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误杀吕伯奢一家,乔婉做出一个一刀切的动作,道,“就这样,曹孟德又将吕伯奢杀掉了。……陈宫说,‘你这样的作为,天下人怎能服你?’曹孟德理直气壮地回答,‘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里就是这样了。这三国演义里,因是以刘皇叔刘备为正统,所以就把曹操写得很坏,其实他没那么坏。不过,这里他的确是够无义的。”
乔麟听得津津有味,一脸专注。
四太太这时候走过去,说,“麟哥儿,咱们回去了。赶紧给你三婶道别。”
乔麟脸上流露出不舍,看了乔婉一眼,但还是从榻上下去了,乔婉笑着道,“要不,你将这个话本带回家看去吧。”
乔麟高兴得眼睛都在发光,乔婉拿了四本话本给他,说,“你这里看完了,就又来我家里拿后面的好了。或者来我家里玩,我也可以给你讲故事。”
乔麟赶紧忙不迭点头,嘴里发出有些哑哑的声音,意思是他之后会再来的。
四太太倒没想到一向并不大喜欢和人交流的乔麟这才和乔婉在一起一阵子,就和她这么好了,不由有点诧异。
乔婉跟着安氏一起送了四太太到门口,四太太带着乔麟乘着轿子走了,乔婉一边跟着安氏进屋,一边对安氏说,“麟哥儿是个哑巴,真是怪可怜的。”
安氏也叹了口气,说,“是啊。四爷和他媳妇都是挺好的人,没想到几个儿子都不大好。”
乔婉问,“是四婶娘家里有人也是哑巴吗。”
安氏想了想,说,“倒没听说是,不过她有个兄弟,据说是个傻子,年幼的时候,就掉进水里没了。”
乔婉心想,乔四爷的儿子的智商不高,应该是遗传吧。
不过,孩子已经这样了,也没办法了。
老太太在家里,因为儿子儿媳和孙子都不在家,她只好自己管起了那个家来,每日里也没了以前那么多时间花在念佛上面。
这日里,她还让人送了一个西瓜来给乔三爷家里,顺便请安氏过去说话。
乔婉就陪着安氏过去了,老太太目的和四太太一样,就是要问有没有苏州传来的消息。
要说苏州距离高邮也不是很远,苏州事情有结果了,应该很快传消息回来才是,没想到大房一家却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乔四爷给他媳妇写了一封信,信里也根本没有提事情怎么样了,只是说还要过一阵子才回来。
安氏说,“儿媳也没收到消息,要是真有消息了,一定来给母亲您说的。”
老太太不由十分失望,又很担心,“老大也不知道找到没有,他脑子时好时坏的,腿上又有毛病,别出什么事了。”
安氏安慰道,“老四在码头上做事,码头上的船帮,没有不认识他的,他跟着去苏州,一定会打听到大爷的消息的,定然能找到。”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不要出事才好。”
乔婉跟着安氏离开时,看到老太太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空阔宽大的堂屋里,外面阳光明媚,从外面看进去,屋子里便更显得十分阴暗了,她干瘦而略微佝偻的身形,让乔婉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世间是不是有一杆秤,在评判着人间善恶。
安氏说过,“人都要对得起良心,人在做,天在看。”
乔婉看着老太太现今的孤寂,心里也有些凄凉。
七月中旬,才有了苏州的消息。
乔四爷乘船连夜赶回了高邮,他没来得及回自己家,就直接去了大房家里,这次回来,只有他一个人,而乔大爷,黄氏,乔翎,甚至跟着黄氏的牛妈妈,以及乔翎的小厮林雨,他们都没有回来。
乔四爷大热天里骑着马从码头奔回乔家大宅,在大房家门口下了马,大房家的门房在门口看到他,露出万分惊喜,“四爷,您回来了,我家老爷和太太呢。”
乔四爷一额头汗,脸上发红,道,“老太太在家吧。”
门房点头,“在的,在的。”
乔四爷说,“你赶紧去三哥家里,给三嫂说,让她来老太太这里。”
门房看乔四爷这么着急,不敢磨蹭,人已经冒着太阳往乔三爷家来了。
乔四爷让跟着自己回来的奴才伺候着马,自己就先进了门。
因乔婉要跟着,安氏就将乔婉带在了身边,她们来到大房家里时,乔四爷正面色肃然地坐在正房堂屋的椅子里,老太太坐在上位,正在哭着抹眼泪。
安氏十分诧异,进去给老太太问了安,又对乔四爷说道,“四爷,怎么就您一个人回来了吗,大爷和大嫂翎哥儿呢。”
乔四爷说,“三嫂,你先坐下,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乔婉跟在安氏身边,站在她身侧,紫芝进来伺候了茶水,又出去了,乔四爷才慢慢将事情道来。
乔四爷带着黄氏乔翎,跟着梁渠一起去了苏州。
一路上,每到一个码头,也都打听了乔大爷的消息,乔四爷不愧是在码头上做事的,每个要经过高邮的船帮,他都认识人,他在码头上名声不错,他打听乔大爷的事,大家也都给他面子,总是好好地给解答的,而且还说帮忙探听乔大爷的消息。
这样一路行来,就已经确定,乔大爷的确是乘了船往苏州去了,而且那条船的船老大都打听清楚了。
在苏州下船后,苏州是个大码头,人来人往,货来货往,十分繁华忙碌,要打听乔大爷的事情,就不那么容易了。
乔大爷是个瘸子,拄着拐杖,而且长得清俊儒雅,总归是惹人注意的,所以好歹是打听到了他的确是在苏州码头下的船,只是之后去向,却不清楚了。
黄氏觉得他一定会找到提刑按察使衙门去的,所以,他们也没有在码头上浪费太多时间,就先去找了住处。
虽然黄氏在老太太跟前说,自己之前有好几个闺友,现在都在苏州,应该还是家境十分不错的,她会来投奔她们。
不过,黄氏那么爱面子的人,在家里家业凋敝掉,丈夫又出了那种事情之后,她怎么可能还和以前的闺友联系,这不是主动给人送去闲话让人来看她的笑话吗。
所以,她带着儿子和仆人,是跟着乔四爷去住的旅馆。
乔四爷这不是第一次来苏州,现在苏州是江南一带最重要最繁华的地方,这里有着各类官衙,除了京城,恐怕就是这里官衙最多,官员最多,富贵之人最多。
乔四爷即使来了这里几次,这次来,带着嫂嫂和侄儿,要安顿这些人,他依然是有些手忙脚乱的。
好在梁渠对苏州还算熟悉,所以就给他们介绍了不少苏州情况,又说乔大爷的事情,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好的,比起住在旅馆里,还不如去租个小院落住下来,苏州有很多这种专用来租住的院落。
于是在当天夜晚来临之前,乔四爷带着嫂嫂和侄儿,总算是在苏州安顿下来了。
是在提刑按察司衙门所在地道前街的不远的一个巷子里,租下的一个小院子。
乔翎这还是第一次来苏州,一路上,他都沉默寡言,夏天的船舱旅行,并不舒坦,没有风的时候,热得人受不了,而且蚊子还很多,最开始,乔翎几乎完全没法睡觉,他受不了这个苦,黄氏便也整夜不睡,拿着扇子给他打扇,让他凉快一些,又赶走蚊子,乔翎看母亲这么辛苦,自己也不该做个娇少爷,才让自己尽量适应了行程中的生活。
新到苏州,他也十分听话能干,将院子定下来后,他还自己收拾东西,让因为途中辛苦,瘦了不少的黄氏可以休息。
乔四爷看嫂嫂和侄儿都这么吃苦耐劳,而黄氏对乔翎,的确是十分慈爱,乔四爷从小没有母亲,小时候生活非常苦闷,虽然他并不喜欢黄氏,但看她对自己大哥和侄儿都不错,对她的坏印象,也有所改观。乔四爷这也是十分尽心地要帮忙处理俜霖的事情了。
、第四十八章 夏归梓
第四十八章
提刑按察司,主管省内司法刑狱,俜霖改名换姓,现在跟在提刑按察使的身边做清客,黄氏想要告发他,怎么可能容易。
所以他们还是决定先找到乔大爷要紧,毕竟乔大爷是个病人,在外面出事了可怎么得了。
黄氏和乔翎,就带着家里仆人,在提刑按察司附近找乔大爷,乔四爷就去拜访了温大人,打听俜霖的具体事情,和请温大人在此事上帮忙。
温大人住在江苏水利司官署附近,江苏水利司的主事,是他的族叔。
乔四爷去见了他,温大人见乔四爷是乔三爷的弟弟,两人长相上有那么些相似,他便也爱屋及乌,对乔四爷很有好感,没有端什么架子,就直接和他说起了俜霖之事。
温大人很有些手段,这么短短时间,已经将臬台傅大人身边的这个夏归梓查了一遍,查到的消息是,夏归梓的户籍是苏州郊外的,一年前才跟在傅敬铭的身边,据说傅敬铭无论到哪里都带着他。
傅敬铭是大皇子身边的人,很得大皇子的信任。
现今皇帝当政了二十多年,喜好修仙炼丹,身体时好时差,但是也没有真要登仙的样子,这也就罢了,这么多年了,他也一直不立太子,宁愿看着下面的儿子斗来斗去。
当然,温大人也能理解皇帝的心思,因为他的这些儿子,他谁也没有特别看重,自己又因为炼丹修仙而花费了太多时间,花在政事上的也就少了,他怕自己一立太子,反而容易权利旁落,还不如就一直不立太子,几个皇子斗来斗去,他反而立在最稳妥的位置上。
这当然是皇上的权谋之术,但是这却苦了下面的官员们了。
这么些年了,官员已经分成了好几派,虽然皇帝时常发火查办官员结党,但是,官员自己也没办法一直不站队,怕在政治风波里,先没被皇帝忌惮,反而得罪了皇子,那还不如先就压一个算了。
皇帝跟前得宠的,除了青词写得好的,诸如赵其政赵大人一类,还有就是不站队一直听命于皇帝的了,这一类,往往是家里根基大的,例如温大人,即使温大人不偏向哪个皇子,因温家的百年望族身份,皇子们除了暗地里卖他好处,也拿他没办法,当然,还有一类就是真正干实事的,皇帝虽然喜欢修仙炼丹,但是心里却是门儿清,真正办事不拉帮结派的,他也都是保住了的,这也是这个国家还在好好地前进的原因。。
再说温大人这里,他在皇帝跟前得宠,除了他的能力和身份外,还有就是皇帝第一眼看到他时,就说,他和他在梦中所见的引路仙使长得十分像,所以,即便温大人丝毫不喜欢写青词,而且认为修仙炼丹不是好事,皇帝还是很看重他。
这次派温大人下江南,明面上是打着给皇帝找炼丹药引和祭拜几处有名道观的幌子,暗地里却是在查江南官员的情况。
所以,对于傅大人身边的俜霖,温大人才得知不少。
温大人坐在书案后面,神色沉稳里自有一股威势,根本没有在乔婉面前时候的亲切和温情,又对乔四爷说了一些底下的话,“这个夏归梓,虽说是在傅大人跟前做清客,也有传言说是他养着的娈/童,不过,是娈/童,这年岁也太大了些。他是否是俜霖,其实我倒不能确定的。乔兄若是认识他,明儿我去拜访傅大人,你倒可以跟在我的旁边,去看一看。”
乔四爷倒是见过俜霖,而且见过好多次,因为当年乔大爷和俜霖好的时候,总将他带在身边。
乔四爷向温大人道了谢,约好了第二天的事,他也就回了租住的院子。
黄氏他们找了乔大爷一整天,但却如大海捞针,哪里那么容易捞到,故而根本没有收获。
乔四爷和黄氏说了和温大人的谈话,黄氏对温大人十分感激起来,“温大人倒是个好人,这么尽心帮忙。”
乔四爷想到温大人客气里的疏离,还有多次提到乔三爷的事情,就叹道,“谈话间,就可知道温大人的确是和三哥当年关系好,他是看在三哥面上,才如此尽心的。”
黄氏知道乔四爷提乔三爷的意思,她心里有点发闷,嘴上倒是说道,“老三的恩情,咱也是会记得的。”
第二日,苏州臬台傅大人设宴招待温齐,温齐就将乔四爷带在了身边,介绍他是自己身边的一个幕僚,乔言喻。
在园子里,戏班唱着南戏,温齐和傅大人则坐在水榭里,一边听戏一边说话,当场还有几个陪客。
在京里时,温齐和傅敬铭就有所交往,不过却不是深交,点头之交而已,这时候在苏州,倒是表现得把酒言欢起来了。
虽然傅敬铭比温齐的官位还高一些,但温齐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他在他面前,也是带着拉拢,甚至是讨好的,要是温齐能够归附大皇子,那么,在皇帝那么喜欢和信任温齐的情况下,这可是给大皇子拉了一个大的助力过去。
不过温齐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好几年,也早就是个滴水不漏的人了,只是和傅敬铭推杯换盏,谈笑打趣,却没有一句涉及私密的话。
乔四爷跟在温齐的身边,却根本就没有看到俜霖,之后趁着傅大人去更衣时,他不得不小声提醒了温齐这事。
温齐看乔四爷的神色,就知道俜霖没在,这次跟着傅敬铭做陪客的,都是些老油条,没有年轻面孔。
之后傅大人又回水榭里来坐下后,温齐又和他说了一阵,就直接说道,“之前听说傅大人你身边带着一个清俊的清客,今日倒是没有见到。”
傅大人只错愕了一瞬间,就意会地笑了笑,道,“你是指归梓吧,他这几日病了,一直称病,我让人去请他,他也不来。弼良世弟你想见他,我让人这就又去叫他去。”
温齐赶紧说,“只是听闻他的名号而已,并不急着相见。”
傅大人笑道,“如此,我让他直接去弼良你的府上拜见就是。”
温齐又说,“这怎么好。”
虽然这么说,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傅大人道,“他也该是早闻弼良世弟你温探花之名的,仰慕已久了,让他去拜见你,是他的福分。”
傅大人和温齐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颇小,对面戏台上的戏唱得咿咿呀呀的,另一边坐的几个陪客也都在自己说话,就只乔四爷坐在不远处,隐隐约约听到了两人这话,他当然明白两人话里的意思,不由多看了傅大人几眼,在心里有几分鄙夷。
乔四爷跟着温齐从傅府离开了,温齐没有等夏归梓去找他,他自己就派人去打听到了夏归梓的住处。
夏归梓虽然是傅大人的文书清客,很多时间是住在按察司衙门里的,不过按察司衙门里面并不是十分宽阔,除了前面办公的衙署,东边后面按察使及其家眷的住处,是一个四进的院子,还有一个精致的小园林。
夏归梓住在里面并不太方便,所以他在外面也有自己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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