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玲花说完,就躬着身子,远远地去了。
走了好远,她再回过头来,发现这个年轻的王妃还站在那里,对着日出的方向,不动,也不说话,旭日的光彩,将她的整个人都沐浴在璀璨刺眼的光线里,珠玲花回头望去,却只感觉到了寂寞的味道。
那是一个如此美丽,如此和善,却如此寂寞的王妃……
当铁里木和同伴交待了一下,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珠玲花平时煎药的地方时,珠玲花已经将煎好的药倒了出来,然后就要送到王妃的帐蓬里去。
那是一碗褐色的液体,在初晨的阳光之下,散发着幽暗的光辉,还有袅袅的热气。看到那碗药还没有喝下去,铁里木松了口气。
他先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轻汗,然后大声地说道:“嗨,珠玲花,早啊……”
“啊,原来是铁里木啊……”珠玲花的手一颤,碗差一点就跌下来,可是,早已习惯了铁里木的大嗓门儿,她也不见怪,只是微微一笑:“铁里木,你早啊……”
“你不是一样早吗?林子里的百灵鸟还没有开始唱歌,我们的珠玲花已经开始帮王妃煎药了……”
朝前走了两步,铁里木问道:“这就是王妃娘娘的药么?”
“是啊……”珠玲花的手下,一边忙,一边答道,昨晚三殿下来说,王妃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所以,叫我去索索木那里拿药,然后煎给王妃喝。
“这就是人心最大的弱点。宁愿去赌那万分之一的侥幸,也不愿意面对自己失误造成的恶果。而为了弥补一个错误,往往会以再犯千百个错误作为代价。”
“登高必跌重,有哪一朝天子可以容忍功高震主的臣子呢?偏生君家族人大都不懂得这个道理,只是一味地培植亲信,总是自取其祸罢了……”
“哦……”怎么和索索木说得不一样呢?铁里木摇了摇头,然后揭开了药渣的盖子,假装着毫不在意地说道:“珠玲花,这药还要再煎的是不是?”
“不用的啦……”珠玲花很喜欢和铁里木说话,再加上药还没有冷,王妃也喝不下去,她索性来到铁里木的前面,和他并肩站着,笑道:“王妃真是个顶好的呢,要知道,她总是怕我累着了——”
“你来到王妃的身边多久了?珠玲花?”忽然想起什么,铁里木突然问了句。要知道,他就是怕珠玲花被索索木骗了,若是王妃喝下这药,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么,倒霉的,就只有珠玲花了……
“半个多月了——”再想起初来到王妃面前的那一天,珠玲花轻轻地说道:“王妃其实好可怜的,经常都要喝药,看得出来,她怕苦,可是,每一次,都乖乖地喝了……”
“半个月——那是王妃来到这里以后啊……”铁里木再想了想,忽然打断珠玲花的话,再问道:“那么,王妃来这里之前,是不是曾经遇到过土匪呢?”
若是,就是索索木把药的份量说错了,那么,铁里木只要提醒一下珠玲花就成,可是,若不是的话,那么,就是索索木骗了珠玲花,那么,这其中,可就大有问题了……
“土匪?”珠玲花蓦地失笑起来。她指着铁里木的脑袋瓜子,笑道:“你在想什么呢?铁里木,要知道,三皇子殿下的武功,可是着呢,不要说是土匪,就算是一支军队,咱们的三殿下也是不怕的啊,再说了,这一次三殿下出去,整整的带了半支军队——哪里会有土匪呢?再说了,即便是有,也不是咱们殿下的对手啊……”
铁里木的眸子里的光,蓦地变了色,他一把抓住珠玲花的手,急急地问道:“那么,刚才索索木的话,你能再重复一次给我听吗?”
“什么话?”看得出铁里木的眸子里的紧张,珠玲花的脸色也变了。她望着铁里木,竟然忘记了自己手还在人家的手里,只是不自觉地问了句:“他说了好多,你想知道哪一句?”
“就是这药的份量的问题啊……”铁里木很急,他望着珠玲花,急声问道:“他是不是说,这药是半份的量?”
铁里木的话,令珠玲花怔了一下。可是,她也知道,铁里木是个好人,是个热心肠的人,于是,她不由地点了点头:“是的,他是说,若是三殿下问起,就说是半份的量就行了……怎么,铁里木,你好象很紧张的样子啊……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这药,又有什么问题呢?
这药是三皇子府里的大夫索索木抓的,然后递到自己的手里的,然后,自己一直是拿在手里,开始煎——按照道理来说,这药不应该有问题啊……
224——铁里木的疑问'二'
至于份量,索索木是医生,他说多少,应该是没有错的啊……
“不对,珠玲花,这是忘忧草,而且是双份的量……”铁里木打开还没有倒掉的药渣看了一下,然后望着珠玲花摇头:“珠玲花,你被索索木骗了……”
“啊……”珠玲花发出一声惊呼,可是,只到了一半,又自己掩住了口。她随即摇头:“铁里木,不,我不相信,要知道,这药是给王妃喝的,索索木怎么敢乱来呢?要是被三皇子殿下知道了,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怕第一个有事的,会是你吧,珠玲花。”铁里木望着珠玲花,摇头:“别忘了,你这药可是你煎的,若有事,你是第一个有事……”
“……”珠玲花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她的脸色苍白,她的手揪住自己的衣襟,仿佛只要一松手,她的整个人,就会跌下去一样。
“可是,索索木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呢?我和他,远无冤,近无仇啊……”是啊,珠玲花和索索木虽然认识,可是,珠玲花自认为自己也是个谨慎的人,并没有得罪过索索木什么。那么,索索木为什么要要如此陷害她呢?
“我想起来了……上一次……”珠玲花用手比划着,想说起和索索木的以前,可是,却被铁里木止住了,他摇了摇手:“珠玲花,不要再猜测了,索索木或许并不是针对你——或许是针对王妃……”
“算了,我们不猜测这些了,珠玲花,咱们快点想个办法吧,要不,索索木还是会找机会害王妃的,那么,什么问题,还是落在你的身上。”是啊,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说实话,铁里木是个男人,虽然是个安分守己的男人,可是,若有谁惹了他关心的人的话,那么,他也是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珠玲花一反手,拉着铁里木的手,用哀求的语气说道:“铁里木,听你这样一说,我都乱了方寸了,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好的,你别慌,珠玲花,你让我想一下行不?”铁里木握紧珠玲花的手:“珠玲花,我一定不会让索索木害到你的……”
原来,索索木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啊……
什么,他很快就会变成这个草原上最有钱的人,什么他会有很多的钱——可是,这些钱,却是依靠害人命得来的啊,他索索木,真的能用得下?
微微地摇了摇头,铁里木轻轻地凑近珠玲花,然后,开始教她怎么做……
索索木,不论以前怎样,我都希望你知错能改,若是你还是要执意害人的话,那么,就别怪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当珠玲花回来的时候,王妃已经坐在镜子之前了——因为想不起太多的事,所以,那个年轻的王妃,只是对着镜子,呆呆地发怔,看她那神情,似是想要想起什么,又似是想要看清自己的样子。
模糊的铜镜里,映照出一个颜色倾城的女子,可是,那个女子的美丽,却是那样的苍白,那样的脆弱,就仿佛是日出时海上浮出的泡沫一样,只要太阳出来,就会消失在海天深处,再也无迹可寻。
“王妃,您的早点来了……”珠玲花把厨房准备好的早餐一样一样地送了上来,全部都是按照王妃喜欢的口味——听三殿下说,王妃是中原人士,所以,吃不习惯大漠上的东西,他还特地从中原事业来了一位师傅,就只为了王妃的膳食。
怪不得,这位王妃的性子是如此的之好,眉目之间,充满悲悯和温柔,平易近人。而她,即便是忘记了自己是谁,可是,却还是那样的从容不迫。就连对待她这样的下人,也没有丝毫的颐指气使的气质,比起三皇子府里的其他的侧妃,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微微地愣了愣,年轻的王妃转过了头。她的头上,没有戴什么珠翠,只是简单地在脑后别了一支簪子——望着镜中苍白得仿佛刚刚渲染过的白纸一般的自己的脸上,年轻的王妃恍惚地一笑,转过脸来,温和地说道:“放那里吧,珠玲花,我现不在饿……”
“……”轻轻地叹了口气,珠玲花上前,望着王妃自己挽起的头发,轻轻地劝道:“王妃啊,您可是要吃点东西的啊——您不是说,什么都不记得了么?可是,若是不吃饭,又怎么能找回记忆呢?这样吧,王妃把这饭和点心吃了,珠玲花就陪您出去,我们去找记忆好不好?”
这些话,都是铁里木教珠玲花的——那个大漠上的汉子,向来以粗心大意而立于人前,可是,这第一次地,因为自己的关心和喜欢的人,流露出了大漠的汉子的粗中有细的心,还有担当一切的胸襟……
“啊……真的么?”年轻的王妃微微地笑了起来。那样的一抹温和的笑,仿佛一朵开得最艳的春花一般,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而而年轻的王妃,就在这里句话里,变得容光逼人……
“是真的,王妃娘娘……”看到王妃笑了,珠玲花的脸上,也莫名地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温和笑意出来。她的唇边噙着一抹笑,望着年轻的王妃,轻轻地躬下身去:“只要您把这饭,还有这药统统都吃了,那么,珠玲花就会陪着您,去寻找您的记忆……”
“那好,我听珠玲花的……”年轻的王妃忽然微笑起来。她来到桌旁,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着珠玲花准备好的早餐——总觉得,自己是不属于这里的,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东西,是被遗忘了的,可是,她怎么想,都没有办法想起来,可是,若是去找,可能就会找到的吧——她多想找回自己之前的记忆啊,然后,回到自己以前的生活里面去%……
看到王妃听话地吃着早餐,珠玲花开心地笑了起来,她望着这个如此平易近人的王妃,忽然之间,苦笑起来了,一个人,若是没有记忆,又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啊,看来,这个王妃,还真够可怜的。
虽然铁里木并没有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可是,聪明的珠玲花却知道,一定是有谁将王妃的记忆消除了,使她忘记了原本应该记得的东西……
可是,那失去的记忆,真的能找回来么?
珠玲花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王妃,想来也不知道。
当年轻的王妃正在吃着早餐的时候,铁里木已经大踏步地来到了索索木的帐蓬之外。
他一进索索木的帐蓬,就大声地叫了起来。可是,叫了半天,却还是没有人应,就在他转了一圈子,,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骑着马的索索木,正兴味索然地走了回来。
拴好马,有气无力的索索木就从帐蓬的一角拿过一个酒坛子,兴味索然地对铁里木说道:“你阿妈的药,就在昨天的位置上,在那个箱子里,自己去找——若没有别的事,陪我喝一杯吧……”
“不是,不是我阿妈的药……”
铁里木望着索索木摆手:“是珠玲花啊……她一不小心,将给王妃的那半剂药倒了,所以,让我再和你讨些药草,然后好去煎了给王妃喝了……”
“啊……”手里的酒碗“啪”的一声音,跌在地上。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的索索木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他一把拉过铁里木的衣襟,狠命地晃着,然后,恨之入骨地说道:“你想做什么……啊,害得我拿不到银子的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不是我啊……”
望着索索木的几乎失控的神情,铁里木不由地来了气。他一把甩开索索木的手,将他推了个趔趄:“你发什么疯啊?啊?是珠玲花啊,马惊了,吓到了她,所以药倒了——你再拿来,我拿给她不就行了?”
铁里木注视着索索木的表情,冷冷地说道:“是半剂药是不是?”
“是的,是的,是半剂药,然后再加上其他的药混合在一起的……”索索木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就在刚才,他去到太子殿下的府里,去和他要金子,谁知道,压根没有看到太子殿下的人,只有一个管家走了出来,对着他,冷冷地挥了挥手:“怎么,事情还没有办好,就想要金子了?去去,那个好消息传来的时候,你再过来吧……”
索索木道怎么好消息还没有传来?原来啊,是那个可恶的珠玲花把那药倒了……
金子啊,这满屋的金子啊……
索索木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想着,另外的一边,却狠狠地抓过了比双份更多的忘忧草,开始狠狠地剁了起来。
可是,眼角余光看到铁里木在这里,而且,他是认得忘忧草的,索索木的心里一个“格登”,他连忙抬起头来,望着铁里木:“你要么去坐一会儿,要么去喂你的马,过一会,我给你送过去……”
知道索索木开始防着自己,铁里木微微想了一下,然后一白大腿:“哎呀,你不说我还真不记得了,我阿妈的奶还放在奶场里,我得去拿——索索木,要不,你过一会拿来给我,我在奶场,珠玲花陪着王妃散步去了,我送过去给她……”
225——珠玲花的本事'一'
“好的,你去吧,过一会,我送过去给你……”索索木想要赶铁里木走,就随意地挥挥手,然后,狠命地剁起忘忧草来。
看来,铁里木这傻小子还不知道这逼药里的玄机——也是的啊,铁里木从小到大都是个粗枝大叶的人,有什么时候,心机是可以和自己媲美的呢?
而将药交给他,不说别的,最起码,自己是没有任何事情了吧?即便是王妃疯了,又或者说是死了,都是铁里木和珠玲花的事了,嘿嘿,横竖自己变成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索索木一边想着,一边狠狠地准备着草药,就想多准备一点,再多一点。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帐蓬的另外一侧,铁里木根本就没有走开。看到索索木狠狠的剁着忘忧草,甚至是比刚才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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