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真的杀了很多人。”
“师父对不起!”如意垂眸。
“不管你的事。”林慕白深吸一口气,“他对不起天下人,唯独没有对不起我。”
如意处理好了坟前草,快速替林慕白撑伞,“师父,下着雨呢,你别淋着!”
接过伞,林慕白道,“我想跟我爹说说话!”
“好!”如意颔首,“师父你别太伤心,我就在马车那儿,你若有事只管叫我。”
林慕白点了头,如意快速离开。
谁能想到,昔年高高在上的君王,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葬在这荒郊野岭里,墓碑上只有大殷帝君四个字,概括了此生一切,却连真实姓名都不敢轻易留下。
“父皇,馥儿不孝,一走就是六年。”林慕白坐在木轮车上,撑着那柄莲伞,望着冰冷的墓碑,脑子里满是父亲带笑的面庞。
每次她回宫。父皇总是笑着招手,温柔的道一句:馥儿,到父皇身边来。
每次她犯了错,父皇总是训斥别人,而后朝着她温柔的说:馥儿,怎么可能有错。
便是她放了容盈,让整个大殷陷入万劫不复,父皇都没有真的怪罪过她。他囚禁了她,却偷偷的让人送走了她。因为父皇心知肚明,大殷已经是强弩之末。覆巢之下无完卵,他到底舍不得这个女儿。所以后来屠宫的时候,所有人都难逃一劫,唯有她幸免于难。
“爹,馥儿对不起你!”林慕白圈红了眼眶,“当年如果不是我的恣意妄为,也许大殷不会这么快落败。是馥儿覆了你的天下。让你落得如斯下场。馥儿不觉得愧对天下,横竖这大殷江山,馥儿从未稀罕过。馥儿喜欢的是有父皇主宰的江山,可惜以后的江山里,再也不会有父皇了。”
记忆里的父皇,曾握住她的手,温柔笑语:馥儿,父皇若是将江山交给你,你可愿担起?
年幼的公主一身傲气,手握马鞭,志气昂扬:父皇敢给,馥儿就敢担。
那时候,她看到父皇满眼的欣喜与欣慰。
有滚烫的东西从眼眶里涌出,逐渐爬满了冰冷的面颊。
林慕白低低的抽泣,“父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再多的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这大殷的天下,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消失了。
有身影缓缓落下,一袭藏蓝色的袍子在风雨中摇曳。他带着一身风雨,沉默的走到她面前。她就这样紧紧抱着他,将身子埋在他的怀里。
他握住那柄莲伞,听着细雨落在伞面上的声音,伴随着怀里的女子,低低的呜咽。犹如前世今生的呼唤,恍如隔世!
她泣不成声,“你能想象,一梦经年,睁开眼的那一刻,什么都没了的滋味吗?我就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觉醒来父皇没了,天下再也不是大殷的天下。大殷的军队,早已战死沙场。所谓的大殷皇室。都成了史官笔下的一页黄卷,覆灭在历史里。”
“景睿,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你知道什么叫亡国灭族吗?我不恨你不恨任何人,我知道这是必然,父皇的暴虐迟早会招致这一切。可我过不去心里的那一关,他所有的暴虐到了我这里,只剩下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温柔。我好疼!真的——疼!”
疼得撕心裂肺。
“我们,也会变成史书的一部分。”他抱着她低低的开口,眸中微红,“可是馥儿,那是将来而不是现在。你能活着,何尝不是死去的人,所给予的庇佑。也许是你父皇在天之灵护着你,才让你活了下来,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天下人都痛恨你父皇的存在,唯有我心里感激。没有他,何来的你?没有你,我这一生又该逢着谁,历经这场刻骨铭心?”
自别后,江山无心复风流。
谁知?
你知,我亦知。
细雨绵绵,敲打着莲伞,让这朵泼墨莲花愈发的娇艳欲滴。绽开了两生花,做了两世人,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人世间除了生死,其他的事该放就放吧!
心就那么大,塞得太多,会膨胀得难以负荷,终将崩溃。
是故,应学会放下和舍得。
“这算不算,断了前尘?”她眼睛红肿的问。
他俯下身来,单手为她撑伞。另一只手温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如果你的前尘里没有我,断就断了吧。横竖你以后的人生,都只能属于我。”
她潸然泪下,“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怕我父皇找你算账吗?”
他笑得邪魅无双,那双凤眸微微一侧,极是认真的瞧着雨中冰冷的墓碑,“这话本就是说给他听的,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唯有在对待你这件事上,算是将功折罪了。他若真的能找我算账,我就给他磕个头。”他回眸看她,轻柔的吻上她微凉的唇瓣。软语呢喃,“尊他一声岳丈大人,谢谢他把你还我,免我此生孤独。”
她低下头,泪如雨下,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他说,“此生有你,才算正好!”
她泪流满面,又哭又笑的骂了他一句,“又来哄我,谁要信你。”
信或不信,到了这地步,都只能携手一生了。
当然,容盈是不能和林慕白一起回城的。他来的时候极为小心,走的时候自然也得跟林慕白分道扬镳。直到所有人都走了,走了很久,天雍才从黑暗中走出,走到了坟茔之前。
“你满意了?”他冷笑两声盯着冰冷的墓碑,口吻中几近冷蔑。下一刻,他重重的跪在坟前,朝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这就是你要的?那个是你最宠爱的女儿,你宠了她一辈子,可是最后呢?卖了你的还是她,如果不是她,也许你今日就不会躺在这里。”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是对的吗?她就是个白眼狼,她该死,该死你懂吗?如果当初你狠下心杀了她,也许今日就不会有所谓的大祁天下,就还是咱们大殷的江山。你蠢,所以你也该死!”
☆、第157章 恭亲王妃 为钻石过5000加更
雨越下越大,天雍就站在墓碑之前,笑得如此凛冽,这般潮冷无温,“父皇,你总说馥儿比我强,可现在你还这样认为吗?”
“你让她成为大殷有史以来第一位女亲王,宠得她无法无天,可最后的结果呢?她出卖了你,背叛了整个大殷皇朝,换来的是社稷覆灭、江山的沦陷。”
“我成了丧家之犬,而你自己呢?身死国灭,为天下人所不齿,从此遗臭万年。可你看看她,她回来了,她又变成了容景睿的女人。你用性命爱着这个女儿,可她的心里只有儿女情长。”
“父皇,你可知错?不过我能让她死一次,就能让她死第二次。既然您这么喜欢她,身为您的儿子,我一定会送她来陪你。但是在这之前。我会让她实践对您发过的誓言。”
天雍笑了,笑得这般得意,“馥儿,看样子你都想起来了!那这场游戏,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多少人满世界的找你都找不到,偏偏让我遇见!到底是你运气不好,还是我大殷——气数未尽呢?”
谁知道?
呵。天知道!
行云上前,“主子?”
“我突然在想,容景睿若是赢了,你说按照馥儿的性子,她会怎么做呢?”天雍慢条斯理的说着。
行云撑着伞,眸色微转,“这——约莫不想回到宫里去的。”
“那就对了!”天雍笑着点了头,“那才是真正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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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好了很多。
玉弦在旁伺候着,“主子,你今日觉得如何?可有好些?”
喝下一口小米粥,婉儿点了头,她试图张嘴,可一想起自己的嗓子又紧跟着闭上了嘴。眸光微黯,她躺了这么久,只觉得浑身都酸疼,干脆起了身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主子,不再吃点吗?”玉弦蹙眉,“主子,林大夫说了,你的身子太虚得多吃点。”
婉儿容色微白。扬唇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又翘起大拇指,示意玉弦自己好多了,让她不必担心。她就是觉得闷得慌,整个人都有些疲软。她想着自己真的不适合当千金小姐,一日两日的不作为,整个人都觉得没精神。
所以嘛,很多时候人的命运,不是天生的。
是后天养成的,就比如她。
平素自己劳作惯了,躺了两天就不行了。
“主子放心吧,齐王府的人都撤了,好像不准备再找主子。这样也好,省得看着碍眼。”玉弦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少许惋惜,也带着些许愤慨。不管怎么说,都是齐王府的侧妃,说不找就不找了,好像压根没把自家主子放在眼里,实在让人气愤不已。
不找了?那就是说,她自由了?
莫名的欣喜,莫名的欢悦,以后就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吗?是这样吗?那她不再是苏家二小姐,也不再是齐王府的侧妃,她是哑女苏婉。
门外,传来农家夫妻的笑声,而后是木轮车的声音。
林慕白来了,循例来给她诊治。
“起来了?”她笑了笑。
苏婉朝着林慕白走去。突然跪地,磕个头头。
“算是缘分,用不着磕头。”林慕白将苏婉搀起,“齐王府的事,知道了吗?”
苏婉看了玉弦一眼,而后点了头。
“也不知这齐王殿下怎么突然开窍了,从昨儿个日落之后就撤了所有的人。他们不打算找你了,你会不会觉得失望?”林慕白问。
苏婉摇头,反而笑得极好。温润婉约,态生两靥之花。
所有人都各忙各的,林慕白与苏婉就在院子里坐着,“你体内的毒已经排出了大半,恭喜你,这两日你可以试着发音,但不要太勉强免得二次受伤。若是我所料不差,这七日之内,你能恢复一些基本功能。若你的身体素质比较好,半个月之内必定痊愈。”
苏婉连连点头,朝着林慕白张嘴,无声的道了一句:谢谢。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命不该绝,路遇贵人。”林慕白笑了笑,“婉儿,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搅合在诸多皇子的尔虞我诈之间。”
苏婉笑得温和,她压根没打算搅合进去。她正试着出来,试着离开那些人吃人的地方。她想活出自己,活得像个人。而不是跟齐王府里所有的女人一样。从日升等到日落,只为了依附那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
“你可想过,离开了齐王府,你能做什么?”林慕白一句话,便让苏婉愣在了当场。
是啊,离开固然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可是——离开了苏家。离开了齐王府,她还剩下什么呢?除了一腔热情,似乎什么都没了。她能干什么?能做什么?似乎连谋生都会成为问题。还带着玉弦,主仆两人要吃要穿要用,何况她也不能因为自己而耽搁玉弦一辈子吧?
苏婉犹豫了,有些莫名的踌躇。
难不成还真的去卖字画?
一个女儿家的字画,又不是什么成名之作。谁会要呢?
“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林慕白笑得云淡风轻,“如果你拒绝,就当我没说过。”
苏婉凝眉望着林慕白,眸色微沉。
“你不必拿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早就说过,对你——我是有所企图的。”林慕白轻叹一声,“把丑话说在前头,总比来日你察觉我骗你要真诚一些,能让你好过一些。毕竟欺骗这种事,别人不好过,自己也是煎熬。苏婉,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苏婉拿了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字:去哪?
“你真的想好了?”林慕白问。“也许我会把你卖了。”
她写道:价高者得,极好。
林慕白笑了,“还能问我开个玩笑,显然是身子好了不少。我送你去个地方,但是有个条件。”
苏婉点了头。
“一则必须严守秘密,不能告诉别人是我送你进去的。二则帮忙经营,也许过段时间,你会离开京城,去寻找你想要的海阔天空。你,愿意离开京城吗?”她问。
离开京城?
苏婉想过离开苏府,离开齐王府,却真的没想过要离开京城。今日林慕白的话语都太出乎她的意料,也让她有些犹豫,有些把握不定。
“离开了也能回来,我并不是说,让你永远都不再踏入京城。”林慕白捋着自己的微皱的袖口,“婉儿,齐王府必须得冷上一段时间,才算彻底的放弃你。你应该明白齐王容景甫是什么人?他的手段和耐心惯来是强烈的,从他对待你姐姐的问题上,你就该明白,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她抬头望着眸色诧异的苏婉,“他不会放过你,尤其是知道你的嗓子已经痊愈。你不必诧异,我能留在恭亲王府,自然有我的本事。你姐姐的事,只是个开始,如果你念及旧情。现在可以去通风报信。又或者,让你自己脱离这个肮脏的群体。”
苏婉羽睫微颤,渐渐的垂下头来,握着树枝的手在微微抖动。
“我知道,让你背弃家族是件很困难的事。可是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如果你还想死第二次,还眼巴巴的凑上去,让容景甫再毒哑你一次,我没意见。到时候就看齐王信不信你?至于我——”林慕白深吸一口气,“就当自己看走眼,也没什么大的损失。”
苏婉写下一行字:你要对付苏家?
林慕白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是,你会怎样?帮我,或者杀了我?”
你救过我。苏婉写道,而后又道:我不会杀。
她抬头望着林慕白,足足审视了半盏茶的时间,期间始终没有说话。良久,她终于晃动了手中的树枝,竟是格外仔细的写下一行字:别无所求,惟愿留我爹性命,于愿足矣,任凭差遣。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何要对付你们苏家?”林慕白道。
苏婉深吸一口气:问了何用?问了,你便不会下手吗?
林慕白摇头。
即使如此,便不问吧!她望着林慕白。
“我可以告诉你,你爹是咎由自取,我对苏家下手只是想拿回他们欠我的。”林慕白望着苏婉,“但你放心,我不会连累无辜。否则,我跟你爹,和苏离就没什么区别。”
苏婉张了张嘴:我姐姐她——
不待她写完,林慕白深吸一口气,“你是怎么变成哑巴的,我都知道。婉儿,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很多人。不一定付出就有回报。你以为把自己毒哑了,这事情就算完了吗?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是包不住火的。苏离早晚玩火自焚,谁都拦不住。”
苏婉苦笑:那我是不是也该为我娘讨个公道。
林慕白微微一怔,蹙眉望着苏婉,“你娘?”
是啊!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