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爷说在书房那边有事儿,晚些再过来。”笙儿一边说,一边检查窗户有没有关紧。
不等我说话,芸芸就兴奋地嚷嚷:“笙姑姑今晚就不要你讲故事了,芸芸要和额娘睡。”
笙儿乐着诱惑道:“可是,笙姑姑今天有很好听的故事哟!”
芸芸愣了愣,小脑袋瓜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凑过小脸来跟我商量说:“额娘,你想不想听笙姑姑讲故事?很好听的故事哟!”最后一句,她是学着笙儿的语调说出来的,把我们俩个笑得合不上嘴。
我们正笑得开心,却忽然听她嘟着小嘴道:“紫姑姑去哪里了?芸芸好久都没见到她了。”我和笙儿敛去笑意,皆是一怔。
隔了好久,我淡淡地说:“紫姑姑嫁人了,所以,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她脑袋一歪,不解地问:“嫁了人就不能回家吗?”
我微微颔首,回答说:“嗯,嫁了人的姑娘,就不能回家了。你看,额娘嫁给阿玛,所以就一直住在阿玛家。”
“那笙姑姑你不要嫁人好不好?”她一边说,一边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佯作不满道:“美得你,让笙姑姑给你讲一辈子故事吗?再说你以后还不是得嫁人。”
“芸芸才不要嫁人。”
“这可不行,额娘一定得把你嫁出去!”其实说完我自己都有点无语,干什么一直在这讨论结不结婚的问题呀。
芸芸龇闻言牙咧嘴地扑到我怀里,吵吵闹闹地说不要我了,只要阿玛。我被她钻来钻去弄得痒死了,又不敢使劲,怕伤了她,只能边笑边流着眼泪大呼笙儿。笙儿忙跑过来将那小祖宗给抱开,我才得以喘息。
九月,康熙爷南归回宫,那天胤祥下朝后带回一个消息来:年羹尧被封作了四川巡抚。我得意地扬眉冲他道:“看,是不是觉得本福晋料事如神呀?”
“不过年羹尧这个人,并不是很好结交。”
我倒了茶水给他,憋了一下,还是提及了此人的妹妹,未来的年贵妃。
胤祥迟疑了一下道:“四哥他……似乎无意与之结姻。”这句话,本来是有碍计划的,可听在我耳中,却是那样舒服。眷儿,这个男子,你并未挑错。
我点了点头,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对了,胤祥,你有没有觉得自个儿最近走路怪怪的?”
“你也知道呀?还不是晚上睡觉时你给踢的。”
我不服地辩解说:“踢哪儿了?让我看看。”
“这个有什么好看的?”他抬手挡住如狼似虎的我,学着那些公子爷痞痞的调子说:“福晋想要的话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地来脱爷的裤子呢?”
“美得你!”我毫不吝惜地送上一个香喷喷的栗子。
“那福晋您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呀?”
我把手搭在他肩上,扯长了调子说:“要……要你今晚睡书房去!”其实,如果那天我没有三两下就被他岔开了话题,或许,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至少,之后我绝对不会那么任性地同他生气。
天渐渐冷起来,下完最后一场秋雨,寒风把天地间的一切都吹进了冬天。早晨送胤祥上朝后,我驻足立在院子里仰望,干裂的天空,缀着绵软的云朵。
“额娘!你在看什么?”芸芸脆脆的声音忽然响在耳畔,害得我惊了一跳,这小鬼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往周围瞧了一圈,竟然没有个人跟着,当下便问:“简嬷嬷呢?”
她没有说话,只嘻嘻冲我一笑,小脸上尽是得意之色。大概是又被她给折腾了,唉,若是放在我这儿还好点,毕竟我敢下手收拾她,而其他人带着,只有被她收拾的份儿。
我蹲下拍拍她的小脑袋瓜道:“好了,你又干啥坏事儿了?”尾音还在空中轻颤时,只听那头传来一声沙哑的尖叫,紧接着是“嘭”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下了,然后就开始吵嚷起来。我抱起“咯咯咯”直笑的芸芸,准备过去看看。
这时从那边跑过来一个小丫头,是伺候茶水糕点上面的,她福身行礼道:“奴婢给福晋请安。”
“那边在吵嚷什么?”
“回福晋,是简嬷嬷从房上摔了下来,笙儿姐姐着奴婢去请个大夫。”
“什么?”说话时,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芸芸,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收敛了笑颜,眨巴着大眼睛。“行了,你快些去请个大夫。”
她垂首答了一个“是”,然后一路小跑出了院门。
待我走过去,简嬷嬷正捂着腿躺在地上,其余的人纷纷行礼。“芸芸,跟额娘讲,这是怎么回事儿?”
小家伙垂了头,闷闷地回答说:“芸芸不知道。”
我抬头唤过笙儿,她犹犹豫豫地走到跟前,不等我问,便会意说:“格格说看见院里的小猫窜上屋顶了,非让简嬷嬷去给抱下来,结果……梯子没搭好,简嬷嬷一脚踏了空,便摔了下来。”
“真的是梯子没搭好?”
她瞅了芸芸一眼,还是说了出来:“好像是格格不小心给撞歪的。”
这时大夫已经到了,粗略检查一番后说可以移动,然后几个丫鬟搭手把人抬进了屋。我嘱咐笙儿去盯着,然后把芸芸抱回了屋。“芸芸,你老实告诉额娘,梯子是不是你撞歪的?”
她没敢抬头,只看见那张嘟起的小嘴嗫嚅道:“不是芸芸。”
“额娘不喜欢骗人的小孩,刚才你已经说不知道了,现在又说不是你,如果再听到第三次说谎,就不要怨额娘打人了。”
她突然扬起脸蛋,带着哭腔控诉说:“嬷嬷坏,她不让芸芸找额娘玩儿。”
“那你就可以这样做了吗?你磕磕碰碰了,哪一次不是几位嬷嬷哄着的,而简嬷嬷这么大的年纪,却让你害得从房上摔下来,你先是撒谎,现在又不认错,这些都是额娘教的吗!”我严肃地看着她,声色俱厉。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像是受了千般委屈。
我没有理会她哭花了的脸蛋儿,一点儿也没有商量余地地说:“等大夫走了以后,你自己去跟嬷嬷道歉。”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道:“不……不要。”
这时笙儿在外面唤了一声“福晋”,我吩咐让她进来。
“怎么样了?”
她看了一眼面色不太好的我,又看了一眼仍在抽泣的芸芸,迟疑了一下,垂首禀报:“左腿摔断了,大夫说……那条腿,以后恐怕不能用了。”
我抬手按了按额角道:“发些抚恤的银子,等好了就送回去吧。”由于芸芸的一念之差,竟酿出了这样的祸事来。
许是察觉到我的盛怒,她颤着小身子叫了声“额娘”。
“我看就是平时太娇惯你了,才会让今天这样子的事情发生!等你哪天给嬷嬷道了歉,哪天再叫我额娘。笙儿,把她抱回去,吩咐下去,谁都不许哄!”
芸芸被我训斥得嚎啕大哭起来,笙儿小心翼翼地瞅了我一眼,随后把她抱了出去。
过午时没多久,胤祥便从宫里回来了,看到他,我的心情才稍微好了点儿。帮他褪了朝服后,我着宁鸢去端刚沏的茶,转身,却看见光影里有些寞落的脸庞,难道朝中又出什么变动了,于是不禁开口问:“怎么了?”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样问,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作出一副诸事顺利的表情道:“没有怎么呀。”
然而,这句话,无疑让我火冒三丈。
No。37
作者有话要说:为受难的同胞默哀。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了哪门子的疯,或许是之前坏掉的心情,引出来的坏脾气吧。“其实我很讨厌你这样报喜不报忧地骗我,你以为只要我不知道,心里就会好过吗?”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僵硬,但还是讨好地唤了一声我的名字。
“不光是你,芸芸也学会骗人了,也不知是我教的好还是她学得快。”
“芸芸她……”不等他说完,我怒气冲冲地打断道:“算了,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又何必自寻麻烦呢。”
我站起身来,往里屋走去,心里又烦又乱的。那天夜里,我睡在里边儿,他吹了灯后躺在我左侧,然后是一夜无话的深蓝色。
第二天早上,他走得比平时早,睁眼时,人已不在身旁。我穿好衣服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心里已经开始后悔,昨天是吃了火药还是被火药吃了,干什么对他发脾气呢,他本就遇上了不顺心的事儿,我却还不理解地跟他闹。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被沙迷了眼睛,巳时过半,天空突然飘起了牛毛般的细雨,而且有逐渐变大的趋势。果然,不出我所料,还不到午时,雨点就变得像米粒儿那么大了。
今天芸芸起得很晚,说是昨晚一直哭,到半夜才睡着。我让笙儿拿着伞到府门等爷回来,自己则去了芸芸的屋子。
走进里屋时,小家伙正蔫蔫地坐在软榻上,两只眼睛肿得像小灯泡似的,见我进来,小嘴故意撅得老高。
“还在跟额娘怄气呢。”我缓步过去,坐在边上。她不说话,只看着我,眼里盈满了惹人心疼的委屈。“那芸芸可不可以告诉额娘,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隔了许久,她点了点头,不过仍旧没有开口。我伸手摸了摸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笑着说:“是额娘陪你去跟简嬷嬷道歉,还是自己去呢?”
她想了一下道:“芸芸自己去。”
“这才是额娘的乖宝宝。”
“额娘。”她一头扎进我怀里,哭了起来,我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抚说:“好了好了,额娘昨天是凶了些,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不过,也希望芸芸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了。”
把女儿搞定后,我回了屋,为搞定老公做准备。哪知道,等了半天,只等来了笙儿一句:爷说在书房那边有事儿,叫您不要等了,先用膳吧。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毕竟昨天是我无理取闹了一回,思索了一番后,我命人撑伞,准备去一趟书房。然而就在我要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笙儿忽然开口叫了我一声,我回眸问道:“怎么了?”
“雨……雨这样大,您还是不要出门了。”
我摇头说:“没事儿,我去书房瞧瞧,今个儿下了雨,也不知他那腿疼的毛病好彻底没有。”
“爷他……”言语间,她有些吞吐。
“爷怎么了?”
“爷没在书房,在……寝殿里。”
我挑了挑眉,歪着脑袋重复了一遍:“在寝殿?那你干嘛说他在书房有事儿?”
她飞快地摇头,活像一个拨浪鼓。我转身出门,钻进早已撑开的伞里,往寝殿而去。自从我们和好后,他基本就没在那住过,即便是我生病的那段日子,他都是睡在外间的。
隔着铺天盖地的雨帘,我仿佛看见了俩人初识的情景,微醉的脸庞,清冽的白衣,我唱在云中的轻歌,他敛在眉间的墨香。渐行渐近,没有任何前兆,我推门而入,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钻入我的每一个毛孔中。
“福……福晋。”顺子正端着个铜钵从里屋出来,一抬头就瞧见了我,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道:“奴才给福晋请安。”
我笑笑,绕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他,直接走进了里屋。胤祥说不清的神情,跌撞入眼,他躺在床上,膝盖上扎着数十根银针。
“萌儿。”
我看着那红肿得像铜钵一般大的膝盖,一阵心酸翻涌,忍不住探出手去,却又不敢触碰,只喃喃道:“不是都,都好了吗?”
“陈太医也说快好了。”看他嘴角噙着的笑意,我不禁有种想哭的感觉。
我侧过脸,年迈的太医正立在不远处,“陈太医,我想跟你谈谈。”
胤祥见我不信,忙拽住我的衣袖。“萌儿,真的快好了。”
“就在这儿说吧。”我没有理他,
“十三阿哥患的是一种叫鹤膝风病,该病因经络气血亏损,风邪外袭,阴寒凝滞而成,初期表现为膝部疼痛微肿,步履不便,并伴见形寒发热等全身症状。而十三阿哥的症状,已经到了中期,此时膝部红肿煟龋绞币岩ナ苤渍妥旯侵啵坏揭跤曛欤翘弁茨讶獭!�
我急声问说:“可不是已经有转好的迹象了吗?”
“上次十三阿哥的病也是由老臣所诊,那时情况还算轻,而且初期也较容易医治,但这一次的下肢受寒就很严重了,以至于加重了旧疾。”
我听得有些茫然,不禁转过脸去看着胤祥。“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受了寒?”
他见我固执,轻描淡写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我知,他定还有所隐瞒,只待以送太医之名呼了顺子来询问。
“那日爷在帐中得知您身患重病的消息,便以此为由向皇上请回,然而皇上只训斥了一句‘不知轻重缓急’,并未批准。结果当天夜里,爷违了……违了……圣旨,硬是千里单骑地往回赶,恰逢那几日天下暴雨,不要说爷了,就是奴才慢着回来都病了一场。不过那时福晋您病得严重,爷便无心医治,膝盖上的病一天天拖着,直到您大好,才召了陈太医来诊治,结果……褪下长裤后,奴才看见……爷的一双膝盖,早已肿得不成样子。”
那天晚上,由于他不方便走动,我便陪睡在寝殿中,只打发了个人回院子,嘱咐笙儿把芸芸哄好。
深夜,我们裹在一床大被子里,我靠在他的胳膊上,小声道:“傻瓜,你若病倒了,我再健康又能怎样?”
“爷是个男人,还会怕了这点小病小痛么?”是呀,你是男人,为我顶天立地的男人,疼得汗水掉下来都不会哼一声的男人,就算流血也不会流泪的男人。
“我只是……不想你再为了我受伤。”我垂了眼睑,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中,缓声低语道:“就如同上次一样,千防万备,却没料到……害了你的人,竟是我自己。”
他手臂上微微用力,见我揽紧。“就算所有人都要害我,你也不会。”
我没有说话,心底却被狠狠地触动了,只为那毫无保留的信任。深水一般的沉静后,我往他怀里靠了靠说:“昨天,我不该跟你乱发脾气的。”
“萌儿。”
“嗯?”
他有些吞吞吐吐道:“昨个儿早朝……四哥……封了雍亲王。”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呢!”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明白了他的低靡源于何处。
“奉天承运……今封皇三子胤祉诚亲王,皇四子胤禛封雍亲王,皇五子胤祺恒亲王,皇七子胤祐淳郡王,皇十子胤?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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