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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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覆- 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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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的手缓缓举起,容景甫这才发觉自己袖中的短刃,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苏婉的手中,约莫是她推开他跳车的时候,顺带着抽走的。

“主子?”玉弦虽然想保护苏婉,可也没想杀了容景甫,到底是齐王殿下。若是出了事,她跟主子两条命都不够抵偿的。

“你想杀了我?”容景甫眯起了危险的眸子,眼前这个女人,固执得让他愤怒。一种无言的焦躁,莫名的咬牙切齿,“你真的想要我死?难道我如今的改变,你都看不出来吗?还是说,你在外头有人了,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齐王府?”

苏婉握紧了手中的短刃,笑得冷冽。

玉弦道,“主子行得正坐得端,殿下就算要杀人,也该堂堂正正的来。咱家主子为人清白,到底是不是那样的人,难道殿下不清楚吗?主子为什么要离开齐王府,为什么排斥殿下。殿下心知肚明。”玉弦不敢说太清楚,否则她怕容景甫会杀了自己灭口。

自己此身倒也罢了,可主子到时候一个人,怎么办呢?

她放不下心。

主子的性子,实在太倔强,可这颗心却是太软,她得随时盯着随时帮衬才行!哪怕做个挡箭牌,也是极好的。

“跟我回去!”容景甫上前。

苏婉摇头,突然将短刃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那张倔强的容脸因为尘土而显得极为狼狈,血迹斑驳的衣衫,唯独不变的是那双倔强至极的双眸。她跌坐在地,气息微促,短刃已经割开了脖颈上的肌肤,雪肤之上微微淌着刺目的嫣红。

她是认真的!

打死也不会跟他回去,除非她死,那他就可以带着她的尸体回去了!

容景甫顿住脚步。突然有些不敢向前。

因为他很清楚苏婉的性子,她既然能把自己毒哑,就真的能在他面前自尽。换做以前,他求之不得,可是现在他突然犹豫了,不敢上前半步。他有些害怕,害怕真的把她送上了绝路。

但是他又不想放弃,好不容易找到她,好不容易抱住了她,好不容易差点要了她——现在突然放手让她走,他怕她又会消失在茫茫人群里。而且这一次,她一定会消失得更彻底。

“婉儿。”他很少这样称呼她,一直都是直呼名讳。

苏婉有些不习惯,可更多的是对于齐王府的恐惧。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她不想回到那个囚禁了自己那么多年的牢笼里。更不想去管容景甫和苏离的恩怨纠缠,他们的缠绵悱恻,何曾与她有过半点关系,可偏偏将她卷进了这无休止的折磨里。

她累了,不想再跟前尘往事有所瓜葛。

“我会好好待你,你跟我回去吧!”容景甫说得很轻,他的头上还在流血。

可是他说的话,苏婉一句都不肯再信了。他给予的承诺还少么,说好了从此各不相干,可最后呢?他却步步紧逼,连所谓的契约都已抛诸脑后。

苏婉摇着头,绷直了身子,脖颈上的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看得有些眼睛发直,看得心里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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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把刀放下,我们一起回去。我保证,不会再伤害你!”容景甫好言相劝。

可是苏婉哪里听得进去,她对容景甫早已不报任何的希望。既然要被带回去,还不如死在这儿,从此什么都不管,欠的还的,都一并了账。

“慢着!”容景甫疾呼。紧盯着苏婉的手,容景甫徐徐起身,一张脸从瞬白变成了铁青,“你就那么恨我吗?婉儿,等你想通了,随时回齐王府。我会在齐王府等你,当然时间不能太长,我等不了太久。一个月的时间够不够?我只能给你那么多的时间,我的耐心只够这么久。”

语罢,他转身离开。

临走两步,他又回头望着始终不肯轻易放下短刃的苏婉,这性子还真是太刚烈,刚烈得让人措手不及。怎么从前没发现,她这么不要命呢?

小妮子隐藏得太好,实在是太让人惊喜了!

就好像一惯的懦弱猫儿,突然伸出了锋利的爪子。不管是谁,都要挠上几道血痕方能罢休。可偏偏她这样的小心翼翼,又让人心生不忍。

直到容景甫渐行渐远,玉弦才红着眼睛,小心的取下苏婉脖颈上的刀刃。她发现,苏婉的身子在抖,其实苏婉早就撑不住了。可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她低头。

“主子!”玉弦低低的喊着,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殿下走了,咱们安全了。”

安全了?

苏婉垂头,一身的新伤旧伤。有泪潸然而下,沿着面颊徐徐坠落。

马儿惊了,带着马车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如今要回城,只能靠走的。

“主子,咱们回去吧!”玉弦抹着眼泪,“等回到了红坊,主子就安全了。有林大夫在,主子不会有什么事,殿下也不会找到你。”

苏婉点了头,觉得方才那一跳,浑身的气力都用尽了。

好在她保住了清白,也保住了自己的命。有时候她会想,当一个女人还能保持初衷的时候就是还充满希望的时候,如果有一天,她保不住自己的身子保不住自己的命,也许只能剩下破罐子破摔。

希望,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

脚踝上疼得厉害,苏婉有些站不起来。

玉弦愣了,“主子,是扭伤了还是伤着骨头了?”

苏婉摇头,她哪里知道,横竖就一个感觉:疼!

见状,玉弦红了眼眶,早知道主子会受伤,自己那一下就该砸得更重一些,怎就这样没出息呢?瞧着是齐王就不敢下手!砸七王子的狠劲,去哪儿了?

瞧着天色渐亮,得赶紧回去才是。玉弦蹲下身子,“主子你上来,奴婢背着你回去!”

苏婉深吸一口气,用沙哑的嗓音低低的开了口,“没事,能走!”

“上来就上来,哪儿这么矫情!”玉弦背对着苏婉,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了。可声音瞒不了人,苏婉何其聪慧,哪能听不出来这哽咽的音色。

也不再推脱,苏婉乖顺的伏在了玉弦的背上。

玉弦背起苏婉便往城里去,“主子你放心,奴婢别的没有,就是力气大,早上吃了八个包子,这会子有的是气力。”

“晚上给你做好吃的!”苏婉伏在她的背上。低低的说着。

玉弦笑了,“谢主子!”

脚踝处疼得厉害,苏婉的脊背上,冷汗一层接着一层的往外渗,气息都跟着喘了起来,“玉弦,你放下我歇会,我、我疼得厉害!”她说得很轻,却也极度无力。

玉弦在路旁捡了个阴凉处将苏婉放下,一脸的焦灼,“主子,还能不能忍得住?等回到了城里,让林大夫瞧一瞧就会没事了。她医术那么好,必定不会让主子有事。”

苏婉白着一张脸,点了点头却只觉得累。又疼又累,眼皮子都上下打架,钻心的疼痛让她浑身上下皆被冷汗打湿,整个人有些精神恍惚。

“主子?还行不行,奴婢再背着你走一程。”玉弦身上也满是汗,走了那么久,她实在也是累坏了。苏婉的身子再轻,那也是有点分量的。

不远处,有哒哒的马蹄声疾驰而来,伴随着尘烟滚滚。

玉弦快速挡在苏婉跟前,免得教人看见自家主子,惹得主子害臊。

一小队快马疾驰而过,尘烟刺得人口鼻不爽。本以为这便没事了,哪知不多时,那一小队快马又折返了回来。

玉弦愕然愣住,怎么是——

“是你!”一声温厚之音,带着熟悉的低沉。

苏婉抬头,娇眉微蹙。

晨光熹微里,策马鼎立的男子,背光而坐,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刀斧雕刻的脸,显露着极为刚毅的轮廓。从眉目间的英气,到行伍之人身上散发出的一身英气,极大程度的彰显着属于他的果敢与英勇。指节分明的手,紧勒马缰,他看向她的目光平直而不夹杂一丝一毫的情愫。

在她眼里,此刻的他极尽肃穆之色,但肃穆之中又不乏温和。

“殿下。”玉弦行礼。

容景垣翻身下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继而环顾周围,“是遭遇了什么?”

苏婉这才想起自己此身的狼狈,下意识的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衣衫,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甚是难看。

见她不愿多说什么,容景垣便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快速与她披上,“你们这是要去哪?”

“回殿下的话,奴婢随主子回城。”玉弦毕恭毕敬。

“我送你们回去,两个女儿家在这地方歇着,不太安全。”眼见着月氏国的将军即将抵京,她们在这儿歇着,难免会有危险。到底是齐王府的人,虽然自己跟齐王不是很合拍,但看在林慕白的份上,也该施以援手。恭亲王府看中的人,容景垣无论如何都得搭把手。

玉弦连连道谢,“多谢殿下。”

容景垣转身,“走吧!”

“主子,你能不能站起来?”玉弦问。

苏婉哪有力气站起来,疼得面色发白,只有喘气的份。

容景垣微微一怔。不由的有些迟疑,“脚受伤了?”

“主子的脚兴许扭着了!”玉弦也不知道主子伤的有多严重,反正是伤着脚了,至于是扭着是断了她都不知道,横竖是不能走了。

容景垣有些犹豫,看一眼自己随行的那一小队亲信,一个眼神过去,所有人都背过身去快速的站成一个圈。

玉弦一愣,这是望风呢?

想了想,也不由的背过身去。

容景垣走到苏婉跟前,徐徐蹲下身子,“我、我帮看看,如果伤着骨头,可以先帮你固定一下,否则我怕你回不去城里。如果是扭伤,那只好委屈你先忍一忍。”

苏婉也知道此刻的情非得已,抿唇点了头。

深吸一口气,容景垣小心的握住苏婉受伤的脚,慢慢的抬到自己的膝上放着,缓缓褪去她的鞋袜。这还是容景垣第一次摸女子的脚,是故他有些紧张。

白如藕跟的小脚,光滑如玉的肌肤,丰盈而饱满。

见惯了军营中男儿的大脚丫,臭脚丫,如今见着这样一双如璞玉雕琢般的脚,让容景垣的面色微微变了少许,“是这儿疼么?”他极力镇定心神,望着脚踝处的淤青,低柔浅问。

苏婉咬牙点了头,一张脸有些白里透红。

他的手虽然指节分明,可因为长年累月的骑马勒缰和握剑杀敌,掌心有着不少厚厚的茧子。指尖带着行伍男子特有的粗粝。慢慢滑过她的脚踝,而后在她的伤处稍稍用力。

她的身子陡然一缩,他忙收了手,“是脱臼!”想了想,又道,“我可以帮你接回去,但是有些疼,你能不能忍得住?”

苏婉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疼得厉害的脚踝,咬牙点了头。

“会有点疼,但是只要接回去,就不会有大碍。”容景垣不会哄女人,只是实话实说。想了想,便又靠近了苏婉一些,坐在了她的身边,“这样吧。你在心里默数,从一数到十。只是脱臼了,没有伤到骨头,所以接回去很快的!”

苏婉蹙眉望着他,咬紧下唇。

容景垣深吸一口气,“那么现在开始了!”

她点了头,下意识的抓了他的胳膊。她紧张,也怕疼,所以浑身紧绷。

“别怕,没事的!”容景垣瞧了一眼她的手,此刻正死死的抓紧自己的胳膊。行军打仗多年,他还没碰过女人。他带领的军队素以军纪严明著称,是故他率先严于律己,从没有——下意识的将视线挪开,容景垣默数,“一、二、三、四——”

一声低唤,伴随着“咔擦”一声,骨头的脆响。

玉弦急忙转身,骇然身子一怔。看了一眼,玉弦又乖乖的背过身去,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可不——苏婉抱紧了容景垣的胳膊,这一次可算是疼惨了。就算刀架在脖子上,就算是被毒哑,似乎也没有现在这般疼。哭的时候,自然是连以前的委屈都一块淌了出来。

容景垣刚给接上骨头,苏婉就抱住了他的胳膊,几乎是出于男人保护弱小的本能,他的身子一僵,而后快速的抱紧了她。可抱紧了之后他才觉得不太对劲,不是接骨吗?怎么就抱上了呢?

伏在自己膝上的女子,虽然落泪,但没有喊过一声疼。她是柔弱的。却也无比倔强。

轻叹一声,他收回了环抱的手,小心翼翼的放下她的腿。抬头看她时,笑得有些僵硬,“没事了,已经接回去,只要你小心一些就不会有大碍!”

他徐徐起身,颀长的身影将她笼罩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蹙眉望他,噙泪双眸,若风过湖面,漾开涟漪无数。

她张了张嘴,用嘴型道了一句,谢谢。

他哂笑,“不必谢我,如果你不是二哥的人,我不会救你。”语罢,掉头就走,一刻也没有停留。

二哥?

苏婉苦笑,如果不是他所谓的二哥,她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这般狼狈。真是因果循环,可悲可笑。

“会骑马吗?”容景垣问。

苏婉摇着头。

见状,容景垣有些犹豫,难不成让她跟自己这些部下同乘一匹马?她的身份摆在那儿,似乎有些不妥。

玉弦忙道,“奴婢可以自己回城,奴婢没受伤!”

思虑再三,容景垣道,“你们先带这位姑娘回城,而后去巡城司等我,我很快就到!”

“是!”这些部下都是他的心腹,是故谁也没有多问。

玉弦被带走了。虽然她也舍不得自家主子,可玉弦也不是傻子,看沐王殿下这般举动,敢情是想偷偷送主子回去。既然是好心好意的事,她没道理在他们中间当蜡烛。

“我送你回去!”容景垣道。

苏婉望着他,徐徐点了头。脚踝处还有些微疼,但是没方才那般刺骨,看样子他还是有些本事的。站在他的马下,苏婉有些犹豫,这高头大马的,她哪里爬得上去?

深吸一口气,容景垣突然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托上了马背,惊得她慌忙抱紧了他的脖颈。等坐到了马背上,一颗扑通扑通的心才算稍稍平复。回过神来,容景垣已经坐在了她的身前,不叫她看清楚自己的神色。

“待会把脸遮起来。”他道。

苏婉心中微怔,却也明白他的意思。

说到底,他们身份有别,一个是沐王,一个是齐王侧妃,落在别人眼里都是话柄。她此身倒也罢了,却不能连累他。

“嗯!”她低低的发了一声。

他也没在意,只道了一句,“仔细些,我们回城!”顿了顿,又道,“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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