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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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纪事-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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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然微仰着侧脸看她。他的沉默并非故作姿态,他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一向习惯于晓维的安静淡然。而眼前咄咄逼人的她,令他感到陌生与恍惚,居然令他无从应对。
他甚至分神地想起来,这样的一种状态,似乎曾经有过,在很久很久之前。
那时候,面对陌生的林晓维,他自感无心无力去应付,便顺理成章地选择了转身离开,忽略她的存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用他一贯对待棘手但是并不重要的事情的方式。
而现在,他仍然觉得无心无力,却没办法再故技重施。因为那意味着彻底的放弃,而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周然看了林晓维很久,终于又开口,声音有一点飘忽:“如果你真找到了爱情,我可以放你走。但在此之前,请你留下。”
“你搞什么呀周然?找到合适的你就让我走?找不到就要我暂时留下?你当我是你的员工,一边工作着一边找下家准备着随时跳槽吗?你这个老板可真够宽容大度呀。”
周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很愚蠢的话。其实他是按着林晓维惯常的语言习惯来堵她的话,本是希望她打住这个话题。但他刚才忘记了,眼前的林晓维仿佛体内有另一个沉睡她自己突然苏醒过来,与平时的她太不一样。他只好继续沉默。
难得口才大好的林晓维当然不罢休,继续说:“你这算是鼓励我搞婚外情了?这倒也算是公平了,谢谢啊。但是呢,周然,你说我有没有必要为了这种公平,也去搞一点事情出来呢?或者说,你其实是希望我也那样的,因为如此一来,你和我就扯平了,我们可以站在同样的高度上说话了。嗯,应该是这样的吧,你的逻辑一向非常的清晰。”
而林晓维的逻辑,周然却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绕清楚。因为上周他连日劳神劳力地谈判,周末又遇上一桩桩烦心事,他的胃有一点疼,而他被扭伤的手,因为刚才他自己的疏忽,又添了新伤,,此时那股剧烈的痛沿着末梢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一直通向大脑,他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剧疼。
周然用未受伤的手按了一下额头,口气很软:“晓维,我们改天再谈这件事吧。你早点休息吧。”
“周然,我俩没什么好谈的。我困了,我要去睡觉。”晓维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她落锁的声音很响。
周然去厨房倒了杯水,找出一片止痛药吞下去。他平时是轻易不喜欢吃药的,有点小病都宁可扛着。可是现在他的手实在是疼,头也疼。
不过十分钟后,晓维就穿着浴袍,抱着一团衣服又出来了。
他们的房子是错层式,客厅里周然坐的那个位置,可以把林晓维的行动看得一目了然。
她打开了客房的门。大约因为客房没有自带浴室,所以她在主卧洗了澡。
发现周然在看她,晓维也看向了他:“晚安,周然。对了,刚才你说过的话,你一定会说到做到的,对吧。”
周然刚刚缓和了一点的头又痛起来。他说:“你睡那儿,爸妈问起来怎么说?”
晓维进了客房,把衣服扔到床上后又折回来,她从门里探出一半身子对周然说:“我相信你肯定能给他们一个听起来最合理的解释。”随后她把门用力关上。
周爸周妈回家的时候,客厅一片漆黑,寂然无声,而电视屏幕却亮着,怀旧频道正播着一出老掉牙的黑白电影,刚演了个开头。
“这俩孩子,怎么睡觉之前连电视都不关?”周妈边念着边走向电视,而周爸打开了客厅的灯。室内顿时亮堂起来,周然斜倚着沙发,脚搭在茶几上,就那样睡着了。
周妈轻拍着他的肩:“小然,你怎么睡在这儿啊?起来回屋睡。”
周然被光线晃得睁不开眼睛,伸手去揉眼睛。因为习惯了用右手,却忘记手上有伤,疼得吸气。
周妈抓着他的手想检查一下他的伤势,又想到他中午还发着烧,伸手去碰他的额头。周然不习惯被人当成孩子,轻轻躲开。
“今天风很冷,你怎么开着窗睡着了?晓维呢?”周妈对他的疏离习以为常。
“我刚才在看电视。她睡了。”
周爸周妈一起又看了一眼静着音的电视。
“才十点不到,晓维今天睡这么早啊。我跟你爸给她买了她喜欢的大剧院旁边那家老店的椒盐酥,还是热的呢。”
“这么晚了,买吃的做什么。”周然说。
“这家店的东西真抢手。上回我们一块儿出去时晓维说要买一些回来吃,结果全卖光了。今天这么晚了,我们还排了十分钟的队呢,差点又没了。”周妈说,“晓维睡觉前都要吃一点东西的,不然胃疼。你不知道吗?”
“哦,那我去喊她起来吧。”周然刻意忽略周妈的问题。
“不用了,难得她睡的这么早。我给她放到冰箱旁边,这样她半夜起来能看见。小然,你也来一块?”
“我不吃……哦,好的。”
夜深的时候,周妈躺在床上哀声叹气,害周爸也睡不着。
“我说,老头子,我们明天收拾一下,回家吧。”
“不是说要住满一周再走吗?”
“提前走吧。家里的小黄让别人代看着,我不放心。”
“你这是什么话?小黄你天天搂着抱着,但儿子和媳妇你一年也见不着几回。何况你儿子现在受了伤,晓维又有工作,更需要你照顾着。”
“凭他俩的经济条件,还会缺人照顾吗?我们在这儿他们才束手束脚。晓维现在有工作了,下了班还得拿出时间陪着我们。小然呢,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还得抽了空儿应付我们。这回他如果不是急着赶回来,也就不会出这事儿了。我看着他们当着我们的面这么装,我看着都累呀。”
“小然一直都那么阴阳怪气的。晓维的话一直不多。怎么装了?”
“你们这些男人,除了自己心里还能想着谁?除了你想看到的,你还能看见别的吗?”
“嗳,我又做错什么了?你怎么老是迁怒哇。”
“怎么不是你做错了?当初如果不是你……如果你不混仗,我也就不会失常,小然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跟我们这么生分。当初他多好的一孩子呀,又细心又贴心。都是你不好,才让小然性格大变。”周妈语气里带了一点哽咽。
“老太婆,我们不是说好了旧事不提吗?你这是干什么呀?”
过了很久周妈又说:“早点回家吧,省得让我看见不想看到的事儿。咱们那儿子,我管不了,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周爸也叹了一声:“你觉得小然跟晓维出问题了?我刚刚在想……小然从十四五岁起,好像什么事儿都愿意跟我们对着干。我们觉得好的,他就偏要觉得不好。我们不让他做的,他就非得做。你说,会不会是我们俩把对晓维的喜欢表达得太明显了,所以小然他……”
“闭嘴吧你,睡觉!”
这个晚上,沈沉替乙乙庆祝签售成功。
他们回的乙乙家。回去后时间尚早。乙乙说累,衣服也不换,就躺到床上。
沈沉烧了热水,泡了红茶端到她跟前。替她把容易起绉的外套脱掉,换上居家服。又抓着她的手,替她捏着右手的手腕和手指。
乙乙坐起来:“吓死人了。你有话快讲,突然这么谦卑,就像做了什么严重的坏事一样。”
沈沉把力道加大一点,丁乙乙疼得叫了一声,甩开他的手。
沈沉似假非真地说:“你现在是名人了,我当然得谦卑一点,省得你抛弃我。”
“你才是名人,你们全家都是名人。”乙乙虚空踹他一脚。
沈沉灵巧地躲开:“对了,我在紫磨房订了餐,为你庆祝一下。”
“那是什么地方啊?”
“昨天我们经过的那家新开的法式餐厅。你不是说想去吗?”
“不去不去,哪儿也不想去。在家里吃吧。”
“谁做饭?”
“当然是你。”
半小时后,沈沉与丁乙乙推着小车,在乙乙小区外的大超市里采购食料。
“百合西芹山药怎么样?”沈沉问。
“随便。”
“水煮鱼呢?”
“随便。”
“你不该随便吃辣吧?把嗓子弄哑就不能主持节目了。换成糖醋鱼?”
“随便啦。”
“我们喝啤酒还是红酒?”
“随便随便。”
“不不,你上期节目里还对大家讲,女孩子家不要随便对男人讲‘随便’这个词,你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啊?”
“啊?”正在走神的丁乙乙回过神来,“我那说的是‘女孩子家’,我是女孩子吗?我说的‘男人’是指不够亲密的普通男性朋友,咱俩不够亲密吗,咱俩是普通朋友吗?”
前方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男女回头看乙乙,那女子突然像有了什么发现,对那男子悄悄说了一句话,边说边指指乙乙。
沈沉迅速拉着乙乙绕到另一个货架:“OK,是我中文水平差,理解有偏差。你现在是名人了,说话别那么大声,会被无聊的人在论坛上曝光的。”
乙乙咬牙低声道:“你再说一次‘名人’这词,我就用袜子堵你的嘴。”
“换样东西不行吗?”沈沉皱眉。
“没问题。内裤。你自己的。”
丁乙乙曾经很高兴沈沉这位万能人士也有瓶颈。他的瓶颈在于他做饭的水准很一般,甚至还不如丁乙乙。
起初沈沉做菜几乎不加油:“油烟污染太重了吧,会启动火警的,邻居会抗议的。”
乙乙翻白眼:“沈先生,这是中国,不是美国。”
后来沈沉对菜谱万分的疑惑:“盐少许。少许是指几克?酱油适量?适量是几毫升啊?这本书太不负责任了吧?”
乙乙冲过来:“给我,我来加。”她加半勺盐,“看,这就是少许。”
沈沉问:“你再加半勺,算不算少许?”
“不算!那样算‘多许’!”
不过她的优越感没维持多久,很快沈先生就能照着菜谱,按着模糊原则,通过不断尝试,做出色香味都不差的菜品。
比如现在。乙乙去换了衣服,打了两个电话,洗了一个澡的时间,他已经把三盘菜都摆上了桌。
乙乙觉得很不好意思,走到他身后问:“要我帮什么忙?”
沈沉说:“在凉黄瓜里加一点麻油。”
乙乙一边应声一边去取。
她一边加着一边问:“‘少许’对不对?哎呀,我加多了。”
沈沉突然抓住她的手:“你干吗往黄瓜里加洗涤剂?”
“啊,不会吧。”乙乙盯着手里的洗涤剂瓶子,觉得不可思议,这跟麻油瓶子也差太多了,怎么可能拿错。
吃饭的时候,她又犯了一回这样的错误。她说海带丝不够咸,打算再加一点盐。当她把盛盐的调料瓶取过来时,沈沉说:“那是装糖的瓶子。”
“哦。我今天肯定是太累了,脑子不清楚。”乙乙把糖罐送回厨房,空着手回来了。沈沉盯着她看,她觉得很奇怪,“你看什么呀。”
沈沉站起来:“你没找到盐吗?我去拿。”
当乙乙主动要求洗碗,却打碎了她最喜欢的碟子,并且拾碎片时割破了手后,沈沉一边给她包着创可贴一边说:“看起来你真的把大脑小脑都累坏了,早点去睡觉,这里我来收拾。”
“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啊。你又不是故意的。”
“沈沉,你怎么什么都不问呢?你明明有话想问我的。你好几回都欲言又止。”
“你愿说自己就说了。你不想说,我问也没用。”
“我今天看见了我的初恋男友。我们相识了八年,他抛弃了我,没有任何理由。”
“……”
“我以为我能够很平静地面对他。但是我发现我做不到。”
“……”
“看见他以后,我还丢掉了陪伴我二十年的胸针。丢的时候我很果断,但是现在我很后悔。”
“你丢在哪儿了?我陪你回去找吧。”
“沈沉,你怎么转移重点呢?”
“重点是什么?丁乙乙,你是想告诉我,你还爱着你的初恋男友,想跟他复合,请我成全吗?”
丁乙乙咬着嘴唇看着他。
“其实……”沈沉用剪刀把多余的一点胶布剪掉,口气里有迟疑,“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以。”
丁乙乙突然揪着沈沉的衣服哭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那种没有道德底限的女人,对你只有利用没有道义吗?你觉得我是那种没有尊严的女人,对抛弃和伤害过我的人,还心心念念不能忘怀?其实你早就厌烦了我,早就打算甩开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吧?现在你一定很高兴吧!”
沈沉被丁乙乙的哭声搅得毫无办法,只能一动不动,任着她把鼻涕眼泪全擦到自己的衬衣上。
待她哭声稍歇,他低声说:“我是不是厌烦你,你用眼睛大脑都能感受到,又何必讲?至于你对他是不是心心念念不能忘怀……这整个晚上,难道还证明不了这一点吗?”
丁乙乙突然就松开手,镇静地抽了几张面纸,将眼泪擦干,走出厨房。
她去取了车钥匙,在玄关处换了鞋子。在厨房整理的沈沉听到响声赶出来:“你要去哪儿?”
“兜风。”乙乙说完便开门出去,甩上门,顺手把门上了三道锁。这样沈沉必须得去找钥匙才能打开门了。
她擦着眼泪去地下停车场找自己的车。停车场没有固定车位,她总是记不住车停在哪儿,在那里走来走去,甚至引起了管理员的注意,用手电筒朝她这儿照了照。
乙乙不理他,继续找自己的车。总算找到了,她隔着几米远便开启了车门,手还没碰到门把,就被一股大力扯向后面。
乙乙首先想到的是有劫匪,她惊慌的打算尖叫,声音还未发出,就被捂住了嘴。一个声音在她耳畔轻声说:“别怕,是我。”原来是沈沉。
乙乙没面子又没里子,拼命地挣扎。沈沉死死地抱着她:“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只许你讲难听的话刺激我,就不许我讲不中听的话刺激一下你吗?”
乙乙挣开他,大声说:“有些话女人讲可以,男人讲就是不行!”
沈沉叹气:“我错了,我诚恳地道歉,原谅我吧。天哪,这就是你整天在节目上宣扬的‘男女平等’。”
乙乙冲上去踢他一脚:“我就高兴说一套做一套,你管得着吗?你追出来做什么?别耽误我散心的时间,滚回去吧!”
“你在气头上开车,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再说了,那是你的家。要走也该是我走。”
“那好,我不走了,你走。”
沈沉站在原地不动。乙乙深呼吸了几口气,重新把车门打开,正要准备坐进去,又被沈沉抓住胳膊扯住。
乙乙不客气地大声喊:“抓流……”
她的“氓”字还没喊出口,流氓沈沉便将她一把按到车身上,猛地吻了下来。他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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