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苏清逸悠悠转醒了,凌天佑连忙上前扶着他坐起来、
苏清逸睁开眼,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凌天佑轻柔的扶了起来,紧接着便是温热的清水流经干涩的嗓子,这才清明了许多。
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凌天佑忧喜参半到的精致脸庞上。
“你没救谦儿?”苏清逸的表情很是平静,听不出悲喜,可是那冷冽得不带丝毫温度的语调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愤。
“清逸你听我说!我一定会救他的,你别担心,太医说如今宝宝的月数也渐渐大了,你现在的身体比不得从前了,一定要控制好情绪,不能太激动。你也别想太多,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办到的,我决不食言,不出几天你就能见到谦儿了!我保证!”凌天佑握住苏清逸微凉的双手,不断的向他解释,就怕苏清逸一个激动伤了他自己。
“呵呵!”苏清逸冷笑道:“是吗?不出几天?很好,既然只有几天而已,那我便告诉你,在我见到谦儿的这几天,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你不是说我不能太过激动吗?那好啊,只要你别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不会太过激动,那么现在,请皇帝陛下离开这里吧!”说罢努力的挣脱了凌天佑双手的束缚,一把将凌天佑推离自己的身边。
凌天佑怕他太过使劲伤了自己,所以也不敢大力的禁锢着他,最后只得在距离苏清逸几步的范围内站起身子,低头失落的道:“清逸,在你心里,谦儿就这么重要?”
“那是自然!”苏清逸毫不含糊的回答了他,此时根本就顾不得凌天佑,离开床起身硬是将凌天佑推到了门口,对着他道:“在我心里,谦儿就像是我的弟弟,是我的亲人,自然是最重要的!”说罢一把彻底的推开凌天佑,“砰”的一声将门狠狠的摔上。任由凌天佑在这寒冷的冬夜呆呆的站了整整一夜,没有丝毫想要开门的迹象。
无奈之下,凌天佑只好回到了营中例行每天的公事。
而这次苏清逸似乎真的决定不再理睬凌天佑了,无论他怎么哀求,自己都没有见过他一面,自己将自己关在那个小房间里,吃饭时凌天佑会将食盒带过来,而苏清逸会开门将食物端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多一眼都不会看得将门死死关上。仅仅是一扇门,却也隔得如此遥远,可是凌天佑却每天都会将食盒送过去,贪恋着开门关门那瞬间出现的面孔。
终于,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秦泽言坐不住了,心里嘀嘀咕咕的道:这两人真是不省心,人都说小别胜新欢,他俩这别说新欢了,就是比那刚任何的人也不及,刚认识的人见了面好歹还是要顾及一下彼此脸色,这俩人,直接陌路相逢似的了,当然,只有苏清逸一个人在将凌天佑当陌生人看,人凌天佑看他那眼神可是火热如四月天的啊!
想当年自己……算了,自己还不是被拒绝的料?怎么他们这家子人都这么不懂得珍惜眼前人?何志远是,苏清逸也是!这想想自己和凌天佑可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看来有时间得找凌天佑好好切磋切磋,交流交流经验,总不能总是被动吧?这怎么着也得掌握掌握主动啊!再这么下去可怎么行?这俩人孩子都有了呀,可别等人孩子都落地了,这俩不省心的爹还在闹别扭吧!
一想到孩子,秦泽言眼里的光彩暗了暗,垂眉沉思一会儿,“嚯”的站起身,皱着眉看向苏清逸那扇紧闭的房门,自言自语的道:“孩子……不行,我得找他好好谈谈!”说罢迈着步子朝着苏清逸的房间走去。
敲了门后没人应,秦泽言叹口气,想必这人是把自己当成了凌天佑。“小逸,是我,我是秦泽言,你开门给我,我找你有点事儿!”秦泽言并不担心苏清逸会因为那天自己骗他而不给自己开门,这几天秦泽言也看到了,苏清逸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在了凌天佑的身上,除了凌天佑,见了谁都是和颜悦色的,心里再次腹诽:这一家子人都一个破德行!只亏得遇见了自己和凌天佑这样脾性好的,不然还不知道别人怎么受得了呢!
果然如秦泽言所料,话音落下没多久,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苏清逸看一眼秦泽言后对着他躬身道:“秦先生有事吗?”
“我来找你自然是有事。”秦泽言直言了,对苏清逸这样的人来说,自己没必要拐弯抹角的麻烦,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秦先生请。”苏清逸很客气的让了路,将秦泽言引进了屋。在他的心里,那天秦泽言骗了他,可是却也是因为凌天佑首先不仁不义开始的,而苏清逸正好又是一个从不迁怒于人的人,所以对于秦泽言,他唯一的想法便是,这是舅舅的人,自然也是自己的长辈,叫一声先生一点也不为过。
秦泽言在军中时是作为何志远的军师和领兵将领的,所以别人一般都叫他先生,苏清逸这样叫也没有丝毫不妥,况且自己和何志远又是那等关系,自然心中也是将苏清逸划为子侄辈,如此叫倒也无甚不妥,只不过内心里到希望他叫一声舅妈……咳咳,不对,是舅父!
干咳两声后秦泽言发话了:“我和你舅舅呢,想必你也知道,所以我就叫你一声小逸了,你可介意?”
听他如此说,苏清逸也明白了,那日京城相遇时,自己就觉得这秦泽言似乎和舅舅亲密的很,而舅舅看着他时似乎还会脸红,当时没有多想,只想着兴许是舅舅脸皮薄,如今听他此言苏清逸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于是立刻改了口,笑着说道:“舅舅时常如此叫小逸,舅父自然也应该如此唤小逸。”
听他这样说秦泽言立刻低头笑了起来,于是也不在拘束,笑道:“哈哈!叫的好,就叫舅父,就叫舅父!”想着想着想起了何志远若是听见,一定是气怒交加的红透了一张老脸,于是心中禁不住的狂乐,都快忘了自己的正事儿了。
见他笑得高兴,苏清逸也露出了笑脸,坐在他的身边道:“舅父来了这许多时日了,怎么也不见给舅舅去封信?也省得叫他担心您的安危!”
“我才不写呢!”这下秦泽言笑得愈发欢了,想占了小便宜一样的说道:“那家伙,我也得叫他好好的为我担心担心,哪能让他那么轻易的就得了我的消息?也叫他好好儿尝尝什么叫做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说罢很是得意的昂了昂下巴,那模样,活像只得了便宜卖乖的狐狸!
苏清逸不禁觉得好笑,自己那位舅舅,自小便叫自己别学那些酸不拉几的诗文,学些刀枪棍棒的还更能让他高兴,哪里能懂得这入骨相思的煎熬和苦乐?不过这秦泽言这手段倒是高明,不给舅舅消息,让舅舅整日里为他担足了一颗心,也好随时随地的都想着他念着他,就盼着他能给自己一封信,哪成想人家根本就不打算给你写信,故意吊着你的胃口,吃不下眼不掉,只能是在心里天天惦念着!
苏清逸扪心自问,这办法倒是好,只是自己终究是狠不下心做出来的,若是自己远游,肯定会止不住天天往家里寄信,好让家人别担心,自己也好聊表聊表相思之苦处。
作者有话要说:
☆、四面边声(十四)
秦泽言哪成想,自己笑了一会儿,苏清逸心里早已是七八个弯儿了,兀自笑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问题没问呢!于是赶紧正正神色,观察观察苏清逸,见他虽月份比从前大了,却似乎比先前更加瘦了,心中猜想他这些日子想必也不好过,不禁心中有些为他难受,却又觉着他不争,两口子之间哪有因为别人而和自己对象闹矛盾的?虽然自己和何志远也时常为了别人闹矛盾,不过那都是特殊情况嘛!
“小逸啊!不是我说你,这一次,未免太过了吧!你都不知道凌天佑有多担心你,换做是我,若是你舅舅被别人一起抓了,我也一定会在只能救一个人的情况下选择救他的,更何况是凌天佑?你未免对他太过苛责了!而且他也没有说不救那个谦儿的啊!他这几天日日夜夜都在忙着逼秦岭交出谦儿,偏偏你又对他不理不睬的,你叫他心里是何滋味?”
“唉。”苏清逸叹口气,不再在秦泽言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微微低头道:“舅父,你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他只顾着自己,而不顾别人。他年轻力壮,最是应该和与他一般年龄大小的人交往的,我年长他十岁,身子骨又一直不好,若是哪一天……”
“住嘴!”秦泽言厉声打断他要说的话,他还真没想到,苏清逸竟然是这样想的,心中惊讶的同时又不免生气道:“你怎能这样说?自己都先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信心,你还要怎么真正的好起来?况且他是皇帝,什么好的方子找不到?什么好的所谓天下名医找不到?你怎么能先自己泄气了呢?真是……气死我了!”秦泽言越说越生气,一想到自己和何志远也是相差甚大,一想到有一天他也有可能生病,心中就止不住害怕,真是恨不得能带他受罪!
苏清逸彻底低下了头,伸出手覆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圆圆鼓鼓的,时常还会翻来覆去的将苏清逸折磨得够呛,可是他越是动的厉害,心中的那份不舍和忧伤便会不经意的流露出来,有时甚至会控制不住这种情绪,如此半是喜悦半是愁苦的折磨的自己好不难受,自己都担心聪明的凌天佑会觉察出来,又不得不将它隐藏得更深。
见他地垂着眼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肚子,秦泽言掩去自己的情绪,再忍不得苛责,只放缓了语气柔声说道:“还有一件事情,你的肚子……”接下来的话秦泽言没有说出来,他等着苏清逸自己说给他听,也好让自己能将他内心最深处的情绪挖掘出来,不然以他这样的想法,将来苦的可不止是凌天佑和他自己,还有何志远。想起苏清逸是何志远在世的唯一一个亲人,秦泽言禁不住心中一疼,在脑海中构思的话语更加的循序渐进,以免伤着苏清逸。
见他不再说了苏清逸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本是个聪明人,此时又哪里还有不懂的?深吸一口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后笑道:“您想必早已知道了,这是凌儿的孩子,如今已足足有六个月大了。”
“我是遗族人;从小父亲便告诉了我,我也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体,所以家里一直都很忌讳男男相恋。世人从不知道,遗族人男女皆可生育,且这样的体质一代一代的都会遗传下去,不问男女,所以叫做遗族。而这样的体质很容易让他人欺辱了去,所以遗族先祖便下了一个咒法,说是遗族人只能情动方可孕育子嗣。”
“先前我从不做他想,即使……我和凌儿行了那等违逆之事,也从不曾想到,我竟会……对他有情!若不是这个孩子在不断的提醒着我,我也不会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情意!先前真是苦了他了。”说到这里苏清逸笑了一下,接着道:“确定了对他的情意后,我也不想再拖延下去了,管他世人如何诋毁我们,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此生足矣。”
秦泽言皱眉,是啊!自己和何志远又何尝不是受尽了世人的诋毁谩骂和言语责辱?可是即使如此又如何?只要两人紧握双手,任他山高水深、路途艰苦,自己也一定要牵着他的手,看遍这世事红尘!想到这里,秦泽言伸手拍拍苏清逸的双肩,无不心疼的说道:“没关系,我相信你们可以走到尽头的,毕竟,他那么在意你!”
哪知苏清逸却是摇了摇头,深吸口气道:“舅父,你遍走南北,可曾遇见过和我一般形状的男子?我的意思是……和我一般,身怀六甲的男子。”
秦泽言皱眉,心中揪成一团,那是一段不可提及的悲伤,看着苏清逸那真诚的眼眸,秦泽言噎了噎,却不得不苦思道:“曾经,在南方的一个小村庄里,我亲眼见过一个男子生产。”
“那结果呢?”苏清逸问道。
“他……”秦泽言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清逸却是接了秦泽言未说完的话,苦笑一声道:“他……死了吧。”
“清逸,你……”
“我知道的。”苏清逸低声叹了口气,垂眉道:“这世间都是这样的,有借必有还,更何况我们遗族人是向上天借一条生命?呵!自然……有借必有还!”
“不会的!”秦泽言站了起来,失控的吼道:“那个男人是因为生产的环境太过艰苦,而且怀孕时又未曾好好将养,被孩子的领一个父亲抛弃,孤苦无依,造成早产,生产时难产大出血这才不幸丢掉了性命!而你不一样!你自怀孕以来一直都受到了很好的保护,而且不用说定是营养充足,凌天佑更是对你情深似海,你不可能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苏清逸抬头仰望秦泽言,笑得苦涩:“是吗?那如果是因为那样才出现的那种情况,那腹中的孩儿想必生下来后定是羸弱不堪的,那请舅父如实告诉我,那胎儿生下来后是不是真的羸弱不堪?”
“那胎儿……那胎儿……”秦泽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想说实话,却又自知这些事情骗不了苏清逸。当时自己可是亲眼所见,那男子生产后便在不曾醒过来,而那孩子……却是健康无比,当日还只道是这孩子命好,更是是不幸中的万幸,却不想……是因为那胎儿吸收了自己父亲所有的养分这才……万幸活了下来。
见他不再说话,苏清逸开口了:“那孩子想必健康无比吧,甚至比别的婴孩还要康健百倍!这些都是证据,因为那孩子会在出生的那一刻吸尽自己父亲的所有养分,从而安然的活在世间,这也是遗族人所剩无几的原因之一。”
秦泽言闭上了眼,颓败的跌坐回椅子上。自己得到了答案,却不想,事实如此让人痛心,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使得一个遗族人下定决心为另一个男人孕育子嗣?先前自己认为凌天佑对苏清逸的情堪比海深,总觉得苏清逸对他却总是不咸不淡,可有可无的,却哪里想得,苏清逸对他的情意早已足以和蔚蓝无垠的天空比肩,从他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的一瞬间,或者说,从他知道这个孩子,并有生下这个孩子这样的想法的那一瞬间,这样的情意,就已经比海更深,比天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