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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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纪事-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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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维匆匆赶过去与公婆会合。
周然妈得意地宣称是她自己全程把车开过来的,惊得晓维一身冷汗,因为婆婆大人腰椎心脏皆有问题,平时坐着都辛苦,而开车过来需要两个多小时。
周然爸则从车的后备箱搬出大包小包,并且拒绝晓维帮忙,一个人扛着,示意晓维快去开门。
进屋后,婆婆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指给晓维看。
这一大包是补品,其中有几样是周妈花了几天时间用了几十道工序熬制的。这种补血,那种补气,要如何如何地吃,够她吃大半年。
这一小包是晓维喜欢的当地名店小吃,据说是老人家出门前排队去买的,用保温桶盛着,直到现在还有热气。
有一大包刚结果实的玩具南瓜。因为去年周爸退休在家,在院子里种些瓜果蔬菜打发时间。晓维送了他几包玩具南瓜的种子,现在结果实了,他摘了长得最好的那些给晓维带过来玩。
有一套手绘木碗,出自当地一位民间艺人之手,上回晓维相中了,但那是非卖品。不知二老怎么说服了那人出让。
还有周妈亲自做的盐浸水果。上回晓维从超市买回几盒,周妈说又贵又不干净,不如她自己做得好。
晓维盯着那一大堆很难用金钱来衡量的东西,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东西除了补品外全都与周然无关。他们总把她像一个小姑娘一样哄着,起初是黄金项链白金戒指翡翠镯子,后来他们越来越不缺钱,就变成了这些东西,每一回都这样。
而这一回面对老人的微笑,她更带了深深的歉意。因为她不知道这样的缘分,她还能维持多久。
周然也算是出身书香门第。周爸做到中学校长,周妈则在幼儿园教了很多年书后调到艺术馆。二老教过的学生,桃李满天下。
而面对晓维时,他们只是最最慈爱的一对父母。晓维一进周家门,就被他们捧上手心,宝贝如亲生女儿。后来周然越来越有钱,明知她什么也不缺,仍是好吃好用好玩的,打了包地给她送。
晓维小时候受尽父母冷落,长大后更是一个人自生自灭,何曾被老人这样宠爱过。有时不免想,当时她在见过周然的父母后,便立即答应了他的求婚,莫非就因为这对老人待她太友善。
晓维前几日对乙乙说:“倘若说我对婚姻还有留恋,一定因为我舍不得将这样的公婆拱手让给别的女人。”
“这可不是买了椟可以还珠的买卖,珠在椟才在,你要想清楚呢。”乙乙回答。
“丁乙乙,你闭嘴。”
“林晓维,你从来听不得真话。”
二老退休后,双双留在县级小城养老,拒绝搬到他们跟前。
周爸说:“年轻人嘛,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我们不打扰。”
周妈说:“没孙子孙女让我玩,不如在家养花喂鱼。”
晓维也不明白为什么,周然与他的父母并不亲近。虽然老人的吃穿用度他慷慨到极点,但很少回家,除了除夕春节,甚至很少在那边过夜。
老人倒是经常过来看看他们,前年周然甚至专门为他们在本城购置了一套房屋。但他们来的时候,周然要么出差,要么在工作,至多相处一顿饭的时间。反而是晓维与老人相处的时间更久,陪他们看一场电影,看一出画展,或者逛半天花鸟与古玩市场。
晓维说:“爸、妈,周然今天不回家吃晚饭。您们想吃什么,我来做吧。”
周妈诧异道:“怎么,原先的保姆呢?现在你一边上着班,一边还要做饭?”
晓维心虚地解释说,保姆老家有事,放了她几天假。
“出去吃吧。老婆子你开车也累了。晓维刚下班也很累。都别做饭了。”不会做饭只会吃饭的周爸说。
晚饭从表面上看非常和谐,晓维给周爸剥虾壳,周妈给晓维挟菜,周爸把会影响周妈健康的东西全从她碗中拨到自己碗里,和谐到服务员结帐时,将晓维当作周爸周妈的女儿。
但晓维心中有鬼,这顿饭她吃得有些食不下咽。她觉得对不起老人,老人对她这样好,但她终究要离去;她也觉得舍不得,她要弃的是周然,但弃周然的同时,必然也远离了这二老。
晚上老人陪她在家里一起等周然。
“你去忙你自己的,我俩在这儿等小然回来。”老人说。
晓维整晚陪着老人,看了两集热播的电视剧,还看了半场讲话节目,边看电视边听着两位老人就着电视内容争辩,还时常拖了晓维作裁判。她不是强作礼貌,而是与这两位老人坐在一起时,的确很有趣。
周然回家已经十一点。其实平时他有应酬时,这个时间回家已经算早。
“对不起,本该更早一点,但今天的客户太难缠。”周然回来后,第一句话就道歉。
“你平时就是这样总把晓维一人丢在家里?”周妈先发难。
“我那是工作,妈。”
“小然啊,钱是永远也赚不完的,但人这一辈子是有尽头的。外面的世界少了谁都没关系,但我们每个人的小家,缺一个人,就空了大半。”
周然看向林晓维,希望看出一些端睨来。
晓维给他一个“我什么都没说”的眼神,表明自己的清白与无辜。
“知道了,爸。可是我记得我小时候,您教育我……”
“老头子,不早了,让晓维他们早点休息,咱们也走吧。”周妈打断周然的话,站起来扯她老伴的袖子。
“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儿?”周然说。
“去我们的房子啊。你不是没出租出去?”老人说。周然送他们的那套房子就在相邻的小区,非常近,以前他们来时,也多半都在那儿过夜。
周然又看看晓维,晓维发话说:“我给爸妈把客房已经准备好了。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周然也累了,不好送您们。您们还是在这儿先凑合一晚上吧。”
然后她就只能在二老的目送下,微笑着与周然一起进了卧室。
林晓维疑心自己又被周然摆了一道。但是她闻着周然身上重重的烟酒气味,看着他虽然外表依然整洁光鲜却疲惫困倦的神情,又不那么确定。
周然进房间后就去洗澡。他披着裕袍擦着头发出来时,早已洗漱完毕的晓维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周然问:“你明天还要上班,怎么还不睡?”
晓维抬头:“你睡沙发?或者我们抽签?”
周然有点不耐烦地揉着太阳穴说:“林晓维,你一把年纪了,就别玩这套女高中生把戏了吧。”
“你对女高中生的把戏倒了解得很,莫非高中你就跟女生夜里共处一室了?”
“我是指你这种幼稚的思维方式。”周然边说边在他常睡的那一侧躺下,把被子摊开,只盖了一边。
晓维气得不想说话,就坐在那里继续看小说,等到把那一章看完,再抬头看,周然已经睡了。
他以前入睡并不快,看起来真是累了。
晓维在心里骂了他数句“王八蛋”,从柜子里找出另一床被子,把另一个枕头放到沙发上。她边听着周然熟睡的沉稳的呼吸声边在心里骂他。沙发太软,她以前没睡过,适应了很久才睡过去。
第二天早晨晓维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的,半米之外是仍然沉睡着的周然。
正文 第7章
丁乙乙的“时空漫步”节目问答时间——
听众1218号:乙乙,我爱上了一位有妇之夫,我觉得很罪恶。我该怎么办?
主持人丁乙乙:你自己都觉得罪恶了,就说明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听众1218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真心的爱他,只爱他这个人,与名利都无关。爱情难道有错吗?
主持人丁乙乙:“爱情”本身从来无过错,错的只是“追求爱情”的那些人。请问,你爱的那个人,他是一个长得很丑的无权无势的穷光蛋吗?
听众1218号(啜泣着):乙乙,没有他我会死去的,我现在非常没有安全感。你能理解吗?我需要你的建议!
主持人丁乙乙:我理解的,别人的东西用起来总是不如自己的踏实,借来的尚如此,何况是偷来的。建议啊,你既然没了他就要死,又没安全感,那如果你有足够的本事,就把这男人彻底变成你的吧。不过呢,能为了你把妻子抛弃的男人,很难说再过几年会不会为了别的女人抛弃你,一回生二回熟嘛。
***************我是正文的分界线**************
第二天晚上周然仍然有事。
晓维请公婆去了一家年轻人喜欢的概念饭店吃了顿饭,又请他们去剧院看了一场印度歌舞。因为周爸虽然早年教历史,却对新鲜事物很有兴趣;而周妈钟爱一切传统的艺术形式。
吃饭时周爸说:“老婆子,你说小然是不是故意躲我们?”
晓维说:“爸,他最近真的很忙。”
周妈叹息:“男人都这样,拿着忙作借口,连家都不要了。”
周爸赶紧说:“吃饭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想到天气预报不准,明明预告没有雨,却在演出散场后下起了雨,将一群群观众困住。
他们等了十分钟,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晓维不想让二老站着等太久,冒着雨跑到停车场去取车。
其实就是淋湿了头发,但她回到家就有了感冒症状,又打喷嚏又鼻涕。
她在婆婆的催促下洗了热水澡,喝了公公替她煮的红糖姜汤水,又在婆婆的监督下早早地上了床。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周然仍没回家。晓维一个人,感冒,并且有要发烧的迹象,所以公婆决定今晚继续住在这里。
晓维又看了一会儿书,困意渐渐涌上。
客厅里有很小的电视的声音,还有周爸周妈极小的说话声。两位老人教课出身,即使小声说话,声音的穿透力也很强。
周妈说:“这么晚了,不会有事吧?打个电话问问?”
周爸说:“陪客户也是工作,你别打扰他了。你去看看晓维感冒好点没有吧?”
周妈说:“估计早睡着了,别把她吵醒了。”
晓维打消了出去向公婆道晚安的念头,省得他们又唠叨。她在被子里给周然打了个电话,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晚给他打电话了,以至于周然接电话时似乎愣了一下。
晓维压低声音说:“你能早点回来吗?你不回来,爸妈也一直不睡。”
“我四十分钟以内就回去了。”周然说,“你的声音怎么了?”
“哦,路上小心,喝酒别开车。”晓维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下床找出周然的一套干净睡衣挂到浴室的架子上。她倒不是要讨周然的好,只是不想让周然回来找睡衣时吵醒了她自己。
晓维躺在床上时想,若换作以前,她宁可周然一夜都不归,省得半夜开门会惊吓到她。但是如今公婆在这里,她可不希望气到老人家,而且周然自己也会有分寸。
周然是从何时起开始夜不归宿的呢?其实早些年的时候,他即使陪客户到凌晨三点,累得睁不开眼,醉得说不清话,也一定会回家的。
她又是从何时起开始不再等待周然回家了呢?早些年,无论她多想睡觉,她也一定会巴巴地等到周然回来再去睡的。她会等着给周然放洗澡水,给周然做夜宵。她经常熬夜的习惯也是那时候养成的。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想想看,那时候就跟做戏似的,而且做得那么真。晓维叹口气,翻了个身,睡过去了。
晓维上半夜总睡不沉,所以周然回家时,当外面响起开门声时,她就醒了。
公婆果然一直等到周然回来。她听公公说:“天天这么晚,身体受得了?”
周然的声线低,他的回答晓维听不轻。
婆婆又说:“要工作就不要家了?工作不是为了家吗?”
依然几乎听不到周然的声音。随后公公说:“大半夜的,明天再说吧。别把晓维吵醒了。”
周然推门进屋,没开灯。他直接去了浴室,脚步声和关门声都很轻。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酒精味道。他晚上喝的一定是烈性酒,晓维一边从气味中判断着,一边觉得自己很无聊。
周然一直没开灯。当他拉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时,晓维呼吸得很平很稳,装作睡得很沉的样子。
“妈说你感冒了。好点了吗?”周然突然问。
晓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装睡。她是背向周然躺着的,她不说话。
“这两天晚上你一直陪着爸和妈,辛苦你了。”
晓维继续闭着眼装没听见。周然却突然把手伸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晓维突然伸手拍掉他的手。
“我去请爸妈早点回家吧。他们本来也没有什么事。”
“不辛苦。我陪着两位老人很开心。”晓维冷冷地说。她很刻意地把“爸妈”这词儿换成“两位老人’,说这话时,她的心微微抽了一下,仿佛要把自己很心爱的东西捐出去。
“周末我可能要去外地一趟。如果他们继续留在这儿,还需要你多陪陪他们。”
“好。”
“谢谢你。”
“不客气。睡吧,很晚了。”晓维用被子蒙住头,以示她不想继续说下去。
隔日是周五,晚上,周然终于在七点就回家了。
这天晚上周妈在家做她的拿手菜,都是些工艺复杂的菜色。据说老人家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准备了。周爸则在一边打下手。
虽然厨房不小,但挤了三个人也会显得十分狭窄,于是晓维被赶出来了,她只能及时地端盘子拿筷子以表达自己并没有犯懒的动机。
直到后来周妈做松鼠鱼,晓维才得以以观摩学习为名上前帮忙。
菜上齐了,周然也回来了。晓维特意去开了一瓶好酒。
只是周然一向吃饭少,每样菜只吃两口,而晓维胃口小,面对这一桌子菜,纵然她再想赏脸,也吃得太有限,令婆婆好生失望。
说来很奇怪。晓维与公婆三人相处时很轻松很愉快,他们可以讨论同一个话题,可以看同一个节目。但加上一个周然,气氛却微妙了起来,周然与周爸讨论话题时意见总是不拢,与周妈一起看节目时又缺乏共鸣。
晓维说:“要不,我们打麻将吧。”她及时地想起婆婆很爱打麻将。
“家里有麻将牌?”周然看了晓维一眼。他知道晓维是不喜欢玩麻将的,很久以前,每当过春节时他的妈妈拖着晓维玩麻将玩到半夜,晓维睡觉前会叫苦连天。而且,他们从不在家里招待朋友,根本没机会玩麻将。
“在网上看见一套牛角的很漂亮,就买回来了。”
“算了算了,小然整天在外面陪人玩这个也玩烦了,晓维你也不是特别喜欢玩吧。”周妈很及时地说。
“家人一起玩感觉不一样,玩吧。”周然把桌子上的摆饰挪到另一边去。
在周爸提议下,他们押了注。很久以来都缺乏共同语言的周然林晓维,在输牌这一点上却非常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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