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都点头,算是对结婚这件事有了初步的认识。
皓月来欧阳家已经九天了,江雪没有回来,就连欧阳森都没有再露过面,皓月嘴上不说,有时候玩着玩着就开始掉眼泪。
简媛拿出三块钱交给旭生,“你带皓月和佳星出去散散心,想吃冰激凌就买吧。”
旭生笑着说声“哎”,就左、右手各拉一个妹妹,三个小孩欢欢喜喜地出去了,直奔街口的食杂店。
食杂店里的老板是一个微微秃顶,穿长袖汗衫的中年男人。旭生看见他,没说话先笑。
“呦,小旭,你还带来两个小美女呀,这个我认识,是你二叔的女儿,那这个是谁?”老板一指皓月。
“也是我的妹妹呀。”旭生走到冰柜前说:“大叔,给我三个蛋筒冰激凌。”
“三个蛋筒一块五,还要别的吗?”老板取出蛋筒递给旭生,一边收钱一边问。
佳星看到柜台上摆着几瓶新到的果汁,颜色娇红鲜亮,煞是诱人,她问老板:“这是什么?”
老板忙介绍说:“这是山楂汁,酸甜可口,特别好喝。”
“哥,我想喝这个。”佳星指着山楂汁要旭生买。
“多少钱?”旭生问。
“一块五。”老板答:“来一瓶吧,难得妹妹张一回口。”
旭生看着手里的一块五毛钱有些发愁,只够买一瓶的。
“哥,我不要。”皓月看出他的为难。
“可以买回去分着喝嘛。”
“等等,我看看我兜里还有没有钱。”旭生翻遍衣服口袋,又找出五毛钱。
“给我来一瓶普通汽水,再来一瓶山楂汁。瓶子别收我押金了,行吗?”旭生把两块钱都递出去。
汽水给皓月,果汁给佳星,佳星接过果汁,便把原先蛋筒还给旭生,旭生手里拿着两个蛋筒,三个孩子一起出了食杂店的门。
“哥,你还没有汽水喝。”皓月说。
旭生笑;“你喝吧,我已经有两个蛋筒了。”
“回去,我们找两个杯子,一起……”皓月想同旭生一起分享。
“你们快点儿走,回去把瓶子打开,我分你们每人一小杯果汁喝。”走到前面的佳星着急了。
旭生和皓月相视而笑,快跑两步追上这个娇气又可爱的小妹妹。
那时,皓月并不知道,这一天的白天和黑夜是幸福与不幸的分水岭。
晚上吃过晚饭,孩子们正准备去睡觉,欧阳焱突然招手叫皓月到他身边去。
“想爸爸、妈妈吗?”欧阳焱问她。
皓月被问到伤心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想,我每天都会梦见妈妈。”
“我带你去医院见他们好吗?你妈妈生病了。”欧阳焱拉着她的手说。
皓月嘴上不说,其实她是知道父母在哪里的,大人们有时说话早就漏了口风。她点点头,表示要去。
皓月跟哥哥、妹妹说了再见,向长辈道了晚安,跟着欧阳焱坐车来到了医院。他们没有马上去病房,而是拐到了验血室。
“去看妈妈之前,要先验一下血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如果生病了,就这能去见妈妈。”欧阳焱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解释他为什么要验皓月的血。
“我没有病,我不想验,我要妈妈。”皓月还是有些怕的。
“乖,只扎一下你的耳朵就行了,不疼。越快验完,越能早见到妈妈。”欧阳焱哄她。
为了见妈妈,皓月只好坐到护士旁边,任凭她刺破自己的耳朵取血化验。
“是A型血。”护士抹开血点,检测以后说。
欧阳焱皱着眉头,拿出欧阳淼写给自己的纸条,再确认一遍。
上面写着:“老三,B型血,江雪,B型血。”
“走吧。我们去找妈妈。”欧阳焱牵着皓月的手,心事重重地走向肝外病房。
欧阳森守在江雪病床边,病床上的她脸色暗青、眼窝深陷,病床边的他形容憔悴,两眼血丝。两人双手交握,相对无言。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他们两个都愣了一下,欧阳森放开江雪的手,走过去开门。
“爸爸。”皓月扑到他怀里就开始放声大哭。
欧阳森抱起她,把欧阳焱让进门。
“别哭了,爸爸不在这儿呢吗?快过去,妈妈可想你了。”欧阳森把皓月放到江雪的病床边。
“妈妈。”皓月爬上床,一把搂住江雪的脖子,眼泪淌到她颈窝。
江雪拍着她的背安慰:“皓月不哭,转过来让妈妈看看。”
皓月转过头来,母女二人泪眼相对。江雪伸手将女儿从头摸到下巴,仔仔细细看个遍,耳朵上那个小伤口当然被轻易的发现了。
江雪抬头看一眼欧阳焱,他正站在旁边,冷冷地观察着她的行动。
“森,你也累了,出去找地方洗个澡,吃顿饭吧,我这儿有教授陪着,没事的。”江雪说。
“行吗?我可能要去半小时。”欧阳森真的很想洗个澡,90年代医院里的设施并不完备。
“你去吧,除了我,还有护士,有什么不放心的。”欧阳焱也想他走。
欧阳森已经没有精神去考虑别的事情了,亲了亲江雪额头,又吻了吻皓月脸蛋,拿着换洗衣服出了病房的门。
江雪一直楼着皓月不放,她的眼光定在皓月身上,欧阳焱掏出两块钱,决定把她指使走。
“你妈妈渴了,一楼有食杂店,你去买瓶汽水给她喝好不好?”欧阳焱把钱塞到皓月手里。
皓月看着江雪,江雪放她下床,向她点头:“妈妈是有点渴了,你下楼的时候慢些走,小心楼梯。”
“知道。”皓月推开病房门,回头对江雪绽开一个笑容,走了出去。
欧阳焱听到她的脚步声走远,走到江雪面前坐了下来。
“您给皓月验血了?”江雪平静地问。
“对,她不是老三的孩子,她是哪来的?”欧阳焱也不回避。
“我们拣的,在她四、五个月大的时候。起初,养着她是想有更多的机会和森相处,因为那时我就知道自己得了肝硬化,有了这个孩子,森就会时常来看我。后来我就真的把她当做是自己的孩子来待,现在她就是我的命,我做了母亲,还有像森那样一个男人爱我,我就是现在死了,也没有遗憾,但是我放不下皓月,我知道教授您不会让森做单身爸爸。我能不能求您帮她找一个知根知底的好家庭,我的女儿她还那么小,她需要一位母亲犹胜于一位父亲。”江雪在欧阳焱面前哭得洪河绝堤。
欧阳焱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尽力。”
江雪哭着说:“谢谢您,教授!”
两分钟后,皓月拿着一瓶山楂汁推开江雪病房的门。
“妈妈喝,这个山楂汁可好喝了。”皓月把山楂汁递给江雪。
江雪擦干眼泪,接过来问:“皓月,你要不要喝?”
“我不喝,白天在大伯家,和哥哥他们一起喝了,妈妈你喝。”
江雪喝了一口,当下就呛住了,咳嗽一阵感觉嗓子里堵着什么东西,腥味刺得她含不住,“哇”地一口吐出血来,她两眼发黑,似乎要休克。
欧阳焱马上上前扶住她:“怎么样,你挺着,我就去叫护士。”转身跑出门。
皓月吓得哇哇哭,说:“妈妈,对不起!”
江雪强打精神,对她挤出个笑容:“没事儿,妈妈怕酸,吐的是山楂汁,你别怕。”
皓月搂着江雪,让她躺下,忽地江雪又栽到一边,再吐一口血,接着医生、护士和欧阳焱都冲进来。
“快带她出去,别让她看……”江雪叫着,血从鼻孔流出来。
欧阳焱把吓傻了的皓月强拖出来,正巧和赶回来的欧阳森撞地个正着。
“怎么了?”欧阳森掩饰不住地惊恐。
“她不行了,你进去陪着吧。”欧阳焱摇摇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欧阳森进去时,缓过神来的皓月也想随后跟着,被欧阳焱拽得胳膊关节直响。
“皓月你乖,你别进去,你进去会妨碍医生抢救你妈妈。”欧阳焱。
皓月咬着嘴唇忍住了,她说:“我给妈妈唱个歌行吗?”
欧阳焱摸着她的头说:“你唱吧!”
病房里,江雪还在不断地吐血。
皓月站在病房外,一边哭一边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妈妈,妈妈,妈妈……”
江雪已经吐了半盆血,仍然没有止住的迹象。欧阳森抱着她,感觉到无边的绝望。
医生摇摇头,表示真的没救了,欧阳森平淡地说:“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和她单独呆着。”
医生、护士鱼贯而出,欧阳焱也垂手放开了皓月,皓月获得自由,第一时间冲进病房。
被欧阳森抱着的江雪,面如死灰,一息尚存,微睁的双眼看着皓月飞扑过来。
欧阳森伸一只手把皓月也搂到怀里,像在冬天时一样,三个人相拥着。
“跟妈妈说句话吧。她就要离开我们了。”欧阳森说。
皓月用脸贴着江雪渐渐冰冷的脸说:“妈妈,你别走,妈妈,我爱你!”
江雪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想伸手摸摸皓月的力气都没了,一股血气涌上来,直接喷到地上,看着一滩的血迹,缓缓地闭上眼睛……
“江雪”、“妈妈”再亲切的呼喊,她也听不见了。
皓月哭晕了过去,欧阳森抱着她,拍拍她的脸,她微微睁开眼:“爸爸,我要妈妈。”
欧阳森说:“妈妈已经去了,爸爸留下来陪她一会儿,你先跟大伯回去。”
皓月点点头,又晕睡过去。
欧阳森抱着她走出来,交给欧阳焱,说:“哥,带她回家好好看着,过两天我就去带她走。”
欧阳焱惊异地问:“你要带她去哪里?”
“不知道。反正以后就是父女俩相依为命呗。”欧阳森说完,转身又走进病房,为江雪擦干净脸上、身上、手脚上的血迹,再换干净的衣服。
是谁说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说这话的人,他有经历过真正痛彻心屝的生死离别吗?
“我爱你!”任凭欧阳森再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都是徒劳……
26
26、025番三我叫江皓月 。。。
深夜,欧阳焱抱着皓月回到家。简媛开门时,发现皓月身上有血迹吓了一跳。
“孩子没事,只是江雪已经去世了。”欧阳焱把皓月放到自己房间的床上。
“这么快,我还想着明天也去看看。”简媛也很惊讶。
“这孩子不是老三的,是他们早先拣的,可是老三说要守着她,父女两个相依为命。”欧阳焱叹了口气:“关于这孩子的来历别和别人说,就是老二两口子也别说,知道吗?”
“一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子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老三以后可怎么过啊!”简媛也跟着发愁:“我们留下她帮着照顾,也不好和别人解释她的来历。老三以后总还要结婚吧。”
“你二姨家表妹的女儿好像夭折了,江雪求我给她找个知近的好家庭。”欧阳焱说。
“但是我表妹有心脏病,他们宁愿不要孩子了,怕累着她。”简媛说。
“皓月已经五岁了,她又那么懂事、可爱,你打个电话去问问,就说是我们老三亲生的,江雪的情况也跟他们讲讲,行不行问一下总没妨碍吧。”
“好吧,我明天打。”简媛说完出了房门,去旭生的房间给皓月取衣服,发现他还在地上睡着。
“妈,皓月回来没?”他半睡半醒地问。
“回来了,今天睡我那儿,你放心睡吧。”简媛给他盖好被子,拿了皓月的换洗衣服出去,旭生翻个身又睡着了。
简媛守着皓月一晚上没睡,刚到早上六点,就一个长途打到表妹家,如此这般,把情况讲了一遍。
表妹夫问:“那丫头给我们了,还会要回去吗?”
简媛说:“也别说要回去这话,以后还是亲戚,我三弟要是想她了,总免不了要去看的。”
表妹问:“她漂亮吗?听话吗?聪明吗?健康吗?”
简媛说:“你要是想见,就来看看,当是走亲戚,来了不带走也没关系的。”
表妹夫说:“我一会儿就出车去你们那儿送货,大概下午三点到。其实我们早就想过要收养一个女孩子。”
“是吗?那就来吧,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这孩子,要不是考虑到我三弟的将来,我们也舍不得把她送出去。”简媛说。
早饭时间,家里人都知道了江雪的事情,欧阳森没回来,皓月也没醒。旭生跑到父母房间去看她,她呼吸如常,面色红润,他就放心地出来,写字、看书和佳星一起玩。
午饭过后,皓月仍不见醒,这回佳星也急了,她跟着旭生一起去看皓月,皓月眼睫毛动了几动,仍然没睁眼。旭生将手放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把佳星拉出来。
“哥,下午,妈妈要送我去姥姥家,我让她给我买了棒棒糖,有星形的,还有太阳形的,就是没有月形的,趁着皓月没睡醒,我就把太阳棒棒糖送你吧。”佳星回房间取出太阳棒棒糖送给旭生,然后跟着温玉如出门走了。
旭生拿着太阳棒棒糖,上下翻看。房间里的皓月睁开了眼睛,缓过神来继续哭,旭生听见哭声走进来,把太阳棒棒糖递到她眼前。
“别哭了,你还有我和三叔呀?佳星给的,她说没有月形的,这个转送给你。”旭生说:“去卫生间洗洗脸,一会儿我带你出去买山楂汁,我的储蓄罐里有钱。”
“不,哥,我以后再也不喝山楂汁了。”皓月的眼泪像掉了线的珍珠。
“那你想要什么?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旭生把皓月拉出房间,走到钢琴边,给她弹《献给爱丽丝》。
“今天是不是有钢琴课?”简媛突然想到这件事。
“嗯,三点,武老师在家等我。”旭生说。
“我不去行吗?今天下午,家里会来客人,你表姨夫要来。”简媛说。
“去吧,我在家等着。你在家还不是要说一样的话。”欧阳焱从书房走出来。
“那好吧,我五点半左右就能回来。”简媛收拾收拾,带着旭生去上钢琴课。
临走时,旭生笑着和皓月挥手,“快把棒棒糖吃了吧,要不然就化了,不好看也不好吃了。”
皓月点头答应,回过头来又想到妈妈,眼泪滴在棒棒糖上,欧阳淼上班去了。家里除了她和欧阳焱也没有其他人,她索性坐在门口偷偷掉眼泪。
忽然一双大脚走到面前,皓月抬头一看,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他古铜色的皮肤,眼睛明亮,脸部轮廓分明,鼻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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