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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熊友琴是个认命的人,就不会活成今天的模样。于是她开始反思。从对周边的观察来说,她很少看到过爱情。但凡夫妻已成长辈,浓情蜜意就消失不见。小时候遇到过一件事印象深刻,一对四十多岁的男女牵着手走在大街上有说有笑,年幼的她对妈妈说:“那一对夫妻好恩爱。”
妈妈却撇嘴:“什么夫妻,狗男女,出来偷。情的。”
“啊?为什么?”熊友琴不明白。
“哪有老夫老妻这么亲密的?”妈妈理所当然的道。
熊友琴如遭雷击,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怪不得有婚外情!原来传统中唯有婚外才有情,婚内有的只有习惯与麻木。
长大以后发现不单夫妻,连周边的相处时间长的情侣也很容易陷入无休止的争吵,哪怕她和屠则在好感消退后剩下的也只有名为理智的适合。能够让她感受到爱情的唯一一对,只有新近认识的穆景明夫妻,或许这也是她下意识先找包晴天的原因。看到他们后,才能发现夫妻与夫妻的不同。那两个特别猛的人,区别于电视上一看就很假的歇斯底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默契完全无法用语言描述,非要说的话就是眼神、气场。接触很短,但很震撼。
当然她也观察过余文佑。第一段感情中,她觉得很正常,因为两个人虽然都是男人,但模式与自幼观察的没有区别。异常的反而是与卓道南,特别……怪。如果不是有穆景明夫妻的两相印证,她大概会觉得余文佑与卓道南才是不正常的。可是从逻辑上推导,不正常的恰恰是她自幼所接触的家庭。再往深里想,结论很容易出现,饱暖思x欲,穷人家没有获得爱情的资格。向往爱情,可是真的转角遇到爱,大脑本能的开始以超越四核的速度在运算,这个人适不适合我?如果脑子更笨一点,就会只考虑条件。男的是否能赚钱,女的是否能干活和生育。好原始的本能!
家里催促回家的电话和短信不断,熊友琴想起面对村里的三姑六婆就觉得很痛苦。别看她对于未婚生子的事说的轻描淡写,实际上想要说服家人需要无数场战争。优势仅仅在于她不常回去,三姑六婆最多三五年烦她一次,而屠则的妈则可能每天都烦她,两权相害取其轻而已。腊月二十九,几乎是最后回家过年的机会,熊友琴冲着打电话来的妈妈发飙了:“你不是说我不带屠则回去就别回去过年吗?”
崇德婶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话。面对一个从小就长反骨、翅膀硬到全家人捆起来都不如的女儿,她已经完全丧失了应对能力。熊友琴是他们家的权威,甚至是全村的权威,服从传统与服从权威到底选哪个?
熊友琴再次强调:“我不想回去过年,你知道我回去要应付什么,你知道我从小最讨厌应付什么。你都知道,但从来不保护我,为了你的面子。”
窗户纸撕开的背后不是光明,而是鲜血淋漓。崇德婶被说中心事,想发火却又不敢。儿子虽然很乖但没有出息,结婚生子后只能在村里务农。时代在改变,养育孩子的成本越来越高,她们一家人已经逐渐吃紧,将来必定无能为力。她的孙子需要姑姑的支援,长达十几年的支援。所以尽管她是母亲,却不得不对女儿退让。她的女儿,比全村所有的女孩子都能赚,也比她一辈子见过的所有女孩都难以拿捏。
心知肚明的事,熊友琴再次失望。看,说什么爱情变成亲情不过是脸上贴金,真相是所有的感情不复存在,剩下的仅仅只有交易。六亲不和有孝慈,智者老子早在两千年前就看穿了一切。
气愤的挂了来自老家的电话,紧接着的是全身无力。九百六十万国土,没有一处是家。手机提示音响起,有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屠则约她吃饭。呵呵,又是一个有家不得回的人。地点在她喜欢的西餐厅,金碧辉煌,无限接近她幼年时看过电视后的幻想。她喜欢牛排,更喜欢那种置身于高档餐厅的沉醉。但今天她拒绝了,对屠则说:“买点菜自己在家做吧,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屠则受chong若惊,火速奔到熊友琴的出租屋所在的城中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停稳了车。跟所有穷x打工妹一样,熊友琴住的地方简陋到极致。为了省房租选的采光极差的单间,大白天都需要亮着灯。地板是粉红色的劣质瓷砖,饭桌是折叠的,桌面上贴着一层水果纹样的贴纸。搬家的时候可以当二手卖掉,老板会把贴纸撕下换上一张重新贩卖。从桌椅到锅碗瓢盆无一不透露出一个字:穷!
熊友琴心情不好,默默的做着红烧肉。厨房很窄,容不下两个人,屠则只好躲在厕所里洗菜。两菜一汤端上桌,搪瓷缺角的饭盆把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效果削弱了十二分,熊友琴突然笑了:“小时候吃一顿红烧肉就是过年。”
都是苦孩子出身,特别感同身受,屠则点头:“我家过年会做个猪脚,主要是给爸爸和我吃。好的年份妈妈和姐姐能捞一两块,不好的年份我们吃着,她们看着。难为我姐还能长的漂亮,老天赏饭吃。”
对于屠姐姐,熊友琴十分同情。连肉都没好生吃过的人,三观早就剁了喂狗。恐怕是做了小。三后才能吃饱穿暖并取得家庭地位吧。所以尽管屠姐姐也很作,熊友琴却对她要宽容许多。
屠则继续道:“我对不起我姐。”
熊友琴淡淡的说:“是你父母对不起你姐。”
“也对,”屠则想了想道,“孩子不应该去承担父母的责任,那叫越俎代庖。我以后回报姐姐就行。只是愁她的将来。红颜薄命啊,没有足够的智商,还是长的丑一点比较安全,起码不会心比天高。”屠姐姐的幸福,只能等红颜老去,安安生生的去做人后妈。愿意丁克的男人都是什么阶层什么学识?普世价值里女人就是子宫而非人类。作为男人原本是从不思考男女不平等有什么不好的,自从操心了他姐的婚事,都恨不能倒向女权的阵营。因为他会有女儿,会有孙女,一想到他的孩子要跟姐姐一样受到臭男人的羞辱,简直不能忍!
熊友琴忽然想起了熊桂,对屠则道:“我们村有个叫熊桂的女孩子很漂亮。漂亮是女人最大的价值,所以大家都忽略了其它,结果悲剧了。哪像我们长的丑的,不动脑子没活路。”
“你不丑,普通而已。”屠则问,“熊桂是不是造谣柚子有艾滋病的那个?”
“嗯哪。”
“现在怎么样了?”
熊友琴冷笑:“被坑了。艾滋病的传言沾染到她身上,虽然医院替她证明了,可是国人嘛!心理阴暗,总觉得你知道了脏病就一定很脏,清清白白的小姑娘怎么会知道那些?再则我跟她吵架公然说她堕过胎,事后有解释,但当时就已经知道传言一定不会包含我的解释。我就是这么心黑手狠的女人。”
“看出来了!”屠则倒是无所谓,没手段的女人碰上他流。氓一般的父母骨头渣子都不剩。那个被他们骗来的智障丑女现在天天哭。事情因他而起,可他也无能为力。买人的是他的父母没错,但卖人的却是她的父母。一个没有人格的人,要她逃开父母的主宰无异于痴人说梦。以前觉得一个人的悲哀是某个原因,像片段一样,摘掉片段就能金光大道。现在才知道悲哀是一张网,严严实实,想挣脱是决不可假借他人之手的。就如他,能做的只能是抛弃一部分利益换取一个厉害的老婆才不会完蛋。想到此处,便十分了悟的道:“友琴,我想做一个好父亲,不把孩子视为私有物品,尊重他的人格。我想生养一个人,而不是牲口。”
熊友琴顿时觉得喉咙肿的无法呼吸,她就是牲口,现在已经开始驮着侄子未来十几年的养育之资。如果说侄子出生以前对父母还有孺慕之情的话,侄子出生后全家那副理所当然要她养的态度让她无比绝望。世界上大概没有几个人像她一样矛盾,既重利益又重感情,夹杂不清纠结不已。屠则的一句牲口让她不寒而栗。她与牲口有何区别?屠则与牲口又有何区别?原来她们两个都是牲口。
屠则又问:“你怎么想?”
熊友琴缓了缓情绪才道:“跟你同病相怜。”
“所以我喜欢你挣扎的勇气和反抗的力度。”屠则笑道,“柚子被冤枉的那一段日子里,你彪悍的战斗力让我折服。我很懦弱,小时候妈妈照顾,读书后姐姐资助。所以我喜欢强悍的女人,因为懦弱如我需要保护。”
“好吧,我喜欢多管闲事。”熊友琴笑道。她现在不认为屠则懦弱了,勇于承认自己弱点的人,通常已经把弱点当做攻克的目标,早晚有一天会拿下。
屠则道:“友琴,虽然你总是表现的很冷血,但此前的相处我看到过很多次你的怜悯之心。比如帮助柚子反抗舆论,比如怒骂仡熊村人的短视。看起来是你很暴躁,实则考虑的是整体利益。说实话,最开始你与我父母的冲突我是很不高兴的,可是突然有一天我想通了。你愿意与他们冲突,是因为想跟我生活。否则以你的性格,不相干的人掉头就走。”
熊友琴笑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掉头就走的时候。”
熊友琴大笑:“没想到吧?”
“真没想到,不瞒你说,你闹分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欲擒故纵。因为你真的走,整个社会都会与你为敌。”屠则冷笑,“我没有出。轨没有家暴工资卡上缴,绝世好男人,你这个做作女居然不珍惜!罪不可恕!公婆不好?男人好就好了,你这么做简直霸道!犯贱!”
熊友琴捶桌大笑:“经典!台词太经典!”
屠则木着脸:“每个人都这么劝我。我当时想的就是,特么要生个女儿,爬都要爬去移民!槽!”
熊友琴伸出大拇指:“艺术家感觉很敏锐啊!”
屠则撇嘴:“什么敏锐,我给我姐找对象的时候,我姐拒绝过的好几个都是这么骂的。一模一样的台词,一点新意也没有。我姐是可惜了,没文化又被爹妈养歪,但你特么也别是什么阿猫阿狗都一脸鄙视的说,一个没生育能力的女人,我娶她是看的起!我擦!我养不活咋地?”
熊友琴感触道:“没白养你个弟。弟。比我弟。弟强!”她是没怎么养弟。弟了,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亲爱的弟。弟生了娃就扔给他,太没脸皮。
“对了,”熊友琴又问,“我是不是特怪特精分?骂着家里养着家里,厌恶至极又舍弃不掉。很疯吧?”
屠则一脸同情:“我们相爱是有理由的!”
“好吧!”熊友琴举起茶杯,“为了我们共同的理由,百年好合!”
屠则爆笑:“我要从我结束我们家养育牲口的习俗!为了我们的理想!干杯!”
☆、第103章 过年
除夕夜合家团聚的日子,在靖安县由三个家庭凑起来过年的一群人却不怎么热闹。无它,还有三个人在加班呢。余文佑在揉面预备包饺子,大家都在看热闹。南方人没几个会包饺子的,何况大家印象里会做饭的是卓道南,万万没想到余文佑手脚利落的一看就是行家。余文佑揉的很卖力,饺子好不好吃皮非常关键,想要面皮有韧劲不单要技巧,还要耐心。卓道南很喜欢吃煎饺,所以他打算亲手做一份。卓道南的野心他明白,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给他动力。
柳元思才见余文佑动手时就想喊厨师帮忙,被穆立人拦下了。这一屋子人捆起来都没有穆立人精明,一看就是秀恩爱的节奏,厨师帮了叫什么事?被拦住的柳元思也反应过来,刚想取笑两句又想起包晴天连电饭煲都不会用,顿时郁闷了。更可恨的是包晴天哪里是真不会用,妥妥故意的。你信一个能野外生存的人不会用电饭煲么?反正柳元思是打死也不信的!
大餐由厨师在厨房忙碌,熊晓莲头一回过如此悠哉的除夕。往年在娘家那是忙不完的家务,年年过了十二点才能休息,哪像现在能闲到主动要求包汤圆?一群人闲的蛋疼,一说包汤圆你一言我一语的冒出七八个方案。最后是咸甜各有,还有几个水果味的,凑了个长长久久的“九”味。闲着的人都挽袖子上了。屋子里的人说话声音都不大,与熊家大呼小叫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叫做安逸的气氛。连熊远都觉得他们真的真的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并没有想象中的孤独,虽然是几家人凑着过年,却意外的温馨。甚至忍不住盼望着加班的人快点回来。原来过年时值得期待的不仅仅只有肉,还有团聚。
余文佑揉好面,把先前准备好的三四种馅料都放在桌子上。时间还早,他一个一个慢慢的包着,熊远打下手,把包好的饺子规整码好,以便有限的空间放更多的饺子。卓远洋有些尴尬,三十年的父子,他竟不知道卓道南爱吃饺子。他不会包,更不好插手。傻了半天后,讪讪的去熊晓莲那边包汤圆了。
有钱人都吃的精致,所以汤圆特别小,包的就很慢。心里牵挂着在外的人,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只有厨师沈洪洋心情特别好,被老板钦点来做饭,年后薪资职位肯定有所变动,同时过年加班费也杠杠的,恨不能每年都来一遭才好,在厨房怒刷存在感,欢快的扭着大屁股哼歌。让人忍俊不禁。
包饺子很辛苦,一个人包简直是重体力劳动。余文佑不敢逞强,免得大过年的生病,就只弄了百来个的预算。从早上八点多一直到下午三点才全部弄好。谁料大家都表示更喜欢汤圆,只好放到冷冻层里冻住。
五点多的时候,包晴天回来了。屋里顿时就变得热闹。因为包晴天一进门就喊:“饿死了饿死了!”习惯性的拍余文佑肩膀,“吃的!”说完才想起外人太多,余文佑不可能当众展示空间鼻子又问:“家里有什么吃的?”
熊远道:“好多好多吃的!包阿姨要什么?我们包了九种馅料的汤圆,柳奶奶说是要长长久久的。”
包晴天抽抽嘴角,她饿的半残,谁要吃甜腻腻的汤圆。
还是余文佑了解她,直接问道:“有肉馅的汤圆,还有饺子。你要哪个?”
包晴天斩钉截铁的说:“煎饺!”
余文佑起身去做。柳元思悄悄推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