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臣-不嫁穿越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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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臣-不嫁穿越男-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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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今朝也决定任性一回,把理智抛开,带杨冕去了承宣帝的墓地。
承宣帝就算有再不是,到底是一国之君。段君铭就算有一千一万个反他的理由,但也只是一个犯上作乱的臣子。因此为了向天下表明自己的宽厚仁慈,他仍旧厚葬了承宣帝,将他敛于前朝皇陵之中。
如今皇陵自然是无人守卫。秋末的黄叶萧肃,陵园里人迹罕至,早就被落叶杂草掩盖了道路。不少野鸟乌鸦在路上散步寻食,闻到人的足音,嘎嘎乱叫地飞窜到两旁的凋零的树丛里去了。
一阵风过,凉凉的已经是冬天的萧肃了,冷清清,阴森森。
不过是样子而已,岂会真的按国礼送至皇陵?承宣帝的真正墓地不过是皇陵东侧的一个黄坡里。坡不大,碑也只是块石板,却是承宣帝与皇后合葬之处。如今已满是杂草,还有一只山鸡嘎嘎地从坟头吓起,扑腾地逃到别处去了。
见此凄凉情景,杨冕噗通一声跪倒,扑到在墓碑上痛哭不已。楚今朝也是默默跪下,潸然泪流。明明是一代英主,为何会落到国亡身死如此地步?他想了许多年,不懂,还是不懂。抬眼问斜阳,斜阳无语;问苍天,苍天不理;问黄土里躺着的承宣帝……
他也只能回答他一个无奈的笑。
“所以今朝要活着,他日找出答案时,一定要记得回来告诉朕。”
皇上,恐怕我来不及找到答案了。小冕比我聪明百倍,他日若能收复盛京,也许,就不用再思考这个问题了。
杨冕抽噎一会后,哭声渐低,最后他重新跪直身子,没有抬头,只低低地说了一声:“大哥,我想单独和父皇呆一会儿。”
日薄西山,藏青满天,野鸟都嘎嘎地叫着回家。月色新上,夜寒渐浓,楚今朝枕着双手倒在铺满黄叶的地上,却是半点不觉得寒冷。
他心中一片空白,也一片平静。
他只有一个愿望,等他死了,小冕把他也葬在承宣帝的墓旁就好了。
月升月落,星明星暗,当东方再出现鱼肚白时,楚今朝才恍然发觉,不知不觉中,居然一整夜过去了。
不知道小冕怎么样了。
他起来,想回去寻杨冕。沿路却闻到有烟火味,零星的,居然还有烤肉的香。
是什么?在这毫无烟火气的地方造出这么有人气的气味?
顺着烟火味走去,却见正是在承宣帝的墓前,杨冕正面色沉静地坐在一堆篝火前,认真地烤着一只野鸡,连有人来了也没注意到。坟上的杂草已经被一把火烧的干净了,还留了草灰,被风吹得四处散去。
楚今朝心下了然,说不清是黯然还是解脱。看来杨冕是已经下定决心回北江了,所以,这墓地有没有人来拜祭,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安全危险了。
“小冕……”他想开口,想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却发现根本问不出口。
杨冕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的,很清明,然后轻轻地唤了一声:“大哥,早。”
楚今朝“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边盯着他烤肉,边开始默默策划回北江的路线和计划。
“昨晚我想了一整夜。”杨冕仍旧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用有些哑的嗓淡淡地说着:“我一直在想当初父皇执意让大哥带我离开时的情景。父皇明明可以杀了大哥,带着十万御林军与段君铭决一死战。段君铭从西南而来,路途遥远,将士早就疲惫不堪,而京中军士却是养精蓄锐,谁胜谁负结果很难说。为何父皇却执意留下大哥,宁可放弃御林军也要留下大哥……”
楚今朝的思维中断了,不明白杨冕为何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情。兵临城下,御林军逼承宣帝杀了他,才肯守城卫国,但是承宣帝却选择了放走他,导致御林军阵前倒戈,大开城门,盛京不战而降,承宣帝亦自焚于宫中。
“曾经我也以为真的是像别人所说的,父皇喜爱大哥,喜欢到比国家还重要,比自己还重要。但是,父皇不准我这么想,他说在我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前,一切事情都要听大哥的。我听大哥的听了这么久,大哥说进京,我千万般不想不愿,也只能配合跟着大哥进京。大哥要留在大中朝当官,我也跟着留下当跟班儿。现在,大哥,你是想我回北江,对不对?”
楚今朝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他从来不知道,杨冕也这么怀疑过他,也委屈着自己听着他的安排。
好在杨冕也没打算他会回答,径直地继续往下说。
“嘉和太子流落民间,历经艰险,终于为民除害杀了楚今朝,如今还朝,必定民心大震,举国欢庆。只要先让北江人认同我,更可招募勇士组织军队,皇叔纵然有异心,也奈何不了我。大哥,你是想以这种方式送我回去,对不对?”
杨冕依然没有抬头,楚今朝却是心潮澎湃。他的确有牺牲自己成全杨冕的觉悟,但是一直隐瞒不说着,就怕他知道后,会影响他的决定,却不料还是被他看了出来。
“殿下若回北江,乃大兴之福!”
楚今朝愣了愣,惊觉说话的并不是自己。四处张望去,却见一个身穿白衣儒衫,打扮成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从陵墓另一边走了出来。
“你是……”此人在此多久了?他居然毫无察觉!楚今朝立生警惕,不着痕迹地将杨冕挡在身后,睨向来人。
“微臣许远巡。”中年男子抱拳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与楚大人。”
“免礼。”杨冕从楚今朝的身后走出来,眸色深沉,面无表情,道:“你是何人?”杨冕的身份是绝密,但此刻既然已经暴露,就没有再可以隐藏的必要了。
来人递上一块令牌,道:“微臣许远巡,是皇上安排在盛京的联络人。无意间听到殿下与楚大人的谈话,还请殿下恕罪。微臣可以向殿下担保,太子若去北江,皇上必定还政,绝不会有任何猜忌。至于楚大人,可以留在盛京作为内应,将来必有昭雪之日,完全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许远巡口中的“皇上”指的就是晋王穆玄鸣。盛京陷落后,晋王穆玄鸣在晋州权宜称帝,改年号弘武,继续抵抗段氏的大军,企图收复失地。大兴与大中朝对峙江北,两边互派探子打探消息理所当然。所谓联络人,其实就是细作探子。
杨冕看了看令牌后,递给了楚今朝。这是一枚虎头铜牌,仍旧刻着“晋”字,只是底下多了“弘武”二字。穆玄鸣想表达的用意非常明显,他称帝只是暂时,若嘉和太子寻到,他仍旧只是晋王。
若果真如此,许远巡的提议太具有诱惑力了!杨冕有人相助回到北江,而他不仅可以留下性命,还能作为大兴朝的内应。以段君铭如今对他的信任,只要能持续下去,他这个安插在段君铭身边的内应是可以直接毁掉大中朝都说不定。
无懈可击!
杨冕所表达出来的唯一忧虑也解除了,回北江,已是水到渠成,万事具备了。
杨冕显然更加心动。但他思索半晌,还是谨慎地道:“我没办法根据片面之词就相信你,除非有我皇叔的亲笔信承诺。”
“这有何难?”许远巡道,“微臣即刻拟信向皇上报告,皇上必定大喜!楚大人所受的冤屈苦衷,微臣也必定如实禀告。只是如今非常时期,只能委屈楚大人一段时间。”
楚今朝也点点头,没再多言。许远巡走了之后,楚今朝与杨冕又在墓地呆了许久,却都一言不发。空气中早就弥散着烧焦的糊味,篝火上的烤山鸡早就烤成了一堆焦炭,但此刻却没人去管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

、曝光

最后是楚今朝见时候不早了,若再被人发现他们在这里,恐怕就没那么好运了,这才出声状似轻快地劝道:“小冕不会想就在这里等着他带来皇叔的亲笔信吧?”从盛京渡北江往晋州,就算是一路坦途也至少得三天快马,更何况还有沿途关卡,路上若遇拦阻更是凶险万分。
杨冕勉强笑了一笑道:“大哥说的哪里话?”
两人各怀心事,又是一路无言地回城。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欢庆的气氛,路边缤纷的鞭炮纸片都没扫尽,提醒着昨日的热闹,耳畔似乎都还能听到那锣鼓喧天,眼前似乎也能看到这国度里如今最尊贵的一对夫妻共同祈天。
一切好像都是充满希望的。
欺骗段君铭,欺骗段怀越,将这一切全都毁掉啊。
楚今朝心中叹下最后一口气。如今一切,已经不是他可以随意选择的了。
“大哥,父皇留给我的问题,我已经想明白了。”
快到家时,杨冕忽然这么说了这么一句。楚今朝“哦”了一声,若杨冕真的能想明白那个问题,他就可以完全放心了。正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时,眼角忽然瞥见自家廊下栏杆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心中生了警觉,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他与杨冕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无法置信地彼此互看了一眼。
谁能告诉他,这是幻觉吧,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个人看起来这么像此时应该正在大婚芙蓉帐里的皇帝?
但这不是幻觉,是事实。
一身鲜艳红服的段君铭正坐在阑干上倚靠着廊柱,他闭着眼休息着,看起来似乎极度疲惫。听到有人靠近后,他懒懒地睁开了眼睛。
楚今朝的身影清明地映入他的眼帘时,他并没有站起来,只是更加疲惫地轻叹了一声,又闭上了刚睁开的眼睛。
楚今朝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段君铭会在大婚的第二天清早出现在自家门口,连一个侍卫都不带,甚至连外衫都没罩,还这么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
因为场合太过诡异,又因为刚刚经历过一段纠结的挣扎,楚今朝完全忘了要向他行礼。而杨冕看到他除了恨之外别无其他,自然也不可能乖乖行礼。
段君铭全都没有在意,他闭了闭眼后,又睁开来望着楚今朝,良久,很苦恼地问了一句:“楚卿,你能不能帮朕解释一下,为何大婚之夜,朕掀开皇后的盖头,看到的却是你的脸?”
楚今朝错愕不已,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身边的杨冕听到他自报身份后,手中拳头更是死死攥紧。楚今朝既是安抚又是警惕地握住他的手腕,另外迟疑地回答段君铭的问题。
“陛下……看错了吧?微臣昨天有事出城去了。” 
一句话,成功地让段君铭又闭了闭眼。
最后,仰天长叹一声,走了。
楚今朝不明所以,望着他似乎备受打击的背影,试探地唤一声:“陛下?”
又哪里唤得回?
楚今朝并没有疑惑太久,当天就有人来帮他解释了段君铭为何会把新娘的脸看错了。
原因很简单,段君铭的皇后被掉包了。
过程也很简单。皇后在出阁前就被掉了包,假皇后落下凤舆后不久就被迎亲的段怀真看出了了端倪。他押下假皇后,又派霍颖光找回了真皇后裴若善,原装送还,这大婚才继续得下去。段君铭估计是有了掉包的阴影,所以在洞房花烛夜里还以为又掉包了吧。
楚今朝完全没料到这大婚还会出现这样的插曲,更没想到还有人居然大胆如斯到敢以身犯险冒充皇后。
“真是胆大包天,当我们都死了么?”作为揭穿假冒新娘的第二号功臣,霍颖光非常得意。
“那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冒充皇后?”
“这还用问,行刺皇上呗。”霍颖光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她是什么人,自有大理寺去审理,咱就不用操心了。对了,你昨天人呢?皇上大婚都不去观礼,白白错过精彩了!”
楚今朝掩饰地笑笑道:“人山人海,有什么可看的?难得的假日,还不如出去透透气。”
霍颖光嗤之以鼻,斜眼打量他半晌,打量着、打量着,高涨的情绪忽然落了下来,叹了一口气后,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好自为之吧。”
直叹出楚今朝一头雾水。
这雾水,三日后,得到了清明。
三日后,楚今朝接到一道圣旨,敕令他早朝资格取消,进宫资格也取消,什么时候解除禁令,再议。
这道圣旨用意非常明显,衣不如旧,人不如新,皇上大婚后,楚今朝这个“旧人”失宠了,所以连霍颖光也让他“好自为之”。
楚今朝只能苦笑。
“你还笑得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楚今朝只微微一笑,也没回头,又卷好圣旨搁置书架。“人还活着,为什么笑不出来?”边说着,他转身来看着来人,“且有朋自远方来,有什么理由不笑?”
聂绛晨面上红了一哄,道:“谁跟你朋友了!那,你要的亲笔信!”边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扔了过来。信封轻薄,半路怏怏地掉在了地上。“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有什么话,你自己跟大人说。”
“没有被人跟踪吧?”聂绛晨边说着要走,楚今朝轻声留住她,确认地问了一声。
聂绛晨恼羞成怒道:“你——”
“我只是想确保万一,并没有怀疑聂姑娘的能力。”楚今朝弯腰捡起那封信,信封只是普通的牛皮封,看不出特殊。
自从识得许远巡,楚今朝才知道聂绛晨居然也是大兴的探子,之前就是奉命潜伏在敏漳王府。他之所以这么谨慎,实在是聂绛晨如今处境危险得很,也微妙得很。上次假冒皇后欲行刺段君铭的也正是她,本来她已经被段怀真关押了,但不知为何,过了几天后段怀真又放了她。
这明显放长线钓大鱼的态度,恐怕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聂绛晨脱身后非但没回组织复命,反而又潜伏到楚今朝的家里来杀人。幸好许远巡派来联络的探子正好赶上,阻止了她。聂绛晨这才明白一切。但是明白是一回事,有了先前不愉快的经历,聂绛晨的态度也不能忽然就好转起来。这一次,又是奉许远巡之命,送来穆玄鸣给杨冕的亲笔信。
但是,亲笔信就一定可靠吗?
“大人说,既然在盛京引起混乱失败了,希望楚大人能想办法将南浦云撤回盛京,如果可能……”聂绛晨边说着,做出一个割颈的动作,意思清楚明白。
楚今朝虚应着点头。聂绛晨转身,随即消失在漆黑的窗外。
事已至此,竟然是骑虎不能下了。亲笔信已到,杨冕想拖延先稳住他们的策略也失效了。
楚今朝深深地头疼。这一定是对他之前犹豫不决的惩罚。打那天杨冕说已经想明白了当初那个问题之后,结论居然是:“如果大哥认同,那么,我不再听大哥的了。”因此,楚今朝想让他回北江,他也不回了,反而决定:“我要留下来,和大哥一起留下来。”
然后,他们就陷入了极深的沼泽之中。
杨冕的身份已经暴露,在盛京呆着危险至极。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去北江,躲开大兴的势力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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