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了口舌。
“好了,你把车停下来吧,我坐公交车回家,你也回去吧!”这些年来,林茵独自在心里流泪流惯了,她不愿意让人看出自己的软弱。
“我把你送回家去!”这位道仙突然又有了一个想法,看她这么护着她的爸爸,自己倒要看看,她的爸爸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了!你的好心我领了,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我已经有些过意不去了!”林茵说着,就去拉车门。
“你……”
东方朔吓出一身冷汗,现在轿车还在行驶,这车门一拉开,她再心事重重的一脚踏下去,岂不就完了!因而,他猛的一个急刹车。
林茵也认识到了这个危险,不过,她倒没有怎样惊慌。因为此时她没有了害怕的想法!霎时间,她感觉死也并不那么可怕。
她下了车,连一声谢谢也没说,认为说那虚伪的话语完全没有必要。
自己刚才那样自作多情有意思吗?
“呵呵——”
想到这里,林茵苦笑了一声。她走到汽车站也没有因此而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走去。
东方朔看到了这些,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责任重大——因为身处这种窘境的女孩,很可能有轻生的念头。
于是,他的轿车开在她的身边,不断的招呼她上车,她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继续迷茫的向前走去。
这位道仙略一思索,心想,有了:“林茵啊,难道你不想叫你爸戒酒吗?”
林茵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呆滞的望了他一会儿。然后,又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叫我爸戒酒,那等于是让西门庆不日比;让我爸戒酒,那等于是让唐僧从俗;叫我爸戒酒,那等于让林黛玉买枪买马替父去从军。
再说,我爸就就这点快乐,就这点爱好,我怎么能忍心让他戒呢?
东方朔刚才说的话是在那有心与无心之间,他见林茵一脸不屑的样子,他开始较起真来。
“东方朔,你回去吧!你的好心我领了!”
这位乡长同学一听那冰凉的话语,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我这是怎么了?我这不叫热脸焐人家的冷屁股吗?难道我无聊到非要帮人家忙不可的地步了吗……不!我是在实现我自己的诺言——我要帮她,我曾经答应过她的。
但愿这一次的忙帮过,从今之后,再也不向任何人承诺。
小小的林茵,你可没见过我东方朔的手段!不要说叫你爸戒酒,就是叫你爸戒毒我也能做到!你爸就是西门庆,我也能叫他戒掉日比;你爸就是唐僧,我也能叫他从俗;你爸就是林黛玉,我也能叫买枪买马替父去从军!
想到这里,乡长同学把车开到她的侧边,猛的一个刹车。从轿车里跳了出来,两眼狠狠的瞪着她。
林茵一看他那目光,比此时夕阳的光线还要强;不由得吓了一哆嗦:难道我摆脱了王一这条狼,又遇上了东方朔这条虎?看他那样,一人能打三个王一,他要想对我非礼,那简直易如反掌!
在这市郊,虽然是车来车往,如果他要对我非礼,谁个还会管我这等闲事?
东方朔感觉到她一个小女子竟然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因而,目光中继续喷着火。
夕阳落山了,光线越来越暗;这倒映衬东方朔的目光越来越亮!林茵一步步的反退,退到了一棵树上,她的腿一软,蹲到了地上:“东方朔,你想怎么样?”
“我要替你爸戒酒!”
“……嗯,那你就去吧!”林茵软软的说道。她此时也不知道这个他的真实想法,只是想摆脱这种心理上的压迫。
“你不跟我去我知道你爸在哪里?”
“那我不管!”
“你和我一起上车回去,我会把你吃了还是怎的?”
“……我这个人喜欢散步!”
“上车!”
林茵听到这如同风暴的声音,她一惊一愣,乖乖的上了车。她此刻的心情,如同那臧克家笔下的老马:
这刻不知道下刻的命,它有泪只往心里咽。
眼里飘来一道鞭影,它抬起头望望前面。
“注意给我指路啊!”
东方朔的话让林茵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你爸叫什么名字?”
“林标。”
“林彪?哎呦,你不简单啊,你还有一个身体永远健康的副统帅的爸爸呀?”东方朔感觉空气十分沉闷,自己花出时间、花出精力去帮人家,而却搞得像个绑架似的。
这个一日三省乎己的道仙在反思:我是不是哪里做的有点不对?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于是,他便说了上面的一句笑话。
然而,这一句笑话冷得很,好像林茵白毛休休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之外,也没有引起她别的任何反应。
沉默、沉默、沉默……
即使给东方朔指路,林茵也一言不发。到了一个四叉路口,东方朔眼睛注意着她的手指,等着她指路,她却把头重重的垂下。
“指路啊!”东方朔心里窝火,他在埋怨自己:我这是在干什么?天下有几个硬要帮人家忙的傻子?于是乎,他的声音大了。
林茵发觉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量了,一路上,东方同学除了望自己的手指之外,别的任何地方都没瞅一下。到市区的时候,自己故意把胸前上面的两个钮扣解开,他也没有望上一下。
不过,自己人是安全了,不到五十米,那就是自己的家。爸爸也许可能正在就着大饼在喝酒呢!他还为自己准备了一个鸡蛋和一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如果自己一到家里,他会立即到锅屋下面条煮鸡蛋给自己吃的。
那么,这个东方同学还没吃饭呢,他怎么办?
再说,自己那个家里酒味、霉味、爸爸的脚丫臭味啥味都有,东方同学去了,他能受得了吗?
“喂!你指路啊?”东方朔见自己被爽在这里,心里愈来愈不爽,声音比刚才又高了一个音阶。
林茵慢慢的抬起头来,两行冷泪从眼睑下缘慢慢的往下爬。爬过脸部,到了脸的下边缘,左边一滴啪嗒一声落在裤子上,右边一滴也不甘落后,也随即滴落下来。
东方朔可见不得这个,见得落泪,心里酸了一下。又不知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了。
“东方朔,你的好心我领了,你还是回去吧!”
“为……为什么?不是说来替你爸戒酒的吗?”
“我爸也挺可怜的!我爸除了酒,他还有什么?你不仅戒不了他的酒,你就是能戒了他的酒,那他今后还怎么生活啊?”
“你……你一点儿也不恨你爸?”东方朔诧异的问道。
“我爸那么疼我、爱我,我为什么要恨啊?”
“……我是说,人吗,对家中那下三癞的人,不都是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受吗?像你爸那样的下三癞,你就真的不恨?”
“不许你这样说我爸……我妈妈走后,是爸爸把我含辛茹苦的拉扯大,再说,我只有这一个爸呀!我爱还爱不过呢!我怎么能恨呢……我现在成人了,我就更没有理由恨了!要恨就恨我自己没出息、没本事……”
“林茵,你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现在的女孩哪有这样责备自己的?”东方朔此时对她不仅是同情,其中还有一种崇敬之感。
“……对不起,东方朔,你还是回去吧!你到我家以后,你更会巧不起我的!”林茵酸楚的说道。
第317章 分房
东方朔听林茵说,见了她的家会更巧不起她,于是,他更不愿意走了!
于是,他放缓声音对她说,自己真的是一个很有办法的人:自己在戒毒所干过一年,那有从改革开放一开始便染上毒瘾的人,自己也在十天内完全、彻底、干净、全部的让他戒了毒。替你爸戒酒,那更是小菜一碟啦啦啦!
林茵的手向前指去,指到坏了路灯的一棵浓密的树荫之下,她叫他停下。
东方朔见这一黑暗之处,林茵又没有下车,他十分的不解,二十分的诧异:难道这黑暗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林茵先是发出啜泣的声音,然后她慢慢的说道:
她的家住在针织厂低矮的十八平米的平房。这种平房共四排。
不要眼前看这平房低矮得如同丁盈盈家里那小板凳狗,想当年,这四排共七十二间的宿舍,刚盖起来的时候,那下半截的石头墙青梗梗的一个新,那上半截的红砖墙红通通的那个艳,上盖那蓝瓦片蓝铮铮的那个鲜。
当时的针织厂党委分房大的会议的就开了十多次,小会开了无数。全厂三千多职工分这七十二间新房,那才真叫僧多哪里去了,粥少哪里去了。
谁个不想分这新房?
比条件,林茵的爸爸妈妈是双职工,林茵出生第一天,林标就去领了独生子女证。
林标那个时候也并非是酒鬼,酒量虽然很大,但却不是贪酒之徒。大家对他的评价是:干活卖力,喝酒能喝,团结同志,尊敬领导,长相端正。
不过,在厂里这三千多人中,并非都是职工,还有那大大小小的领导,还有那大大小小领导的姑姑婶婶,干爸爸湿女儿,这样一比,林标那一点优势就不明显了。
再说林标当时的工龄只有五年,爱人的工龄只有两年。林标是车间的机械维修工,属于二线工人。这就是说,按硬性指标,这房屋没有林标家的份。
眼下,林标正租人家一个八平方米的土房,四壁用那报纸糊成,顶部经常往下掉泥土。
……
再者,由于厂里资金短缺,这七十二间房前前后后共盖了五年,眼看看就要取消福利分房了,林标与妻子那个急啊,真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
“林标,要不,你去结扎!”林标的妻子刚生下林茵,由于身体羸弱,还不能结扎,单位方不批,医院方不准。
双职工,一个女孩,领了独生子女证,再加上男子结扎,有谁能比?这样,硬性指标一下子就上去了。
再说那林标,那一个多月滴酒不沾,干活日死命的干。别人下班了,他维修机械,他把自己给维护范围内的每一台机械都擦得干干净净的,连控制机械的小闸刀箱,都安放得周周正正的。
为了得到这最后一批的福利分房,他上午去结了扎,按规定国家给的一周的结扎假他一天都没休,上午结了扎,下午就去维修机械。
不要说针织厂那些领导,就是全厂的职工,无一个不说这房子应该分一间给人家林标。要不的话,谁个男子愿意上医院挨这一刀?谁个上午结了扎下午就干活?
林标不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人,他只是一个凡胎肉体,他上午结了扎,那家伙挨了刀,再加上干活流汗,竟然发了炎。
林标虽然不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人,但他是一个硬汉子,他为了得到这房子,他自始至终硬撑着。
车间主任看林标走路不好使的样子,便在一边鼓励道:“林师傅,这一榜公布已经有你家的了,一星期后公布二榜,你再挺一挺,就基本上定下来了。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出点意外,这二榜就不一定有你家的了。”
林标听领导的话,按领导的指示办事。按妻子的指示的办事——因为妻子和领导的指示的内容差不多,再挺一挺就过去了。这样,家里无论如何也有个窝了!现在已经不兴福利分房了,要不是单位资金短缺,三年前就盖好了。三年前还没有林茵呢,我们能分到房子吗?
妻子的指示比领导的指示更全面。
林标的苦处谁人知?本来一个铁打的汉子,因为家伙上挨了那一刀,由于劳累汗浸,竟然又红又肿,连尿尿都刺疼。一泡尿尿的时间是别人的三四倍的时间。
闲言碎语来了:现在才一榜公布下来,林标就开始磨磨蹭蹭的了,拉屎是连屙带歇,尿一泡水比人家老女人的一泡尿还要长。
林标的妻子听到这些流言蜚语,流下了辛酸的眼泪:这七十二拜快要拜完了,你怎么就磨洋工了呢?你不能等这七十二拜拜完的吗?
车间主任也找他谈话了,林标委屈,恨不得立即解开裤带,把家伙拽出来让他看。领导说反正我是好心,到时候分不到房子你怨不得别人。
林标是个硬汉子,他咬紧牙关,他到医务室要了点紫药水,要了几支棉球,回家之后,躲在背地里,用棉球沾着紫药水往那伤口上搽呀涂的。
由于尿尿比别人尿的时间长,于是,大热的天,他的嘴上干得裂出口子,流出了血,他干咽一口唾沫,用湿毛巾擦擦嘴,一滴水也不喝。
这个办法还真管用,上班时间一次厕所也没去。不过,由于那家伙疼呀,走路毕竟不是很利索,搬机械也使不上劲,抬东西难免要往后面躲一躲。
二榜公布那一天,天上下着大雨,工人们挤在那公布栏前。
林标感觉自己在发烧,这烧已经不是一天,好像有两三天了,他口袋里装着安乃近,这药还不错,又退烧又止疼。
早上,他听说今天二榜公布,他吃了两颗安乃近,和大家一起往公布栏前挤。他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反反复复的看了三次,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头一晕,立即不省人事。人群将他挤到左,他就到左,挤到右,他就到右,挤到边上,他啪的一声摔倒在地。
他倒在地上,雨水、泥浆,还有他裆部的血水。
他被人发现了。这公布栏离医务室只有五十步远,工友们几个抬着他进了医务室。
那裤裆满是血,医务室的人早就慌了,拿出体温表一量,四十一度半——我的天啦,这要出人命的。因而,厂里紧急开车把他送往医院。
到了医院,褪下裤子,把医生吓了一跳:林标的内裤以及以裆部为中心的肉体上都是紫药水留下的痕迹。那家伙肿得已经不是长的了,而是像个馒头。
这一下惊动大了,连临洋市总工会、市妇联都来人了。
市里领导经过深入细致的调查,这样的工人,在计划生育方面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为全市工人做出了好榜样——特别是给那些不愿意男性结扎的工人。
市里领导的意见是,分房,既然第一榜有林师傅的了,这第二榜理应有林师傅的。
市妇联和市总工会还联合发文:向计划生育的先进人物林标学习!
这个文件,对于林标的分房来说,起到了扭转乾坤的巨大作用。
林标醒过来了,他的高烧虽然还没有退去,但得到这个消息,他还是激动的痛哭起来。他怕别人看见,他怕湿了医院的被褥,他用自家的毛巾捂住脸,将医院的被褥盖在头上,哭了半夜。
下半夜,他偷偷的溜回家,为在月地里的媳妇煮了鸡蛋熬了鱼汤,媳妇没奶,饿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