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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个性子不知道是随了谁的,阴沉的很。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他看弘旺的眼神不单纯。”胤禛将人搂紧了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胤禩在他怀中咯咯笑道:“哪里有阿玛这么说自己儿子的?更何况你当年不也是个阴沉性子?你与兄弟有意外之情,就觉得自己儿子也是个爱男人的?我看弘历倒是个靠谱的孩子。”
胤禛也不与他争辩,总觉得这种难得相拥的时刻,用来斗嘴就有些太过浪费了。
“以后我不能常在养心殿陪着,你可是莫要再宵衣旰食,整宿批阅奏折了。虽说你急切着将你多年来积攒的那些想法付诸实践,可是怎么也是需要时间的。你的身体不光是你的,也是天下的,更是我的,不许你那么糟蹋。”胤禩看着胤禛眼下的阴影,抱怨道。
胤禛闭目微笑不语。
第188章 选择
胤禛闭目微笑不语。
所谓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因胤禩这二年来总是被雍正帝以各种理由多番斥责,整个朝野上下的官员们也开始重新找准自己的定位,坚决与廉亲王胤禩划清界限。
想当年先帝尚在位之时,胤禩即使再被先帝斥责,也是个皇八子,是圣上的亲儿,没有人敢太过轻视。可当今圣上乃是一直与他并未十分交好的雍亲王胤禛,难免会落得个凄惨下场。
有心之人如此想着,便时不时上书参上廉亲王一本。
雍正二年十一月十四日,因议陵寝所用红土折银发往当地采买以省运费事被上奏,受雍正责。
雍正三年三月十三日,于工部行文时被抬写,被果亲王允礼等参奏。
雍正三年十一月初五日,宗人府议其应革去王爵,撤出佐领。雍正下旨宽免。
雍正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护军九十六被毙事,遭宗人府参奏。雍正命每旗派马兵若干于其府周围防守。又于上三旗侍卫内每日派出四员,随其出入行走。
“八哥,老四这做戏未免做的太过了吧?难道还要在历史上给你留下个凄惨的下场?”虽是说被囚禁起来,可是胤禟依旧来去自由,仿佛被囚禁起来的那个并不是他一般。
胤禩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弘旺,淡淡笑道:“ 做戏不做的过一点,又有谁会相信呢?”
胤禟冷哼一声:“年羹尧已经伏诛,隆科多也被囚禁在其寓所,他这戏还要做给谁看?”
“能做给谁看,做给这个天下看。况且四哥现在重用鄂尔泰、岳钟琪,若是不给来一剂猛药,他们难免有一天自恃己功,权力膨胀,成为第二个、第三个年羹尧。待处置了你我之后,怕是再也没人敢做什么以下犯上之事了。”胤禩抬起手招呼一脸惆怅的弘旺过来,“旺儿,若是有一日要你离开京城,你会不会跟阿玛离开?”
弘旺眉头皱了起来:“昼儿会一起吗?”
胤禩一怔,随即苦笑道:“怕是昼儿只会一直呆在京城。只有你和阿玛,瑶额娘和东院的花匠叔叔,还有九叔,福叔和满儿,或许还有十四叔,宝白叔叔,你要不要跟着?”
弘旺答非所问:“皇上不是最爱惜阿玛了吗?为什么现在派人监视着咱们家?为什么时不时就以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对阿玛大加斥责?”
胤禩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好抬起手抚上他的头顶。
胤禟在一边微笑道:“皇上哪里是不爱惜你阿玛,就是因为太爱惜了,怕年羹尧旧部报复他最重要的人,才唤了八旗兵马整日防守。佯装监视,实则保护。若说斥责,那只能说明你皇伯伯太爱演戏了。”
弘旺似懂非懂的看着胤禟和阿玛,眼中一闪而过了然和开心,但随即又纠结了起来。
“可是若是我们离开,我就再也见不到昼儿了。我可是从来没有离开昼儿身边超过一个月的时候。阿玛,我们一定要离开吗?”
胤禩看着自己儿子如此痴情,有些不忍。
只好妥协道:“你若是真不想离开昼儿,就留在京城吧。但是阿玛和九叔他们可是一定要离开的。你若是什么时候想我们了,倒是可以南下过来看看我们。不过阿玛年纪也大了,也不知道还能等我的旺儿多少年了。”
弘旺被他这么一说,心中不免酸楚起来。自己和昼儿都是男子,即使自己留在京城,也终是得看着他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可是阿玛年纪渐大,身边虽是有满儿福叔照顾,可满儿总归是会嫁人,福叔年纪也不再年轻,终究还是少个儿子来帮忙遮风挡雨,支撑家业。自己不能因为儿女私情,便将自幼对自己疼爱宠溺非常的阿玛给搁置在一边。
如此想着,他抬起头对胤禩笑道:“阿玛,旺儿跟您离开。”
胤禩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面前笑得勉强却真诚的儿子,心中十分激动。不免在心中感谢当年皇阿玛的逼迫,现在才有了这么个贴心的好儿子。
往日里越来越淡然慵懒的胤禩突然伸手将自己儿子抱住,喃喃道:“我的好孩子。”
弘旺见阿玛如此,心中那一份伤感也暂时被搁置下,反手将胤禩抱住。
“你与弘旺说要离开之事了?”是夜,胤禛再一次来到胤禩府上,坐在榻上看着甫进寝房的胤禩问道。
胤禩有些惊讶的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晓的?”
“今日傍晚,弘昼跑来大殿与我央求,求我不要将你们给赶出京城去。那时殿中伺候的奴才宫女一大帮,他也不瞧瞧是不是说话的地方。唉,当真这些年是太惯着他了。”
胤禩叹了一口气,道:“我倒是想到了旺儿会去问昼儿,却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当日里就告诉了。”
胤禩有些懊恼的摇了摇头,在胤禛身边坐下。
胤禛将人拉到身边,轻道:“莫要恼,我也就问问。这俩孩子倒是还真是要好,我看昼儿那眼睛红红肿肿的,一定是才哭完就跑了过来。不过当时正在帮我看折子的弘历听了他的话,倒是越发不耐起来,说什么肚子痛就请假跑走了。”
胤禩笑道:“怕是弘历当真肚子痛了,这才请了假离开。和他听了昼儿的话又有何关系?”
“年羹尧已经伏诛,隆科多那老贼也是作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你当真还要离开?”胤禛正色道,“留在京城里,安心做你的王爷不是更好?”
胤禩将胤禛的手握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你这整日里对我严加斥责,突然又恢复了我的爵位,岂不是令人生疑?况且,我是真厌倦了这京中的生活,去江南也好换换环境松一口气。更何况,虽然你不说,可我只有带了老九、十四离开,你也才真正放心,不是吗?他二人终究不是我,难保哪日对你刀剑相向。无论真假,削了他们的爵位,你也免除了后患,不是吗?”
胤禛被他说中了心事,沉默不语。
自己现在虽是还给胤禟、胤祯二人来往八贝勒府邸的自由,可毕竟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自己对他们的戒备,包括禩儿,也包括他二人。
“你放心,给了他们自由,是比这空虚无实的劳什子爵位来的更开心实在一些。他二人断不会对你有何抱怨。况且,我们又不是永远都不回京城了,我时不时也会回来看看,你不是答应我十年后便会去找我吗?”胤禩温柔笑道。
胤禛看着怀中人,许久不语,对这越来越近的离别之日越发恐惧起来。
第189章 京中别院
胤禛看着怀中人,许久不语,对这越来越近的离别之日越发恐惧起来。
雍正四年,胤禩得到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
从此,这个世界上再无先皇第八子,当朝雍正帝的八弟廉亲王允禩,可是平民胤禩却迎来了自己的两个孙子——永类、肃英额。
平日里素食平淡且保养良好的胤禩完全不像是两个婴孩的爷爷,倒像是阿玛一般样子。
因为胤禩‘病重身亡’之后,谁也未见过他的薨后遗容,便有风言风语传说罪臣允禩并未真亡,乃是以假死欺骗天下,欺君罔上。诸王大臣闻言便共同议奏应戮尸示众。胤禛以其‘既伏冥诛,其戮尸之罪著宽免’为由将此事搁下。
已经稍微易容了一些的胤禩,站在府门前看着那交叉贴住的封条,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这一辈子,努力让所有人都满意,结果却仍是落得个墙倒众人推的下场。上奏要戮尸示众的朝臣中有几人是自己曾经极力举荐帮助过的人,到头来竟然在自己‘死’后提这等下作的建议,到底还是自己看错人了,自己之前的确太过善良了。
不过那又有什么呢?这个世界上已经再也没有罪臣允禩了,在这里伤春悲秋又有何意义?
他再看了一眼这个自己万分熟悉的院门和门口两头笑嘻嘻不知愁的石狮子,转身离开。
“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胤禛来到胤禩不久前在京中置办的别院中,甫一进门便问道。
胤禩看上去有些精神仄仄,懒懒的依靠在床边。
“嗯,明后天就可以动身了。”
“这么急?”胤禛有些不舍的问道,“不能再留几日吗?这里如此僻静,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胤禩抬起手将人拉近了一些坐在自己的身边:“我再留几日倒是没什么不可。可我府中拖拖拉拉带着这一群人,老九家的,十四家的,突然充满这个宅院,到底也是惹人生疑。这不是白日里老十又过来大闹了一通,外边三三两两的人偷偷向里边张望,谁知道这凑热闹的人中有没有什么别有用心之人。你才登基不久,莫要节外生枝。”
胤禛眼神黯了黯。他知道设计禩儿假死已经是很冒险的事情,不能再有差池。大家再留在京城中只怕会夜长梦多。
他将胤禩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冷不冷?我叫高福再拿过来个被子?”
往年这个时候,禩儿早已经窝在火炕上了。可是这别院购置的匆忙,缺东少西的,也只能临时居住在这冰凉的睡榻上。
胤禩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对了,你不提我还想不起来。听说高无庸被你赋闲在府上歇着。你若是没有事情让他可做,不如让他跟了我们走。这几日我瞧着高福也是魂不守舍,怕是就在惦记这个事情吧?”
胤禛笑着摇头:“我早已经让他南下准备,怕是你们到了江南便可见到他了。无庸跟了我这许多年,我又怎么会不将他的幸福给安排好了?更何况我也需要有个人将你的近况时时的告知于我。不然,我若是微服私访或是南巡,又到哪里去找你呢?”
胤禩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笑道:“我就知道你向来细心。我虽说是要多走些地方,可毕竟这身体也是大不如从前了,哪里还能满天下乱跑?大概多数的时候只呆在江南的别院,最多也就是想你的时候回京城来看看你。不过,无庸是个谨慎缜密的人,有他在身边,我倒是会更放心一些。可是四哥你身边连个知心的人也不留下吗?”
“不碍事的。虽说影已去了十三府上,可毕竟我身边还有其他的暗部在。而且又有十三在朝中帮衬着,凡事实施起来也算得心应手。”胤禛在怀中取出一个金牌子递给胤禩,“这东西大概你也用不到,不过留着点傍身还是好的。”
胤禩伸手,用手指一勾,接过握在手中:“皇阿玛在位之时我都未曾得过这免死金牌,当下里已是‘死人’一个,倒是才有了一块。”
胤禛闻言隐去了脸上笑容:“这次落井下石之人我悉数记住,定会严加整治。我瞧着上奏的朝臣中多有是你曾经举荐提拔上来的人,还当真是不知恩图报。”
胤禩目光变得柔和,抬手抚上对面人的脸庞:“揣测圣意、审时度势也是在这朝中生存下去的必备本领,他们不过是为了自保。我所举荐之人,多是真有些本领的,断不可因为这一件小事就撤职严办。你要做个圣君,有些事情能过得去就让它过去吧。既然允禩‘已死’,又何必为了个已死之人弄得整个朝野上下鸡飞狗跳的?”
“为什么到了什么时候,你都还留着这要不得的善良?”胤禛有些无奈,抬手抚上正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不过,知晓你我之事的人,我却是一个活口也不能留下。”
胤禩抚着胤禛脸颊的手一顿,随即默然。
纵然是皇阿玛生前已对当今局面有了一定的预见,可若真的发生了,心中仍是多有不忍。一者他不希望四哥留下什么冷暴残酷的名声,二者自己一生修佛,‘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事情更不是他所乐见的。
历史,甚至野史中,都不能留下他二人相爱过的一分一毫、一点一滴的事情。所有文字所能见的记载,只能说二人一生政敌相对,成王败寇,允禩落得个凄惨下场。
想到这里,胤禩倒是突然笑了起来。
方才他一瞬间的僵硬,对于长久与他相处的胤禛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胤禛此刻却略微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不知他所笑为何。
“怎么了?”
胤禩眼角仍含笑意的回答道:“虽说历史上不会留下你我相爱的证据,可是哪里提到了你,也必会提到一生与你为敌的我。以这种方式和你万世比肩,也不失为一种圆满的结局。”
胤禛听着他有些孩子气的好笑回答,心中却是越发的难过起来。
期望能整饬吏治,发展农业,设立军机处,种种政策皆是自己苦心筹划了大半辈子的。禩儿就是知道自己想要有此些个作为,才离开以作激励。分开十年,对自己是种激励,又是种折磨,可对禩儿难道就不是折磨了吗?
胤禩在身侧取出了一柄折扇递了过去:“这扇面是我自己写的,看看是不是和你的字迹一模一样?这几十年中,我为了与你字迹毫无差别,练习的宣纸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刀了,现在倒是越发的分不清楚了。”
胤禛笑着接了过来:“你我常通信件,我可算是一步一步见证你的字迹与我的逐渐趋同。不过,冬日将至,临行送我柄折扇是……”
胤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