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惜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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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香惜欲-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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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我承认,”唐妃儿麻利地收起自己补妆的工具,转而用化妆棉蘸着水,轻轻揩掉自己因酒液洇开的淡粉色唇线。
她的唇就像桃花一般鲜嫩,沾上水就能焕发出薄薄的异彩,没几个男人能挡得住这样的诱惑,轻轻地一翕一合:“在对待颜兰亭的那一件事上,我用了很卑鄙的手段。”
此刻的她,看着张子期的眼底,竟然现出几许少见的柔软之色,轻声细语:“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是我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当年我之所以这样做,很大程度上是他们晋世颜家,为了往日的恩恩怨怨,不惜将我们盛世唐家逼得走投无路,我才想出那样的损招,岂料到了后来,还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姜妍的死呢?”张子期至今没有忘记那个夏日的梦魇,姜妍的葬礼上,锦城一中全校师生在场外肃穆地行注目礼,姜妍的母亲原本看上去极其美丽,却因了这一打击满鬓斑白,形容枯槁,最后送葬的时候连眼泪都流不出,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殡仪馆内,跟她女儿相处好的那些同学闹哄哄哭成一团的场景。
那一刻,张子期恍惚看到,那个女人的脸上甚至闪过一抹讥诮。
那是带了些许恶毒的,对世事的仇恨与不甘,这样的表情呈现在一个刚刚失去女儿的美丽然而沧桑的妇人身上,让人捕捉到的瞬间,没来由地心胆俱寒。
“我不知道。”唐妃儿倒吸了口冷气,显然,那个人的死,同样也是她的禁忌。
“你寄了那盒录像带?”她穷追不舍。
“我没有。”唐妃儿的表情,在那一瞬竟有些苍白的纤弱,喃喃,“我真的没有。我是很想寄给她,你知道我一向很讨厌那个女人,平时伪装得跟个圣女一样,背地里却最喜欢给别人使绊子,你以为你的高中生活之所以这么精彩纷呈,是拜谁所赐?姜妍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茬。”
张子期叹一口气:“死者已矣,这些话如今都已不必再说了。”
“好,远的不提,那就说近的。”唐妃儿点燃了一支烟,继续道,“先不说她死的时候给颜兰亭下的那个套,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无辜受害者,让颜兰亭背上杀人凶手的罪名,一辈子都洗脱不了这样的耻辱,让我们所有人不得安生,只要一想起来就好像一个无法解脱的噩梦……”
她指指自己的胸口,“尤其是让我,让你,遭到别人的仇视跟怨恨,她想要做的,都在死后达成了,就算自己没有亲自动手,却总有一些别的相关联的人替她完成这个计划。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张子期皱起了眉,她所说的这些话,都是她事先不曾想过的。她只知道从那以后,颜兰亭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他消失在了所有人面前整整七年,就好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虽然后来听梁忘忧说,颜兰亭是花了一年时间没日没夜地疯狂算计盛世,逼得唐德方倾家荡产,自杀身亡,看似是在替姜妍报仇,却也实实在在将盛世唐家打压了下去;而剩下的六年里,则是不知何故触怒了祖父颜中天,硬生生被逼出国,从此杳无音讯。
在这期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结果又是如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旁人纵使听到再多风声,揣测得再多,又焉能尽知背后真相。
但是,有一个想法冷不丁冒出来,却使得张子期心中无端害怕起来,这种害怕几乎使得她手足颤抖:姜妍死了,可是却从此无处不在地操控着他们这些人的人生,在一步一步往深渊的轨迹堕去,甚至是在所有人对背后真相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你知道姜妍的身世吗?”唐妃儿忽然问她。
她是一问三不知。当年她便只是一个旁观者,如今更是觉得如此。
“她爸爸姜乾原是Z城一省省长,职位够高吧?”唐妃儿的语气很冷,带了几分讽刺,“那时候Z城几乎所有人都得仰他鼻息,看他脸色行事,就连我那个一手遮天的爸爸也是如此,鉴于在生意场上千丝万缕的关系,爸爸一直刻意维护好跟Z城政界领导的关系,对姜乾更是不得不仰仗,屡次三番亲自登门致谢,所以我对他印象特别深刻。”
“后来,也就是十年前,Z城长虹铁路发生了一起惊天动地的列车追尾事故,导致死伤无数,因了这根导火线,中央派来彻查的人一路嗅着气味,追查到了省长大人头上。”
“这不查则已,一查可就掀翻天了,姜乾在位期间,手下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贻害百姓,不知干了多少昧着良心的事,虽然他毫不知情,可是那些人却是统统打着他的幌子,就算他生着十张嘴也说不清。”
“毫无疑问,江大人这个跟头彻底栽到了马下,不对,岂止栽到马下,他还挺直接地栽到黄泉底下去了——姜乾承受不住那样大的打击,一夕心脏病爆发,是在病房里自己拔掉了氧气管子窒息而死的。”
“他死后万事皆休,姜妍的妈妈潦倒落魄之际,带着两个孩子,逃到锦城亲戚家隐姓埋名——姜妍还有个弟弟你知道吗?”她深吸了口气,眼神幽深莫测,一字一顿,“那个男孩,名叫姜宋。”
顿了顿,幽幽地眼神飘近又飘远,似在逃避什么秘密,“算起来,如今的姜宋少说也有二十好几了,只是这人打六年前开始,就凭空消失了。”
“锦城的生活平静无澜,姜妍学习成绩好,很受学校领导重视;交际范围广,朋友也多,后来还找了一个那么出色的男朋友,按理说他们家睡着都该偷嘴乐了,可是事情远远没有简单。”
“姜乾党被揪出之后,其实死的远远不止他一个,很多人都是受连累而冤死的,包括历家所在Z城的几大元老。”
唐妃儿说到这里,露出一个甜美邪恶的笑:“也就是说,是我现在的顶头上司历堇年的叔叔伯伯们,据说死了好几个,当时历家在锦城的势力都因此受到连累,很长时间一蹶不振,不过现在估计已经恢复过来了。”
凭借诸般手段,她对一切都了解得很清楚:“这些年历堇年励精图治,积极进取,所做的努力绝不是白费功夫,听说他现在还在私下调查那桩案子,手下第一助理VIVI都派出去好几个月了,一旦查出来,只怕又要掀起一场惊风骇浪,伴随着两省若干首脑人物的倒台。”
从她嘴里听到有关历堇年的事,还是说得那样详尽,几乎是知根知底,张子期产生了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雷打不动的每日一更,一般在晚十点左右,要是将南喂饱了,考虑牺牲午休时间加更一章,呵呵…
在此郑重向梨子大哥的推荐致谢,也谢谢月亮编辑给我的帮助…还有就是此文的所有读者,谢谢你们,特别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可爱的源圆大大,真的超单纯的小姑娘,希望你在写作路上越走越好…
Chapter 45
“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唐妃儿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眼里露出些许疲态,“对了,姜妍的死……那盒录像带,你真的相信如她家属所言,只是很普通的黄色录像带吗?姜妍就这样一气之下跳楼自杀了?”
她怔怔地望着张子期,见对方不答话,心中已然了解了那个答案,心中顿时有些冒火,只是语气仍旧放得很轻,仿佛怕吵醒了什么,只是紧锁的娥眉却显示出,她的内心深处,对那件事带着莫名深刻的怒意。
甚至,是一种洗刷不了的耻辱。
“难道不是吗?”张子期轻描淡写的一句。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唐妃儿冷笑几声,“就算别人不了解她姜妍,我还会不了解吗?我跟她斗了这么多年,她的每一个小心思,我都能一眼看穿,只是这一次,我却真的是云里雾里了,只是我相信,关键仍是那盒录像带的具体内容。而这一切,除了姜宋,恐怕这个世上,是再无第二个人知晓了。”
她优雅地吐了一口烟,淡淡的烟雾中,映衬着她精致的妆容,带了几丝颓意的美感。
张子期心中暗叹,美人就是美人,怎么着都比常人美上数百倍。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偷偷瞄看唐妃儿的时候,对方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墙镜上,实际上也在幽幽地看她。
“知道吗?”唐妃儿带了几丝艰涩地开口,犀利坦白,“我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你的这张脸,总是扮清纯装无辜,讨男人欢心却不受女人待见,让人讨厌到……恨不得见一次撕一次。”
她还记得高中时代,在锦城一中的点点滴滴,当时有一次,两个班正当打网球打得火热,张子期在一旁替他们加油,累了就坐到树下休息。
周围落英缤纷,她想起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走过去的刹那,在那一刻看到她的侧脸,有种令人晃神的魔力。
她绕过网球架,轻巧地跳下台阶,走过去撇嘴不悦地说,看什么呢?整个人都呆了!你这丫头,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来给自己班的姊妹们加油!
张子期微笑着抬起头来,指着远处篮球架下晃动的人影,兴高采烈地说:“妃儿,你看,颜兰亭居然不用呆在家里算账,也跑出来凑热闹了,还有那么多外校的学长们,这次校庆,一定非同寻常的热闹!”
原来她的目光,投在那么远的地方。
顺着她的视线,她看到台下那个热火朝天的世界,那边是男生的地盘,校庆将至,好几所学校的男生正聚在一起为联谊赛作准备,训练场地上,高低一级的学长们正混合着打网球,更多围观者是在看一场篮球赛。
球赛并不激烈,观看的花痴却是拥堵如潮水,伴随着嘹亮的呐喊跟助威声,简直如醉如痴。那一群英姿勃发的男生们,穿着各自的球服,将自己的汗水挥洒在阳光下,淡淡的光晕让人晃花了眼。
唐妃儿的目光冷静而犀利,迅速捕捉到了那个奔跑在阳光下的身影,彼时的颜兰亭仍是一个青涩少年,好像雪白的竹笋,清脆的麦穗一般,白衣乌发,身姿挺拔,所过之处引发一阵阵高亢的尖叫。
就连在球场上拼杀,神情都好像淡淡的,嘴角勾起的笑靥,眉眼间的那种俯瞰一切的姿态,介于纯洁与邪恶之间,仅仅是一眼,就能够让人记住。
毒药,这个男孩真的是种毒药。
相识这么久以来,她仿佛第一次发现了,属于张子期,同时也是她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最深最痛的秘密。
“张子期,跟我来。”不多一会儿,颜兰亭抱着个飚远的篮球一路小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定,俯身将她拉起的刹那,手指毫不客气地轻敲她的额头,张子期粉嫩的肌肤上立即留下一个桃红的印子。
“干嘛呀,没事就喜欢拉拉扯扯的,真不像话……”周围好些人看着,张子期又羞又气,颜兰亭却是眉开眼笑,不知为何,他那天心情显得特别好,一把拽住她径往一边去了。
两个人拉拉扯扯到中途,张子期试图挣扎,颜兰亭就凑近解释,暖暖的气息喷吐在她耳侧,痒痒的,又带着一种冰冰凉凉的酥麻感,她忽然脸红了起来。
因为他说,这次你帮了我,以后我有求必应。
其实,他提出的只是个小要求,同在球场上的那一帮子兄弟中,有一人的宝贝妹妹缠上他了,没日没夜的电话骚扰,更兼直接球场上堵人,颜兰亭困扰得紧,关键时刻总能想到张子期这张挡箭牌。
面对一众对颜兰亭趋之若鹜的桃花祸水,张子期私下里翻白眼之余,却还是禁不住他各种各样新奇的诱惑,每每硬着头皮出马,装作战战且兢兢,躲躲且闪闪,在千军万马的情敌一遍遍地目光剜杀中,却又始终地屹立不倒。
那时候年纪还小,颜兰亭那样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后来又有谁记得这样的誓言。
“……有求必应?”有一个声音,在内心深处刷地破土而出,她忽然停住了脚步,无论怎么拉都不肯向前,带着清新热烈而又急切的心情,猛地攥紧了他的手,很想在当时,就那么反复地问他。
“颜兰亭……”她不知为何,忽然起了戏谑之心,手下一用劲,狠狠地攥紧了他的手指。
果然,他的眉尖轻轻蹙起,墨色琉璃一般的眼瞳淡淡地看过来,但同时嘴角微提,然后更加用力地反握住她的手。
这是他们的世界,从头至尾,唐妃儿都被当作了空气。
从那以后,她就不自觉地,就把张子期这号人物归结到了桃花祸水之类,心中有一个声音使劲控诉:为什么无论站在多么肮脏可耻的地方,无论她周围的那些人变得多么厉害,城府多么阴沉,唯有她一个人,好像事不关己一般,始终保持这种该死的所谓单纯?
在所有人都藏污纳垢,掩饰着自己秘密的时候,她却像个稚嫩的孩子,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仍旧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真是恨透了她的这副仪态!
仿佛感觉到对方的心绪,张子期不禁微微一怔。
“可是,”唐妃儿话锋一转,带了几丝戏谑之意,“跟你身边所有为你着迷的男人一样,我同样也喜欢你这张脸。”
张子期心底恶寒许久,却见对方眉清月朗,压根就没往腐的方向想。
唐妃儿又将往事道了开来,决意要将分别之后发生的所有不愉快,造成的误会跟悲剧通通告诉她:“姜妍死后第三个月,她母亲查出了癌症晚期,不久也离世。现在他们姜家仍旧留在这个世上的,大概就只有那个叫姜宋的了,奇怪的是,姜宋竟然凭空失踪了,有人说他改名换姓躲在别处,也有人说他其实早就已经死了,谁也不知道,这背后究竟在隐藏些什么,这些人又在怕些什么,总之是迷雾重重。”
张子期很早以前就知道,唐妃儿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女人。
直到这一次,她在心里再次印证了这一点,对方的逻辑思维能力,冷静犀利的剖析态度,对人心跟局势的揣测,早已经超出了她这个年龄阶段所应有的,难怪颜兰亭会将她这样一个弱女子视为不可轻视的敌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忽然想起这么个问题。
七年前有过一段时间,张子期相信,自己跟颜兰亭一样恨着眼前这个女人,因了她带给他们的创痛,实在不是只言片语所说得清的。
事隔这么久,虽然那种恨意渐趋淡了,但是两人的关系却早已破裂,就算口头上原谅彼此了,却绝不可能做到像年少时那般心无芥蒂。
“我只是想还你一个真相,也想让你至少哪怕理解我一点点。”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唐妃儿的容色带着罕见的哀伤,“子期,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敢说自己有真正地了解过我么?”
那个称呼唤醒了年少时的美好记忆,张子期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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