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妇》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商人妇- 第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以大局为重,既要去处理生意力挽狂澜,又要考虑到她的处境,倒是难为他了。
楚元祯见她低头轻轻地把玩着玲珑香薰球,脸上神色不定,一时间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竟然忐忑起来。
两人对坐了片刻,氛围沉静到楚元祯几乎能听见熏炉里香灰被香饼炙烤的滋滋声音,他探手拭了拭温度,轻声道,“当日事情太过突然,京城结盟的几家发生了矛盾,私下斗殴,李大掌柜被人推下楼,当场猝死。结盟破裂,生意便一团乱。京城看似繁华,势力盘根错节,商人依附权势,利益也被王权当做棋子拨弄着。一招不慎,不止是满盘皆输,很可能会整个家族覆没。所以,我不得不即刻赶去。李大掌柜是向柔的外公,我的所学有大半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他和祖父的去世,让一家人打击都很大。”
顾凝微微颔首,不禁遗憾道,“自古本就是官商勾结才能做大,那你如今如何打算?”
楚元祯抬眼看着她,认真道,“这次便是想来问问你的意思。”
顾凝脸颊微烫,瞥了他一眼垂下眼帘道,“男人的事情,我怎好插嘴。况且我也未曾做过生意,也不好胡乱评价。”
楚元祯笑微微地看着她,“如今我们是夫妻,这等重要的事情我自然要与你商量。”
顾凝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拨弄着银匙,她也听人说过楚家的事情,奋斗了这些年他们也不过是二三流商家,不是能力不足,实则上头关系不够过硬。
楚老爷子盛年时候曾经与一位李大人交好,支持过不少钱财,李大人的老师张阁老支持的皇子即位,得李大人推荐,给楚老爷子赐了六书官服,得了个没有实权的官。后来楚家大爷经过科举入仕,进过鸿胪寺,官至少卿,只不过得了一场重病,便回家休养了。
但她记得楚老爷子说过,并不想让楚家掺和官家的事情,况且以楚家如今的实力,跟当权者也挂不上什么太密切的关系。如今又到了政权新旧交替时刻,自然要处处小心才是。
“其实我对这个还真的一点都不懂,说出来你不许笑话。”她瞥了楚元祯一眼,他翘着唇角,眉梢扬了扬,示意她继续。
顾凝便继续道,“既然京城权势错杂,楚家又没有过硬的靠山,不如回来惠州,南方八州,也未必不如京城。况且我一直觉得与官走得太近,就算能获得一时的利益,可大厦倾覆的时候,只怕满盘皆输。不如脚踏实地的,认认真真做生意的好。朝廷政策放宽的时候尽量多赚点,置些田地,待朝廷打压经商,也好有对策。”
楚元祯起身,肃容整衣,长身一揖,惊得顾凝慌忙躲开还礼。
她气道,“你这是做什么!”
楚元祯正正经经地道,“能得娘子支持,为夫感激不尽。还请娘子能坦诚以待,患难与共,支持到底。”
顾凝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通透,忙敛衽还礼。
这时候外面传来茗雨大笑的声音,“哟,姐姐、姑爷,你们又拜天地呢!”
顾凝忙起身,回头瞪了茗雨一眼,她一脸兴高采烈,左手提着菜篮子,右手拎着两条鲫鱼。
茗雨笑嘻嘻地道,“姑爷喜欢吃我做的红烧鲫鱼,今儿可一定要好好露一手!”说着一拧腰转身去了厨房。
顾凝背对着楚元祯,再不敢回头,“我,我去看看!”
楚元祯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笑了笑,俯身捧起根雕熏炉,走过去放在顾凝床头的小木箱上。
他早就想好要将生意转向南方,京城那边还是让给别人去争,他要做的是打响楚家过硬的招牌。他本就寻思顾凝定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为人谨慎安然,自不喜欢与权势打交道,以后若是走官商勾结的路子,势必需要夫人们周旋。那样的话,她会很累,而他甚至可能因此失去她。
这样挺好,祖父的遗愿,也是如此。
他笑了笑,有她的支持,也有信心和精力去扭转家中某些人的想法。
晚饭茗雨做了六菜一汤,鲫鱼红烧一条,还做了一个鲫鱼豆腐汤,乳白色的汤上飘着香葱和芫荽末,香气飘散,极是诱惑人。
老爹跟茗香没回来,顾凝问了问说是在大舅家帮忙,想了想香铺里现在正忙,夏日里一直曝晒的药草需要摘剪,的确需要人手,只不过爹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想来不过是去指挥指挥罢了。
吃饭的时候茗雨殷勤地为楚元祯夹菜添饭,顾凝瞪了她好几眼,她只做不见,还问顾凝,“姐姐,眼睛不舒服吗?姑爷带了一些洗眼的草药来,怕秋冬交替的时候,你会眼涩。”
顾凝只得低头吃饭,茗雨这丫头!
茗雨一边给楚元祯盛鱼汤,一边瞅着顾凝,问一些京城里的趣事。
楚元祯淡淡笑着,“京城虽然繁华,可没什么有意思的。要说趣事,我们惠州附近也不少。”
茗雨笑问,“姑爷,那位董家小姐很美吧。”
楚元祯笑了笑,喝了一口汤,“这我不好说,别人家的女儿,我一个男人不好私下议论,况且也没见过几次,看的不甚清楚。”
茗雨看了顾凝一眼,去拿她的汤碗,低声道,“姐姐,听见了吧。”
顾凝蹙眉,让她不要问些尴尬的话题,茗雨却又问道,“姑爷,向柔姑娘来过我们家呢。我们都有个疑问呢。”
楚元祯放下汤匙,“什么疑问?”
顾凝知道茗雨要问什么,忙伸手掐她的腰,“茗雨这汤咸了,倒杯茶来!”
茗雨尝了一口,“不咸啊,你口味清淡成这样了?”
楚元祯起身去倒了一杯茶,走回来递给顾凝,见她脸颊红红的,不禁垂眼笑了笑。他知道茗雨的意思,但是又不忍心顾凝如此窘迫。
不待顾凝问,楚元祯淡笑道,“向柔是老太太陪嫁嬷嬷的外孙女,她们祖孙三人受老太太器重,有的时候可以说超过自己的子孙。”
茗雨点头,“是啊,我们看着也不一般,听说老太太有意让她做自己的孙媳妇呢!就算不是孙媳妇,做个二房也是可能的。”
楚元祯惊异地抬眼,“是吗?那可能是要许给大哥做二房,这我倒是没听说过。”
顾凝霍然起身,有点急,差点带翻那碗汤,茗雨嗔笑道,“姐姐向来沉稳安静的,今儿是怎么啦?倒像是你说我呢!”
顾凝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听茗雨问,“姑爷,那您以后会想纳妾吗?”顾凝急忙走出去。
楚元祯微微叹了口气,知道茗雨的好意,看着顾凝的背影缓缓道,“能娶到阿凝,至幸之事,不做他想。”
茗雨还想起身跟顾凝说什么,楚元祯忙拦住她,笑道,“丫头,你就不要再为难你姐姐,我对她如何,她会慢慢体会,我……也不习惯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很厚颜无耻的感觉。”
茗雨使劲地点了点头,“好吧,算我多事。我去看看姐姐,免得她觉得我是个叛徒。”
第三章 同房
楚元祯的到来使得那些顾凝被休之类的谣言不攻自破,因为在孝期他们也不能随便走动亲戚,楚元祯便让自己的跟班李桂明和茗雨一起分别拜访了顾凝的两个舅舅还有顾家本家以及四邻,连一直不正经说话的顾二叔家也去了。
亲戚和邻居都来回了礼,却未留下做客,只将礼物留下便告辞。小地方礼物多半是活的**鸭鸭或者鸡蛋之类,可以养在院子里也便宜。
顾凝也不知道他和老爹怎么沟通的,两人倒是翁婿和睦,有说有笑的甚是融洽。
楚元祯实际也没时间留在家里,每日要去码头盘点货物,五天后才真的空了下来,带顾凝去惠州一趟,主要给老太太磕头,给老爷子上炷香。
虽然半年过去,楚家后院看起来依然没有恢复生气,顾凝的小院没有收拾,楚元祯自不带她去看。加上他很快要走,也不留顾凝住,所以只去见了老太太磕了头,又去祭拜了老爷子,也没有特意拜见各房。只跟每日去老太太跟前伺候的四婶娘沐氏见了面,孙氏恰好回了娘家,也没见上。楚元祯的生母文氏,还有大爷的三姨娘张氏因为鲜少在老太太屋里露面,老太太便让他领着媳妇去拜见生母文氏。
文氏四十不到,温柔和气,相貌娟秀,低眉顺眼一副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顾凝恭恭敬敬地给她磕头敬茶,看向她的目光也是平和淡然,反而是文氏,竟然不敢正视顾凝看过来的眼。
楚元祯给家里的说辞是自己还要一年左右的时间,况且顾凝父亲近来身体不是很好,打算让顾凝在家侍奉父亲,等他身体好一点再回楚家来。
老太太早就同意,别人自然不敢有异议,文氏谦卑小心,对顾凝可以说用尊重来形容。顾凝不卑不亢,任由别人如何,她始终如一。
离开楚家的时候在外面跟张姨娘打了个照面,张姨娘模样妩媚,透着股凌厉气势,顾凝却觉得和文氏有两份相似。如果张姨娘不那样瞪眼扬眉的,平淡的时候眉眼里有两分类似文氏。
楚元祯时间紧张,也不多呆,连惠州的铺子都没去,秦掌柜和几个分掌柜跟着他们上了船。几人聊了一路,在历城的时候一起去看了货,楚元祯便领着顾凝回了顾家。
楚元祯几日里一直睡在顾冲的房间,最后一晚自然也如此,结果顾老爹也没吭声,把茗雨赶去顾冲房间,三天前茗香就被他赶去王家,说王夫人有点不舒服老爹让她去伺候。
楚元祯站在顾凝房门内,有些不知所措,没得到顾凝允许,就算同房分床睡他也不敢贸然踏进内室。
顾凝还在沐浴,并不知道老爹刚才做的事情。
她披着件淡绿色的薄衫,出来没见着茗雨,便往外走问道,“茗雨,我那件月白色抹胸你放哪里了?”
如今在孝期,那些大红大紫颜色侬丽的衣服她都收了起来,沐浴出来见茗雨没给她找好衣衫,自己翻了翻又没找到,生怕茗雨会赖她给翻乱,索性直接问。
两人一抬头,慌得各自转身,顾凝掩着衣襟跑入内室披了件长袄,可方才太过随意,衣襟散乱胸脯半露,让她脸颊火辣辣地几乎抬不起头。
楚元祯已经冷静下来,走到门帘外轻笑道,“老爹把我赶进来,茗雨被他赶去顾冲房间,我无处可去了。”
顾凝忙起身,走去墙角打开方角大柜,抱出一床新的被褥,回头道,“那你进来吧。”
楚元祯挑帘走进来,顾凝的床帐低垂,灯影里笼着一片淡紫色的纱影,床头的衣架横梁上挂着她的贴身月白小衣,他突然觉得喉头一紧,目光都焦灼起来,忙凝神移开视线。
顾凝的床大一些,平日和茗雨一起睡,茗香的床小得多让楚元祯睡,太委屈他。
她把新的被褥抱出来,让楚元祯帮忙将她的抱去茗香床上。
楚元祯垂了垂眼,轻声道,“我只睡一夜,不用新的吧。”说完他又忙补充了一句,“饭后我也冲过凉的。”
本来他想解释自己没那么娇贵不必睡新被子,可想到顾凝素来爱干净,闺房收拾的纤尘不染,自己一个大男人睡了她的被子又怕亵渎,忙解释自己洗过澡。解释完又想到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以为她嫌他脏一样。
平日里在生意场上谈笑风生,再大的困境也波澜不惊的人站在自己妻子的闺房里却有些张口结舌,左右都不对的感觉。白日里跟她也是有说有笑轻松自在,甚至还会故意做些小动作看她脸红羞窘的娇羞模样,可如今竟然生出一种手足无措的紧张感。
夜色深沉里,灯光朦胧,佳人如玉,他似乎又变成了从前那个热血少年,面对着纯洁美丽的少女,感觉心底的局促不安。
顾凝突然回头看他,暖黄的灯光笼在他的脸上,被烈日和风沙磨砺得微有风霜的俊容上,细汗密密地爬满额头,弯翘浓密的长睫轻轻地垂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那种镇定与局促,强势与纤弱的完美融合,让她目光沉了沉,不由得笑起来,眼神也见狭促。
“三少爷还真当自己是客人呢,新被子我自己盖的。”她垂下眼睫,抱着被子镇定从容地上了床,却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快放下床帐,心怦怦直跳。
躺在温香软玉般的被褥中,楚元祯能清晰地分辨出属于顾凝的独特气息,不禁后悔顺从老爹的安排,看来一夜也不会睡着了。
两人都未睡着谁也没有出声,当下半夜的月亮爬上中庭,楚元祯轻唤了一声,“阿凝!”
顾凝假装睡着,没有应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他披衣下床出了门,片刻又回来还去铜盆架那里洗了手。
听着他动作的声音,顾凝没由得脸红心跳,更是一点声音不敢发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似乎做梦,还记得叫茗雨起来喝了一次水,到了清晨醒来她才知道是楚元祯喂她喝水的,不由得又有些发窘。
白日的楚元祯像是阳光下透明的水晶,没有半点阴影和局促,说话做事都是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从外面进来,见顾凝坐在床上发呆,笑道,“做什么梦了?这般回味不休的。”
顾凝嗔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对面衣架上的月白小衣,不由得脸又红了。
楚元祯转身往外走,“茗雨熬了粥,很香的,我去看看。”
顾凝忙起床,抱着衣服去屏风后面穿戴整齐,又洗漱过才出了门。
茗雨从厨房探身出来朝她挤眼,气得顾凝走过去捶她。
茗雨夸张地笑着躲开她,让她去喊老爹起来吃饭,吃完饭姑爷要去渡口坐船北上。
楚元祯住过来之后椅子儿受邀请来家里喝过酒,对楚元祯倒是没有半点不敬的,知道他要走麻溜地套了马车,说送他们去渡口。
顾凝道了谢和茗雨去送楚元祯,顾老爹早上多喝了两杯迷迷糊糊地,茗雨便将他锁在家里免得他出去乱跑。
送走了楚元祯两人坐着椅子儿的马车径直回家,哪里都没去,顾凝寻思要不要去请茗香回来。说起来她也清楚老爹为什么赶着茗香去伺候王夫人,她根本不同意,但是老爹坚持起来别人也没办法。索性就真当做是去伺候王夫人好了,过些日子她自然会让茗香直接回来。
到家门口下车的时候,顾凝给了椅子儿三十钱,以往雇轿子一趟十个就够,如今椅子儿套了车,她也不想白麻烦他。
椅子儿推辞了一下,大有拿了钱就是顾凝看不起他的样子。
顾凝笑了笑,“椅子儿大哥,往后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多的是,人情归人情,可该付钱的还是要付,你不能推辞,否则以后都不敢麻烦你。”
椅子儿这才拿了钱,跟顾凝关系好起来之后,他家也受益颇多。顾凝平日做针线活,调香,也会请椅子儿媳妇绣花,钱给的比别个稍多点。椅子儿家自然是不熏香的,但是夏天蚊虫多,大人还好孩�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