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们母性大发,将孩子抱了又抱,亲了再亲。
而余多近亲情怯,反而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煎熬到下班,迫不得已,余多牵走了幸幸。
变故从准备晚饭时候开始。
余多没有研究过儿童食谱,不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能吃什么,他只有依着想象,煮一锅肉沫粥。
正在忙活时,余多听到房内传来雷幸幸的哭声。
他赶紧从厨房出来,见雷幸幸坐在地板上,哭得五官挤作一堆,她边哭边叫:“我要爸爸……呜呜……我要妈妈……”
余多的脑袋像要炸开,他急忙上前,伸手要抱住女孩。
不想雷幸幸拼命挣扎,号啕声猛增至六十分贝。
她对余多拳打脚踢,不让他靠近,哭声更加凄厉。
偶尔雷幸幸因为哭喊,被呛得连连咳嗽,可稍一平静,不待多时她又开始哭嚷起来。
要爸爸,要妈妈。
余多首次见人——无论大人小孩,哭得这般上气不接下气。
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再度尝试着去接近雷幸幸,小女孩毫不领情,对着他伸过来的手臂就是一嘴巴。
余多负痛退开,左手臂上出现一圈清晰的牙印。
雷幸幸年龄小,但力气却不小。
余多真为难了,他给周芸挂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连拨五六次,最后提示手机已不在服务区内。
余多不知所措,心中闪过向雷怒求助的念头。
但在按下拨出键后,周芸的音容浮现出来。
余多暗暗咬牙,将手机扔至一角,决心自己解决。
既然雷幸幸不让他靠近,他便蹲在旁边,不住得好言哄劝。他从没有应付过这么小的孩子,绞尽脑汁,也只能列出一些“别哭,乖呀”,“爸爸妈妈马上就来接你了哦”这样毫无说服力的语句。
还好余多的声音始终温柔,他的耐心之强也向来是个自傲的强项。
过了一阵,又过了一阵。
声嘶力竭的雷幸幸终于改放声大哭为啜泣,声量也渐渐微弱下来。
余多大胆上前,轻轻将小女孩揽入怀中。
雷幸幸哭得满脸通红,一对漂亮的眼睛更是明显浮肿。
余多紧张万分,汗流浃背,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雷幸幸的背脊。
也许是哭得太累,雷幸幸不再反抗,偎依在余多的怀里,沉沉睡去。
余多长出一口气,总算安下心来。
他将雷幸幸抱到床上,盖上他的毛巾被。因此时已是盛夏,又担心小女孩太热,便将风扇调整了方向。
做好这一切,余多重新回到了厨房。
粥好以后,他自己随便喝了一碗,其余的都保温在电饭煲里,准备等雷幸幸睡一会儿,再把她叫起来吃。
余多靠墙而坐,看着床上的雷幸幸。
小女孩脸上的泪痕,以及恬睡中微微张开的小嘴,都让余多心乱如麻。
这是他的女儿,亲生女儿。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该拿这个小东西怎么办。
雷幸幸不仅仅是与他不亲近,还万分抗拒。
余多想起自己的童年。
懂事以后,他知道自己以及孤儿院中所有的孩子,都与一般孩子不同。
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没有双亲。
余多从未像雷幸幸今晚这样,撕心裂肺似得哭喊着要爸爸妈妈。
他只在心里喊,回声也让它跌落在心底,沉寂在身体深处。
爸爸妈妈,普普通通的两个词,却仿佛有着世间最不可思议的魔力。
所以对余多而言,他不能主动唤出这两个词来,开口即伤。
但现在,面对雷幸幸,余多低声喃喃:“幸幸,我是你爸爸哦。你不认我也没关系,可我真是爸爸呢。”
这句话说完,他竟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入蜷起的双腿中,任由温热的泪水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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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幸幸睡了两个小时,余多打算把她叫醒,好吃点东西。
他碰到雷幸幸的胳膊,不觉吓了一跳,好烫。
余多赶紧探上雷幸幸的额头,火热的触感让他差点魂飞魄散。
他边对自己催眠着“冷静”,边飞快得冲入卫生间,水湿了毛巾,拧干后盖上女孩的额头。
“然后马上去医院。”余多对自己下了进一步的指示。
忙中有乱,这时他偏偏找不到钱包。
余多在狭小的空间里一阵乱转,东翻西找,无意中踢到他刚才扔在角落的手机。
他瞥见上头提示有未接电话,强烈的预感让他捡起手机。
雷怒。
余多不假思索,回拨过去。
他克制不住,当雷怒接听电话后一涌而来的无助。
声音微微颤抖,余多知道。
但他已无力感觉丢脸。
雷怒让余多等他二十分钟。
毕竟城东到城西,二十分钟已经是风驰电掣。
只是对度分如年的余多来说,二十分钟也是苦熬。
他每隔一会就将毛巾重新过水,同时擦去雷幸幸脸上的汗珠。
好不容易等到敲门声响起。
余多开门,雷怒推开他,扑向雷幸幸,将她抱起。
女孩被惊醒,模糊中看见了爸爸,不觉一笑,又再次睡起。
雷怒快步出门,猛回头见余多傻愣在原地,顿时有气,他低声咆哮:“你还站着干嘛?走啊!”
余多如梦初醒,随手把门关上,紧跟雷怒。
两人把雷幸幸送到附近医院急诊,医生看了,说是着凉感冒,没有大碍。
打了一针之后,医生叮嘱让小朋友好好休息。
两人心中大石总算落下。
出了医院,雷怒将幸幸抱上车,转对余多:“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幸幸会在这里?周芸找过你?她都说了什么?”
连珠炮似的追问让余多不知所措。
雷怒也不急于讨要说法,他现在只想起赶快把幸幸送回家去。
他示意余多上车,余多却是不动。
“你……”雷怒无名火起,拽住余多的胳膊,想将他往车里压。
不想这时余多轻声道:“阿芸说,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不会坚持离婚。幸幸是……是我的种,应该由我负责。”
雷怒怔愣,半晌后才苦笑:“你也这么想?”
余多低头:“我不知道。也许把孩子交给我是最合适的。你跟阿芸不用离婚,还可以生一个你们自己的小孩。”
“少自以为是了!”雷怒骂道,一掌击上余多的脸颊,力道不重,目的是让余多抬头。
对上那一双清澄的眼睛,雷怒撒不出气来,只好又骂了一声:“笨蛋!”
第十一章
、
那一声“笨蛋”所包含的亲昵,当时两个人都毫无觉察。
甚至在余多上车之后,还正儿八经得反驳:“我不是笨蛋。”
余多的想法既受周芸诱导,也是他本身的性格使然。
根据周芸的描述,雷怒与她是一对恩爱夫妻,只是不幸冒出一个雷幸幸,雷怒拉不下脸来,这才要恩断义绝。
余多为人随和,不爱记仇。他想着人家原是夫妻,百年修得共枕眠。若缘分犹在——雷幸幸与他都是外人。
雷怒听罢余多的坦陈,一声苦笑。
“你不了解,余多,我是不会有孩子的。”
余多大感愕然,不禁抬头。
虽然车内光线不足,但足以清晰得看见雷怒喉间的雄性象征。
这个男人高大威武,怎么可能?
雷怒将原因解释一遍,然后说:“尽管从理论上说,不是完全绝望,但是我也不可能在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身上去寻找这十八分之一的奇迹。”
余多沉默。
“这太残忍。”
雷怒笑笑。他不懂为何会主动向余多自曝伤口。
依然鲜血淋漓的伤口。
拥有一个继承自己血脉的孩子,是这世间大部分人能做且会做的事情。
但对他雷怒而言,却是今生无望。
雷怒甚至羡慕孜孜不倦寻方求子的人,毕竟他连奋斗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这时候余多轻轻碰了碰雷怒握着方向盘的手。
车已快到余多家楼下。
雷怒庆幸车速减缓了许多,余多碰触过的手像电击一般麻木。
停好车,雷怒清清喉咙:“你去拿几件换洗的衣服,今晚就过我那边去好了。”
余多摇头:“我还是觉得住这边方便。”
没有出口的担心,余多想周芸也许会回雷家。
雷怒不再说话,轻踩油门。
车子再度缓缓开动。
余多急了,解开安全带,想要拉开车门。
已经太迟。
旁边传来雷怒得意洋洋的笑:“系好安全带,别玩跳车这么危险的把戏。”
首次听见雷怒的笑声,余多被震得一阵晕眩。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应该生气:“雷……雷怒,别这样,停车,让我回去。”
“不,”雷怒断然拒绝,“你做事太慢,也太优柔寡断,由着你来,我这辆轿车得改换成拖拉机。”
“但,但衣服……”
尽管雷怒的论断一针见血,余多还是忍不住反抗:大夏天啊,他可是已经一天没换衣服了。
“你可以穿我的。”雷怒不假思索。
余多还真急了,就算忽略尺寸问题吧……
“我不可能连内裤也穿你的啊!”
这一抗议的音量显然过大,后座的雷幸幸在昏睡中一声呻吟。
雷怒瞥了一眼余多,那个男人正担心得探身后看。
若非顾忌到雷幸幸,雷怒便要放声大笑了。
他从来不是个有幽默感的人,连周芸也曾批判他生性无趣,表情死板。
偏偏余多好像具备惹他发笑的天赋。
见雷幸幸没醒,余多放心得重新坐好。
听到雷怒的闷笑,他不禁涨红了脸:“这是事实么,有什么好笑的?”
雷怒正色回答:“当然。从个人卫生考虑,那玩意绝对不能混穿。”
毫无破绽的回话,毫无异样的语音。
余多还是从中听出揶揄。
雷怒这个男人,的确是个尽职尽责的好父亲,但在其他方面,是不是有所欠缺?
余多摸摸鼻子,陷入一种自暴自弃的苦恼中。
雷怒见余多没有回应,他也开始思索起来:欺负余多,好像是桩好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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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多第一个电话打来的时候,周芸还在苦苦哀求雷怒。
其后的电话,周芸都看到了。
当时她正独自走在江边,习习江风,吹旺了她胸中燃烧的熊熊烈火。
屈辱加愤恨。
命运的玩笑实在太大。
若没有孩子,若雷怒没病,便可瞒天过海,幸福逍遥。
曾有爱情,后有婚姻,再是丰富物质可供享用——这样的命运,果然天也妒忌。
周芸也恨起雷怒。
她如此低声下气,为何连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不给她?
雷怒冰冷的眼神,是周芸前所未见。
我无法信你。
万劫不复的深渊。
周芸咬牙切齿。
如果雷怒原谅她,她可以给他跪下。
而余多不知死活的电话让周芸火冒三丈。
关机以后,她倚着江边的栏杆深思。
今后该怎么办?
若雷怒一意孤行,非离婚不可,她要如何应对?
同意?拒绝?
周芸心乱如麻。
坦白说,她并不想失去雷怒。
雷怒百里挑一,不抽烟不喝酒,不花心不胡闹,既听话又可靠……
所以她从不知道,一旦那个男人被真正惹怒,九牛二虎之力也拉不动他回头。
这时候,周芸想找个人商量。
鬼使神差得,她重新打开手机。
拨给宋彩华。
宋彩华是笑着接电话的,她知道是周芸,毫不掩饰:“喂喂,你还真能赶巧,我们刚刚开始呢!”
“开始?”周芸皱眉。
随后听到哄堂的笑声,有男有女。
她立刻明白过来,宋彩华他们正在搞欢乐聚会。
这样的聚会,周芸也参加过一两次。
只是她觉得人多嘴杂,找来的男客又是三教九流,危险系数太大,尝过新鲜之后,就此戒口。
电话那头,宋彩华又是一阵大笑,笑过后对周芸道:“你也来吧,机会难得啊!别管你老公了,他还能这么哄你开心啊?”
一句无意的劝说,却打动了周芸此刻的心。
“老公?我没老公。”她冷哼,“喂,你能不能来接我?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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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多捧场,某才有动力……嗯嗯
第十二章
、
周芸只是去寻欢作乐,没想过会与什么人深交。
这次的聚会,在某位太太海滨的一个别墅里。
热闹非凡。
等周芸赶到的时候,聚会已经过半。
疯狂的气氛虽有感染性,然周芸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美酒佳肴,年轻漂亮的异性。
声色犬马,纵□望。
男女平等,同是销金而已。
可惜周芸要的不仅仅是这个。
她还是苦闷。
苦闷得躲在一旁,很快便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主动接近周芸的,有两个男人。
他们结伴而来。
一个给她端来红酒,一个为她送去烧烤。
两个男人都很年轻,尤其是送酒那位,虽稍嫌瘦削,却五官俊美,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便连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温柔若情人间的蜜语:“小姐,你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呢?不开心吗?”
周芸轻轻摇头,她没心情主动攀谈,但此刻也是来者不拒。
两个男人顺理成章得在周芸身边坐下。
言谈态度亲热而不狎昵。
他们作自我介绍,送酒那位是个演员,叫廖青,另外一位则自称是个记者,名字是胡来学。
胡来学自认幽默,添了一句:“小姐可以叫我胡来,朋友们都这么叫我的。”
周芸不禁笑了笑。
很久没尝过被男人献殷勤的味道了。
感觉不错。
只是这时候,她更希望能够跟宋彩华单独谈谈,好请她帮忙出个主意。
周芸自然还不知道,在聚会上认识了这两个男人——
廖青与胡来成。
是整个事情复杂到最终难以收拾的一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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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雷怒也不会知道妻子新认识了两个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