“你以前见过?”秋原川和他边走边聊着。
“我从小就经常看道这种东西。”
两人正继续往前走,却被两个熟悉的声音打住了脚步。
“这就是你说的放大招吗?”
“这只是个意外啦,梦蝶。”
于是,两个青年和两个少女就这么相遇了。
“暮雨,你怎么把术士裙剪短了?”面对眼前穿着迷你裙式术士袍的妹妹,秋原川有点无奈地问。
“像这样的中二病晚期患者,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一旁的梦蝶把身上贴着的十几道符纸扯了下来,汗颜道。
秋暮雨却不以为然道:“其实裙摆是我们在追踪那只恶灵的时候,不小心划破的,我觉得太难看,就简单修改了一下。”
这神情,这口吻,不愧是秋原川的亲妹妹,不过,她可比秋原川活跃得多。
这时,天空中落下几滴雨点,随着几阵凉风,雨点渐渐落得频繁,看样子是要下阵雨了,于是,几个人走进眼前的一家咖啡厅避雨。
一进咖啡厅,四人就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那里有点昏暗,位置是却很宽敞,半环形的长沙发围着一张方桌,桌下还插着几把椅子。秋暮雨和梦蝶坐在半环沙发的一端,秋原川抽出一把椅子正对着窗户坐下了,苍辰就坐在他的斜对面。
“这个地方好像就是我上一次路过的咪露咖啡厅哎。”秋暮雨看见店里的几只猫咪,亲昵地伸出手把它们唤过来。
“咪露……不是一只狗的名字吗?”梦蝶看着眼前被几只萌猫团团围着的秋暮雨,如果这些猫可以变成人的话,那么秋暮雨就像是在宠溺一群小萝莉和小正太一样,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梦蝶又说道,“一本非常早的外国小说里的。”
好吧,不管她在说什么,秋暮雨已经完全投入到猫咪们的“怀抱”里了。然后,两个少女一起被这群猫吸引去了,看来探讨画展的事只能留给两个青年人了。
画师灵
二
幽蓝的夜色笼罩着图书馆,路灯光洒过窗棂,里面不是很暗。秋原川在一幅幅画作之间走过,身上黑色的衬衫与漆黑的长裤倒是与这夜色很是相称。
他在这里有一阵子了,但一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隐约觉察到那个幽灵的却在,而且也并非是秋暮雨所说的恶灵。
有脚步声。
他站在那里,左耳朝着声源下意识地动了动,听到了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近了。
“别紧张,是我。”那声音也是低沉的,听起来如同那人一般温润如玉,是苍辰。
“哦。”秋原川当然没有紧张,他来之前给这座图书馆设下了结界,监控的摄像头和外来人员是看不见他的。只不过,他没有转身,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却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好像一转身,就能看到那个一身玄端的人带着几许冷傲而温柔的笑意看着他。
苍辰走到他身旁,看着他的侧脸,稍长的头发使他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眼镜框。
“我是从后门进来的。”苍辰又补充道,神情一如既往的凛然。他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因为晚回寝室而练就了一手开锁的技能,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看着这些摆放零散的画作,秋原川摘下眼镜,把它揣进裤子的口袋里,这时没有平光镜的反射光倒显得他的双目空灵有神了,他仔细地向四周巡视了一番,说:“这里只有一个幽魂,如果能把他找出来,了却他的执念,他就可以去轮回道了。”
“你不带眼镜要好看得多。”苍辰似乎只注意观察秋原川了,而没有认真听他刚才说的什么。
秋原川淡然道:“这副眼镜,可以防止我看到冥界。”
苍辰点了点头,他看到那边的画还没有看过,便走了过去。秋原川跟在他身后。
走到这里,路灯的光线暗下去了许多,明明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还很亮。苍辰看着这些画,它们的背景也是阴暗的,和今天那个画师自画像上的背景相似。
夜色愈发凝重。
苍辰感到眼前像是被连成片的黑雾包围着,依稀听到乐曲的声音,起初还很渺远,然后越来越近,直到,近在耳畔,连周遭都回荡着那凄清婉转的乐声,还有因为回音而飘渺的女子的歌声。
“秋原川。”苍辰转身,却没有看见他,他又四处走了走,继续寻找,“秋原川!”
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以及那空灵哀婉的歌声。
“……前丝断缠绵,意欲结交情。春蚕易感化,丝子已复生。今夕已欢别,合会在何时?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宛如明月一样的歌声,带着一位女子对爱人的痴情与思念。
“……举酒待相劝,酒还杯亦空。愿因微觞会,心感色亦同。夜觉百思缠,忧叹涕流襟。徒怀倾筐情,郎谁明侬心……恃爱如欲进,含羞未肯前。口朱发艳歌,玉指弄娇弦。朝日照绮钱,光风动纨素。巧笑伞较滥垦锼辍�
深蓝的夜空也有了变化,流云飘去,蓝色的月渐渐皓皎。
忽然,四周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歌声戛然而止,明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发光的珠子。
“那是清商乐。”秋原川站在他的眼前,手中拿着这枚发光的珠子。
苍辰却不觉一怔,恍然间,他又看到了梦中的白衣人,站在月下,黑发在流萤见飘逸,只是面容在月光下不甚清晰。
那感觉也只是一瞬间,苍辰看到的依然是秋原川。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两把小刀,看来他险些被困住,是秋原川把他从幻境里拉回来的。
“这是什么?”苍辰注意到他手中的珠子,问。
“夜明珠。”
秋原川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寒意,他和苍辰都看见了那个幽魂正在朝这边冲来,秋原川把夜明珠放到苍辰的手上:“拿好。”
然后,秋原川取出一道符纸,想先镇住幽魂,那只幽魂却先行一步,扬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朝秋原川和苍辰袭来。
秋原川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件白色长袍,手腕一转,避开了幽魂的袭击,那张灵符也打在了幽魂的身上。
“原本想把长剑拿出来的,不小心拿错了。”秋原川检查了一下长袍,看到没有划破的痕迹,就穿上了。
也许是灵符起到了作用,幽魂显露了原形,是一个女子,怯怯的看着他们,不住地往后退,梳理整齐的黑发,一张惨白的脸,身上穿着职工装。
苍辰挑了挑眉,说:“和画像不一样。”
“鬼不会轻易暴露出自己生前的样子。”秋原川觉得这不足为奇,他简单看了看这个女子,她只是有一点怨气罢了。
女孩张了张嘴,踌躇道:“我……是有自己的画像的。”
“不妨拿出来,让我们见识一下。”秋原川的眼神划过一丝诡异。
女孩依然有些犹豫不决。
秋原川见状,直视着她的双眼,清冷的声音带着诱惑似的低沉,说:“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哦。”
女孩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把画像拿出来了。
秋原川上前几步,苍辰站在一旁望着这幅画。画中的女孩站在晴空下,天真地微笑着,肤色健康红润,穿着十几年前流行的衣裙,俨然一位轻熟的少女。
就通过这幅画,查看她的过去吧。秋原川不知不觉地在他与苍辰之间打开这幅画的记忆,这样女孩就无法看到了。
在秋原川和苍辰眼中,周围的黑暗渐变成一个晴朗的下午,他们现在身处一所学校。
“学姐,我马上就要画好了,你再等一下。”眼前有一个男生坐在画架前,他正在给那个学姐画肖像,正是那个女孩。
“嗯,我不着急。”女孩笑道。
这里就是v大美术系的教室。
收笔之后,男生把画架转向女孩,为难道:“学姐,你真是太漂亮了,我都画不好你了。”
“挺好的啊。”女孩看着这幅画,说道。
然后,男生就把这幅画送给了女孩,还给了她一个花盆,说:“我在这里种了夕颜花的种子,你回去好好养它,它的花很漂亮的。”
女孩很高兴的接过花盆,把它一起拿回去了。
傍晚,女孩出去了,虽然她几乎年年都能拿到奖学金,但她还是习惯了在这座城市半工半读。她是在一家餐厅做临时工。
临离开宿舍之前,认识她的清扫阿姨还和她说了再见。
天渐渐黑了,表盘上的指针从下午六点走到晚上十点半多,女孩的身影终于出现了,但她是焦急地跑向宿舍楼的。
她用力地敲着门,喊:“开门!开门啊!”
声音吵醒了楼上的学生,有好几个学生打开窗向楼下张望,她们看见了她。
“快开门啊!”女孩几乎是带着哭腔再喊,她看到了清扫阿姨,似乎抓出了一线希望,“阿姨!是我!我回来了,帮我开下门啊!”
阿姨的确看见她了,却惊慌的退了回去,没有帮她开门。她敲得更用力了,楼上的学生也在看她,却没有一个人来给她开门。
远处的几个男子已经追到她身后了,最后捂住了她的嘴,一把将她拖走,她想挣扎,却有几把刀在威胁她。
后来,她和那几名男子的身影渐渐远去。
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是画像的记忆,秋原川和苍辰所看到的就是这些。
画面散去,又只剩下了黑夜。
不知道,她的魂魄在黑夜里度过了多久。
女孩不再那么胆怯了,轻声问道:“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两人都没有回答,他们想听女孩自己说出执念。
“我的愿望,就是看夕颜花开啊。”女孩天真的笑道。
闻言,秋原川默默布下幻阵,明朗的月光下,一盆幽然开放的夕颜花呈现在她的面前。
女孩微笑着看花开,在魂魄渐渐消散之前,她说:“我的名字,叫夕颜。”
魂魄最终散去,幻阵也消失了。
“走吧。”秋原川转过身,走到窗口时,向苍辰伸出手,“我的结界已经失效了,为了不被监控拍到,所以……”
“我们要走窗?”
秋原川没有回答,直接牵过他的手,带他从窗户离开了,毕竟他前世的功力还在。
其实,他晚回寝室的时候就是走窗回去的,不过,他才不能让苍辰知道他曾经这么作。
离开了那条街,两人落在地上,往住宅区里走,苍辰忽然想起那些诡异的画,问:“那些画没有问题吗?”
“那些是被夕颜封印的恶灵,”秋原川轻松的说道,“反正也与我无关,就留在那吧。”
念奴娇
昏暗的闺阁内室,一位女子端坐在下榻上,面前是几十支明晃晃的白蜡烛。她的手中还拿着一支未点燃的白蜡,在另一支白蜡的火苗前犹豫地晃了晃,又停住,末了,那双素手把白蜡收回桌上的玉饰匣子里,转而拿出一枚光滑的水玉簪,只在一端雕琢了一枝春。
苍辰来到这座小城也有几天了,这儿虽然不大,也算不上繁华,却有种说不出的僻静。其实他本可以尽早离开这里的,但他知道,这里还有一样东西吸引着他。他再怎么不闻朝政,也不至于对朝堂上一丁点的事都不闻不问,何况皇上执政还没多久。由于久居江湖,他早就对朝廷密函所在的地点有了大致的了解,这些人是皇帝的眼线,而他就是自己的眼线了。
中午,街上那些酒馆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期中有一家规模不小,人也格外多,苍辰这几天还没来过这,就打算进去喝杯午盏。
“这位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一进门,小二就殷勤地招待道。
苍辰只让他沏壶好茶来,给了他一两碎银,寻了个位子坐下了。
过了不久,小二就端着好茶上来了,琥珀色的茶水倒入与其相称的琥珀杯中,苍辰简单扫了一眼,这家店的陈设与器具相当考究,与它的门面迥乎不同。
这时,隔座的一位客官拍案而起:“小二!我让你给我拿上好的酒菜来,你给我拿一碟韭菜春饼是怎么回事?你是故意的吧!”
“哎呀,客官您有所不知,今天我们掌柜的心情好,这些菜都是她亲自下厨做的。”小二连忙赔笑脸道,然后又暗自嘟囔了一句,“您给的那几文钱也只够吃这个了。”
四座的几位客官纷纷感叹难怪今天的厨艺这么好,那位客官听闻,也不再追究,坐下来问道:“你们掌柜的什么时候能再出来弹上一曲啊?怎么最近也没有人包场子,我们都不能跟着听曲儿了。”
“嗨,我们掌柜的那曾经也是京城里的优伶啊,哪能说出来弹一曲就出来呐?”小二毫不吝啬地夸耀着他们掌柜的名声,然后又到一旁招待客人去了。
能给客人用琥珀琉璃的器具,曾经又是京城里的名伶,这样的掌柜……
“小二,”苍辰忽然叫住正要去忙活的小二,说,“今天这场我包了。”
说得这么毫不在意,仿佛只是因为一时兴起而随口做出的决定,这让小二有点蒙住了:“客官,您这是……”
苍辰悠悠的喝了一杯茶,信手放下玉盏,他对于这种上乘器皿早已见惯,也没有理会在一旁惊愕的小二。
“哎,是是是,我这就去告诉掌柜的。”小二猛地反应过来,他倒不是没见过贵客,相反,他见过的达官贵人很多,但是像那样一句话都不用说,举杯投足间就能让人渗出冷汗的客人,他还真是没见过。虽然之前那位客官只给了他一两碎银,但是从他那身青莲色的直裾袍和深紫色的滚边上也能看出,他不是一般的江湖侠道。
不久,掌柜娘子就走了出来,看起来有十八、九岁,由于尚未成婚,头发还是散开的,她穿着普通的碎花曲裾袍,手里抱着一把素筝。
小二立刻给她搬出了一张檀香琴案,腾出了一个位置,等酒菜都上齐了,她的琴弦也调好了。
“哟,娇娘,这回要弹个什么曲儿啊?”一位客人问。
“敢问是哪位客官包的场?按老规矩,应该由那位客官来点。”这位叫娇娘的姑娘,长得还真是个美娇娘,即使身上的衣裙简朴也不难看出她这端庄优雅的气质,只是,那枚水玉簪却不同寻常,应该在宫廷里也是很少见的。
“姑娘随意即可,”苍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