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春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半盏春风- 第4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眼前那双曾拿过玉笛为她星夜吹奏过曲子的修长手指慢慢拿起面前的酒杯,执杯未饮。

光亮的青瓷映上他的眉眼,那张冷玉般皎洁的面庞,竟是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盛羽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凉了,像烧得火热的烙铁淬入冰冷的泉水,腾出一阵白烟,化作水雾弥漫进了眼眶。

“叶大人今日为何对一个小小婢女这般严苛?”一双手不动声色地插进来,适时将盛羽拽到身边。

圆脸侍女和那两个使女面面相觑,齐齐跪下,惴惴不安唤道:“小王爷。”

叶朝扉轻轻放下酒杯,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星寒芒,“小王爷,今日这场宫宴是为款待岑国使臣而设,你要与我相争,也不差这一时吧。”

聂倾城扬眉笑道:“叶大人此话怎讲?小王几时与你有什么相争?”

淡漠的双眼从盛羽身上飘过,盛羽吸了吸鼻子,暗暗咬了咬牙。

她将自己的衣袖从聂倾城手中挣出,放平了声音缓缓道:“是奴婢行为无状,奴婢甘愿受罚。”

聂倾城听得悖然大怒,“你有什么错,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叶朝扉自己把酒水撒出来的。就算是你撒的,一点酒水有什么打紧,值得这么大动干戈,还要将人关起来?”

“焰儿,陛下在此,不得无礼!”他们这边本来处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堂上宾客众多,殿中正奏着欢快的乐曲,穿着鲜艳罗裙的十三名舞姬在殿中翩翩起舞,本无人留心到这小小一角。

偏偏聂倾城急匆匆闯了过去,他生得俊美无双,今日正装,金冠束发,黑袍锦衣在身,更加耀眼夺人,与叶朝扉针锋相对时,一黑一白,一热一冷,谁也盖不过谁的风采,已将整个锦阳宫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一隅。

北峥王见高座上的皇帝默默望着那一角,不说不动,神情高深莫测,心中顿时一慌,这个孽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聂倾城见父亲出面阻止,这才发觉适才激动之下自己行为过于莽撞,这等场合,岂容他如此无状?

他看看盛羽,又看看高座上辨不清神情的皇帝,心一横,干脆拉了她的手腕就往殿中走。

他不想错过她,更害怕即将到来的风雨会伤害这个笨蛋,不如……不如就此将她揽上身,直接请陛下赐婚!

“早就听闻梓国的叶朝扉大人少年英雄,执法无情,是陛下的一把好刀。今日虽是桩小事,却观滴水可知沧海,实叫本王开了眼界。不过,既是说这宫宴是为我等而设,陛下,可否容本王为这位姑娘求个情?”

坐在大殿右首第一个位置的男人忽然站起身,他穿着一身紫色长袍,腰束银带,身形高大英伟,不似梓国男子那种修长单薄。

皇帝微微笑了笑,冕冠下低垂的旒玉折射出淡淡光晕像生了团团的烟,越发看不清神情,“骁毅王果然宅心仁厚,不过梓国之律就是犯错必要责罚,既然骁毅王开了口,那就罚这侍女为骁毅王倒酒吧。”

聂倾城的手微微用力,盛羽定了定神,转头用哀恳的目光看看他,他知她心意,咬了咬牙,终于默默放开手。

盛羽走到殿中跪下,“奴婢遵旨。”

锦阳殿边梁上悬挂的风铃叮叮作响,她抬起头望向右首那位岑国来的二皇子,与十公主定下药翻之计的目标人物,那人也将将转过头,对上她的双眼。

一双碧绿的,猫儿眼般剔透的重瞳。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好了,现在三个全上阵了。




61

61、平湖渡,阿十设难关 。。。 
 
 
绿眼睛的骁毅王有一张令人难忘的脸,不似叶朝扉那样修眉凤目,气质如玉,也不像聂倾城那样五官精致,张扬外露,他拥有麦色的肌肤,粗犷浓密的眉毛,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如果说叶朝扉似冰,聂倾城如火,他就更像恒河高原上的一块山石,沉稳坚毅,令人信服,而那对绿色的重瞳,看似清澈却探不见底,更像有种奇怪的,摄人心魂的力量。

盛羽不知为何忽然心中一凛,微微垂下头。

宫宴继续,不同的却是她站在了岑国二皇子骁毅王的背后。

丝竹阵阵,酒过半酣,一直含笑观赏歌舞的骁毅王忽然低声道:“你在害怕?”

盛羽一怔,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骁毅王拿起她刚刚斟满的酒盏放到唇边,顿了顿,淡淡道:“你倒酒时,手一直在抖。”接着不紧不慢饮下半盏。

盛羽杏子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看着他喝下那半盏酒,扬起的脖颈上喉头微微滚动。

他喝了。

盛羽勉强笑一笑,道:“奴婢还在后怕,刚才多谢骁毅王帮奴婢求情。”

骁毅王无声地笑笑,目光一直停留在殿中歌舞的舞姬身上,神情漫不经心,“本王不为你解围,那位金冠黑袍的小王爷也会帮你解围,毋需多谢。”

“哦。”盛羽喃喃应了一声,吸了口气又为他斟满酒盏,“骁毅王请用。”

骁毅王瞥了眼酒盏,绿色的眼睛眨了眨漾过一道古怪的光,“你倒是很识大体。”

盛羽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想多说多错,不如不说,便闭紧了嘴巴一心一意当个锯嘴葫芦。

堂上一曲歌舞刚止,高座上的皇帝陛下抬了抬袖,四下里窃窃私语的臣子立时安静下来。坐在大殿右首这边的一行人等中忽然站起一个瘦高个子,尖尖的脸上长了两道愁眉苦脸的倒八字眉,三缕山羊须直垂到前胸。

瘦高个子向皇帝行了一礼,大声道:“梓皇陛下,我们骁毅王年轻有为,骁勇善战,是岑国一等一的好儿郎。听闻陛下的十公主貌美如花,温恭贤良,正好与我们骁毅王天生一对。司徒修代骁毅王殿下向贵国求亲,恳求梓皇陛下将十公主嫁予骁毅王,梓岑两国永为兄弟之邦。”

这人长得跟条竹杆似的又细又长,又生了张愁眉苦脸的倒霉相,好像风一吹就会刮跑似的,没料到说起话来竟是声如洪钟,格外响亮,倒是出其不意吓了人一跳。

皇帝“哦”一声,脸侧过来,冕冠下的旒玉轻晃,“骁毅王求亲为何需人代求?”

满堂目光集中过来,像一束束暗针。

骁毅王抚了抚手中的酒盏,也站起身,笑道:“听闻十公主乃是陛下最钟爱的掌上明珠,北极有心索要明珠,却怕陛下不舍。正在肚里揣摩该如何是好,不想司徒将军已直言不讳了。”

“是么?”皇帝哈哈大笑,“你不说,又怎知朕会不允?”

座下臣子见皇帝笑了,也随之附和而笑。

皇帝身边伴着的一名妃子微微笑着摇了摇扇子,“陛下,女大不中留,听说阿十昨日彻夜准备,要在今日宫宴上为骁毅王献上一舞呢。”

皇帝笑道:“是么?这丫头向来大胆,这般孟浪不知会不会吓着骁毅王。”

骁毅王也笑道:“陛下的十公主倒真是颇有我岑国女子之风,若能得陛下明珠,北极欢喜不已。”

殿中一片融洽欢笑,只有盛羽急得后背心里直冒冷汗。

这个骁毅王到底是什么做的?多多少少也喝了两杯酒了,怎么气色还这么好?一点不适的样子都看不出来。她可是偷偷渗了半包巴豆粉下去啊

还有对面两个人,一首一尾,叶朝扉面色淡然地独斟独饮,偶尔会飘过来一丝半点的目光,却都只轻飘飘地在她身上扫过便飘走了,好似从不相熟。而聂倾城却一直无遮无拦地盯着她看,桃花眼中的忧急溢于言表。

盛羽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这个局势怎么好像有点不受控制?

局势不由她,却还在继续发展。

皇帝陛下微微点了点头,伫在边侧的司职太监甩了甩拂尘,尖声细气地传宣:“宣——淮安公主觐见!”

殿中众人屏声静气等了半响,却只有一个小宫女怯怯地走上殿来伏地跪下,结结巴巴道:“启禀陛下,公主,公主说,公主说……“

“公主说什么?”皇帝陛下脸色不太好看,想是气得不轻,不过碍于有他国使臣在,不好就地发飙,只得压沉了嗓子喝问。

小宫女打了个哆嗦,哭丧着脸道:“公主说,她不来锦阳宫了,请大家移步到回廊,她,她,她要给岑国骁毅王一个惊喜。”

“胡闹!”皇帝沉着脸猛拍一记案几,杯盏齐响,吓得身边的妃子花容失色。

小宫女匍匐在地下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只一味地念叨:“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陛下息怒。”骁毅王饶有兴趣地侧了侧头,“公主既是传话说有惊喜给本王看,北极岂能不从?”

盛羽垂着头从眼角缝里偷偷瞅他,见他神色如常不卑不亢,不由暗赞:的确是好胸襟啊!也不知阿十的心上人是个什么模样,其实这个骁什么王看起来还蛮不错的嘛。

皱了皱眉,又想:不对,越是这种不动声色的男人越是难以掌控,阴险狡诈,杀人于无形,要是阿十跟了他,搞不好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不行不行,找相公还是得找个温柔体贴的才成。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高座上的皇帝已顺势下台,“既是骁毅王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去看看那丫头搞的什么鬼吧。”

两边的领导既已达成共识,各自的属下臣子当然无异议,殿中一应人等欣然从之,使女太监们手忙脚乱端着果品美酒浩浩荡荡相随,大家走出正殿,来到锦阳宫望湖的回廊上。

宫灯掩映,照得一池莲花愈发娇艳缠绵,莲影倒影在湖面,星灯点缀在其间,叫人分不清哪里是镜中相,哪里是实中景。

湖心的观莲亭四个角上悬了艳红的金丝灯笼,亭子中间却停着三面大鼓,一个全身甲胄的红衣女子背对众人站在那里。

“淮安?”皇帝的声音略略疑惑。

那红衣女子闻声偏过头来,妖娆蛾眉,殷红嘴唇,乌黑的眸子里有星星一般的闪光,那身金色的盔甲竟是意外地适合她,就像盛极而开的牡丹。

盛羽听到众臣深深抽了一口气,十公主,真的是个大姑娘了,还是个漂亮的大姑娘。

十公主站在亭中向她的父皇招了招手,大声道:“父皇,您以前答应儿臣,儿臣的终身大事由儿臣自己做主,这话还算不算数?”

皇帝皱了皱眉,那是哪年哪月的事?玩笑之举岂能当真?

十公主尚带稚气的眼波依依望过来,在人群这边寻找什么,忽然顿住,更加明亮了。

她笑了笑,手腕一翻,露出两只包着红布的鼓槌,“父皇,您为我选的夫婿须得过我设的一关,若他能过,我便答应嫁给他,若他不能过,我今日便要自己选出驸马,这样可使得?”

四下里众臣议论纷纷,从古至今,婚姻嫁娶都遵从父母之命,更惶论一国的公主。十公主在他国使臣面前这么做,实在太有失大梓颜面了。

“淮安,你莫要胡闹!”皇帝身边的妃子察觉龙颜不悦,忙出声劝阻。

骁毅王微笑道:“陛下,这位就是十公主么?公主要出题考本王,北极愿意一试。”

盛羽抓着那壶酒,急得恨不能自己喝下肚去试试,那些巴豆粉怎么还没生效呢?为什么还没生效啊?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生效呀?呜呜呜呜……

皇帝见事已至此,唯有点点头,道:“准。”

十公主精神一振,举着手里两只鼓槌对骁毅王道:“听闻岑国二皇子武功过人,本宫现在就击鼓为舞,你得踏着鼓点踩莲叶渡湖。这里有三面大鼓,我击左面,你就得用左脚,我击右面,你就得用右脚,我若击中间,你就得采一朵莲花,出错算你输,沾水算你输,一曲舞毕到不了湖心亭,当然还是算你输!”她扬了扬下巴,金色的盔甲在灯光下闪烁,娇俏的脸蛋透出一丝得意,“怎样,你敢不敢赌?对了,你若不敢赌,就——一——定——是——输!”

岑国随行来的使臣不由哗然,这条件未免太苛刻了。

那个长了副愁眉苦脸相的司徒将军望向骁毅王,“殿下,这……”

骁毅王抬手截住他的话,提气朗声道:“淮安公主之令,战北极愿意遵从。”

盛羽再也忍不住了,拿酒壶遮着半边脸,压着嗓子低声问:“那个,骁,骁毅王,你真的可以过去吗?”

碧绿的重瞳影影绰绰,像曲径通幽的迷宫,“你说呢?”

盛羽无声地张了张嘴,想想不甘心,不怕死地又问:“你,有没有,一点点不舒服?”

骁毅王眨眨眼,“没有。”

“可是……”盛羽眼珠乱转,瞟瞟四周,“我觉得你脸色很苍白,你要不要还是算了,万一掉到湖里,这么多人看着,很丢人哎。”

骁毅王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盛羽心里一慌,连忙辨解道:“奴婢,奴婢只是因为你刚才帮过奴婢,所以,所以才大胆逾越的。请骁毅王毋怪。”

湖心亭中的十公主扬声道:“骁毅王可准备好了?本宫要开始了哦。”

众人的目光都积聚到骁毅王身上,他微微一笑,慢慢从袖中抽出一根银色发带,悠悠然系到额上。

银色的发带挽起原本覆在额上的留海,盛羽顺势看过去,骁毅王那对碧绿的双眸之上,两眉之中,竟有一枚和她眉间一模一样的朱砂红印。






62

62、击长空,千灯照红襟 。。。 
 
 
他怎么会和我生了个一模一样的红印?

盛羽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再看骁毅王时,他却已在额间绑好发带,将留海拂下来,那枚红印却又看不到了。

骁毅王气定神闲地走到回廊边上,向湖心观莲亭的十公主扬声道:“请淮安公主起鼓。”

十公主见他这般笃定,心里也如装了几面小鼓般怦怦响个不停,她遥遥望向盛羽,却见人群中盛羽好像手持酒壶站在骁毅王身后,人太多,盛羽个子又小巧,十公主看不太清她脸上的神情,正在犹豫间却听到一个倍儿大的嗓门隔水吼道:“梓国的十公主,我们殿下都准备好了,您可千万别临阵反悔啊!”

顿时一阵哄笑,全是岑国随行的臣子。

面对隔岸众多目光,十公主骑虎难下,心一横,狠狠一咬牙拧身而上,手执红槌,“砰——”地一声终于敲响第一下。

骁毅王看得真切,那第一槌正是敲击在右边那面鼓上。

他清啸一声提气而起,便如一只生了翅膀的大隼般越过高高的阑干,纵身往湖面而去。

十公主偏头一看,见他果然是右靴落在一片半展的莲叶上,轻轻一点那莲叶微颤,片水不沾,心中不由大怒,抡起鼓槌将那三面大鼓敲得便如疾风劲雨一般。

锦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