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天色渐渐由初降暮色到一片漆黑,心中有事,只觉得这无边的黑暗分外诡异慎人,仿佛隐含着极大的危险。明亮的烛火跳动着,拉着长长的火焰,照得屋里一片程亮。胤禛,他一定不会有事的玉容只是不能安心,忐忑着不时张望,不时叹气,不时发愣,不知皱眉,不时咬牙,简直不知要怎么办才好已经晚九点了,胤禛还没回来。这一晚,雍亲王府无一人不紧张,整个府中戒备森严,灯火通明,李氏、玉珊、耿氏、宋氏武氏、弘时、弘历、弘昼以及两位大管家全都集中在福晋的正房中,焦急难耐又不得不故作镇定的等着消息。府中上下人等也都默默三五成群聚在一处,完全不像以往忙了一整天可以轻松调笑几句,相反,每个人神情都十分紧张,又带着点兴奋,等着主子的消息。壁上的西洋钟“当当当”敲了十一下,玉容“啪”的一掌重重排在书桌上,咬着唇,暗自决定:要是再过半小时胤禛还不回来,她说什么也不等了心中有了这个念头,更加眼巴巴的瞅着那钟,就在她要放弃、准备夜行衣时,突然耳畔传来阵阵喧天的吵杂,玉容一惊,忙开了房门站在廊上侧耳倾听,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心头一松,下意识双手抱在胸前,心跳得好快,几乎要窒住呼吸了那是一声声“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不用说,胤禛终于成功了玉容忙返回屋中,将灯剔亮,细细理了理鬓发,刚准备好,书房门被猛然推开,胤禛脚步有些踉跄,一高一低急急闯了进来,喜极颤声叫着:“容儿,容儿”“爷”玉容大喜,一下子扑到他怀中,将头埋在他胸前,闭着眼轻轻吐气道:“爷,你,你总算是回来了”说着鼻子一酸,竟有些哽咽起来。胤禛见她满心满怀牵挂着自己,又心疼又爱怜,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容儿,以后咱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没有人再能阻止我们容儿,你高兴吗?”“高兴,我高兴的要命爷——哦,不,”玉容轻轻拭了拭眼角,脸上一红,尴尬笑了一笑,有些生硬道:“皇,皇上……”胤禛眼前突然浮现起方才的情形。当他出现在王府——此刻已抬为行宫、改名雍和宫的门前时,府中所有人等,包括福晋那拉氏等姬妾儿女在内,全部恭恭敬敬跪着伏在地上山呼万岁,连大气也不敢出。皇上,万岁,转眼之间,他已是万民之主,是天子,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臣民从这一刻起,他失去了妻子、儿女、兄弟、朋友,成了九天之上的真龙天子,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这一刻,他的心里除了志得意满,还有淡淡的失落。他从未想过,成功之后竟会有这若有所失的感觉“容儿,”胤禛突然有些害怕,紧紧将玉容抱在胸前,微凉的唇柔柔吻在她的额上,“容儿,我是你的胤禛,不管是四爷还是皇上,我都是你的胤禛我们,我们要像从前一样,不,要比从前更好,往后容儿再也不会受委屈了”玉容心中一甜,嫣然一笑,依偎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八爷、九爷他们,他们没有作怪?”玉容忍不住问。胤禛目中闪过一丝寒意,冷笑道:“他们倒是想,也得有那能耐倒是可笑的很,当张延玉和马齐宣读皇阿玛存放于乾清宫的遗诏时,他们居然敢当面置疑圣旨有假,哼”玉容一愣,瞟了阴沉着脸的胤禛一眼,可想而知当时乾清宫中闹得有多么厉害,她接着道:“八爷他们以为隆科多是自己人,想要乘机作怪,哪想到爷早防备着了呢就算没有隆科多,也还有十三爷、十七爷”“说的是,”胤禛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道:“当十三弟和十七弟带兵出现在畅春园时,把他们吓得目瞪口呆。可爷没料到,”胤禛徒然恨恨道:“他们竟然一口咬定十三弟和十七弟无旨私自还京,欺君背旨,要朕杀了他二人以正国法”玉容轻呼一声,倒抽一口凉气,心头不由一沉:这下子,胤禛跟胤禩胤禟的仇算是彻彻底底的结上了“那,那后来呢?”“朕正为为难之际,没想到张延玉却取出了大行皇帝遗旨,遗旨上写的明明白白,赦免十三弟和十七弟一切罪状。唉,皇阿玛,真是用心良苦”胤禛长长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玉容点了点头,忽又问道:“皇上今晚怎么不进宫安歇呢?”胤禛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到底这儿住了这么多年,心底有些不舍,何况,容儿还在等着朕呢对了,明儿你一道进宫,朕已经吩咐李忠替你安排,你先跟朕住一起,等料理了大行皇帝后事再做打算。”“住,住乾清宫吗?”玉容颇为踌躇。乾清宫,那是康熙住的地方,康熙才刚刚去世,让她陪着胤禛住进去,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乾清宫是皇阿玛住的地方,他老人家刚走,朕实在也不忍心住进去,”胤禛想了想,道:“这样,往后咱们就住养心殿好了明儿就叫人收拾。朕有些累了,早些睡”胤禛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微眯着眼,声音也有些迷糊起来。玉容见他满脸倦容,知道这一整日过得定然惊险刺激、战战兢兢、提心吊胆,此刻松弛下来,焉能不累?便笑道:“说的也是,明儿皇上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早该歇着了”便叫苏培盛打水进来伺候,洗漱罢了,一上床,胤禛双目一合,立刻便睡了过去,呼吸均匀沉稳。他果然是累坏了玉容却睡不着,脑子格外的清明冷醒。这一天,仿佛做梦一样,康熙走了,那个万民敬仰的千古一帝从此撒手人寰,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永永远远失去了作为一个生命的存在,从今以后,上下古今、宇宙八荒中再也无这号人物而胤禛,她的丈夫,从雍亲王变成了皇上那个电视剧里说一不二、万人之上的真龙天子。此时此刻,这个真龙天子、大清国的君王,就躺在她的身边,让她觉得这像是个梦,一个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梦。如往常一样,他依然揽她在怀,可她的心,却不知怎的有些惆惆怅怅起来,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至于什么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万般滋味在心头,细细咀嚼,又空荡荡的什么也咀嚼不到。。。。
第230章 怅然若失
如往常一样,他依然揽她在怀,可她的心,却不知怎的有些惆惆怅怅起来,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至于什么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万般滋味在心头,细细咀嚼,又空荡荡的什么也咀嚼不到。
第二日,胤禛在乾清宫下旨,以下一年为雍正元年,封胤禩为廉亲王,胤祥为怡亲王,命胤禩、胤祥、张延玉、马齐、隆科多总理事务,又派大内侍卫前往西宁,命胤祯改名胤禵,召胤禵回京赴丧,将兵权全权交割给年羹尧暂代。
那拉氏等也搬进了后宫,那拉氏住储秀宫,年氏住了景阳宫,玉珊与耿氏住延禧宫,李氏住景阳宫正殿,武氏宋氏住景阳宫偏殿,弘时、弘历、弘昼分住阿哥所,康熙的妃嫔们都搬到了隆宗门外,暂住寿康宫、咸若宫等各正配殿,择日搬去畅春园颐养天年,或者住到自己开牙建府的儿子府上。到时候,康熙的未成年的幼子也将随着各自额娘搬到畅春园一起居住。只有以太后之尊,本应搬到慈宁宫的德妃因身子不适,不宜移动,暂且住在永和宫中。
玉容不愿此时突兀出现让胤禛难做,便穿了太监衣裳,稍稍改扮,随着李忠、苏培盛一道进宫。一路上别人倒未留意,只有那拉氏和李氏看到了她,吃惊得脸色立刻“唰”的白了,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目瞪口呆,鸦雀无言,
第231章 风波再起
康熙的梓宫停放在乾清宫正殿,每日里,王公贝勒、二品以上文武官员、后宫孀妃、王妃福晋命妇等轮番至殿中三致奠跪拜守灵。乾清宫宫殿阔大,虽然也烧了炭火,依然冰冷冻人,寒气沁体,尤其那冷硬的金砖地面,一跪下去,唰的一股冷意立时传遍全身。胤禛作为皇位继承人,自当为天下孝子楷模,一整日除了偶尔至乾清宫偏殿处理朝政急件,便一刻不离的守在灵前,不比别人尚可偷闲取取暖。
因此,第二天早上起床时,胤禛便鼻塞头重,喷嚏不断,结结实实的伤风感冒了玉容抚了抚他的前额,有些发热,嘟囔几句,忙叫苏培盛去传太医。胤禛不肯,揉了揉太阳穴,道:“时间来不及了,朕得赶紧过去,不然,又叫老八他们有话说一点点伤风不碍事,晚上再说吧”说着急急披衣去了。
玉容看他在太监宫女们簇拥下去了,忍不住道:“也是奇怪,怎么做了皇上反而更忌惮八爷九爷了”
苏培盛便凑过来陪笑道:“姑姑,那太医还传不传呐?”
玉容“嗤”的一笑,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传什么传?传来给你看吗?你去太医院让他们开几副药来,等会煎好了我送到乾清宫去”
当玉容又换上太监服饰,提着食篮到乾清宫时,胤禛正在东后殿书房里处理奏折,张延玉、马齐、李德全正侍
第232章 化险为夷胤禵仰天狂笑,袖子一撸拭了眼泪,慢慢起身,双眼直勾勾的瞪着胤禛,双眉一挑,嘴角扬起一抹似讥非讥、似嘲非嘲的笑:“朕?朕?你凭什么自称‘朕’皇阿玛从来没透过要传位于你的意思,你也说说,你这皇位到底是怎么来的你要办我?成啊,当着皇阿玛的面,你最好赐我一死吧皇上”
“你”胤禛指着他,怒不可遏,气得额上金星乱冒,两边太阳穴青筋隐隐跳动。身子直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扮成小太监随在胤禛身旁的玉容一时也怔住了,万万料不到他们兄弟二人一见面竟是这么个局面。她见胤禛的脸色又青又白,是前所未有的可怖,心底又怕又急,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扶了一把,暗暗一捏。胤禛下意识回眸瞟了她一眼,见她满眼的关切惊惧,心头莫名一软,脑中顿时清醒不少,长长舒了口气,沉稳喝道:“御前侍卫何在?”
门外侍卫首领鄂伦岱忙进殿单膝跪下,垂首道:“奴才在”
“十四爷大闹灵堂,对圣祖爷不敬,把他带到宗人府,圈禁一月”
“嗻”鄂伦岱神色滞了两秒,立刻响亮答应,跟着扭头向外示意,努努嘴,做了个手势,立刻奔进来四名侍卫,上前要将胤禵押走。
“谁敢碰我滚开”胤禵摆出架势厉声大喝,又气又怒又羞,怎肯束手就擒。横眉怒声之下,还真把那几个侍卫震住了。
“十四弟,别犟了,快给皇上认个错”胤祥一则不忍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千里迢迢奔丧,一回来就被关押;二则觉得若胤禵真被关押起来,对胤禛的名声也不好,便又上前拉了胤禵,连忙哄劝。又向胤禛跪下道:“皇上,十四弟年轻气盛,念在他昼夜兼程、千里奔丧的孝心上,还请皇上开恩,饶了他这一遭吧”
“请皇上开恩”见胤禛当真要罚胤禵,胤祉胤禩胤禟胤俄等都觉不得不帮着求情,一起跪下叩头。尤其是胤禩胤禟等,胤禵本是他们一伙,如果再不帮着求情,就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你们,你们不用求他要杀要剐皱一下眉,我老十四就不是爱新觉罗的种”胤禵见诸位哥哥弟弟都向胤禛服软,心中又气又恨。
众人听他说得更加不伦不类,想笑又不敢笑,胤禩又忙劝道:“十四弟,君前失仪乃大不敬,何况是在皇阿玛灵前十四弟,听八哥一句话,快向皇上请罪”胤禩暗暗向他投以殷切痛心认命一瞥,声调似叹非叹,似悲非悲,似求非求,只觉说不尽的沧桑凄凉。胤禵一怔,脸上呆呆的,目中怒火渐渐暗了下来,紧紧抿着的嘴唇向右上角若有似无一扬,凄然冷笑两声,瞟了胤禛一眼,终于缓缓跪了下去,伏地一声不吭。
胤禛得位本就为众人嫉恨不服,胤禵如今这么一闹,若是他轻易饶过了,出了宫门,还不知道会传出些什么话呢因此他存心要杀一杀胤禵的气焰,杀鸡给猴看,绝了众人蓄意挑拨的心思,只作不见,依旧阴沉着脸,一动不动冷冷的瞅着胤禵,一言不发,非要他说出口不可。
一时间,若大的乾清宫中,殿宇森森,灵幡荡荡,素幔重重,上百口人乌压压跪着,静得针落可闻,大气也不敢出。
胤禛与胤禵就这么僵着,一个不情不愿下了跪而不肯服气,另一个却非要这一个开口叫“万岁”请罪服软不可
“十四弟——”终是胤祥看不下去,再次好言相劝。
“十三哥,你不必说了”胤禵飞快打断了他。刚才大闹了一场出了心头怨气,此刻又跪了一跪,他的脑子渐渐回复了理智,想起方才胤祥好心相劝,自己那样对他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此刻一听他开口,便立即截住了他的话,语气也软了许多。在他本意,这语气便算是给胤祥倒了歉,在胤祥,亦觉心头一松,心知老十四不会再往前闹去了。
胤禵心里正是此意。他并不是一味莽撞、不顾死活的人。静下心一想,便知道今天在这皇宫里自己根本无法跟胤禛对抗到底,再僵持下去吃亏的是自己,说不准还要受他一番不堪的羞辱,胤祥既然再次开口相劝,倒不如借坡下驴,回头慢慢筹划,总有一日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胤禵念及此,心头稍稍宽慰,匀了口气,缓缓抬头,正要口称“皇上恕罪”目光扫过站在胤禛身旁的玉容,神色突的一滞,那道歉的话又急刹车的噎了下去。怔了一怔,才低低道:“方才臣弟多有冒犯,还请皇上看在皇阿玛份上饶了臣弟这一遭吧”
“哼”
“臣弟,叩谢吾皇天恩”胤禵被他一哼,心头怒气又“唰”的抬头,好不容易忍住,双手抠着地面金砖,几要把指甲抠破
胤禛冷冷的瞅了他半响,终于踱了两步,猛的站定身形,凌厉的眼风向殿内一扫,最后落在胤禵身上,用冷得结了冰的声音道:“起来吧若不是看在皇阿玛的面,朕断不饶你下次,可没这么便宜,你记住了”胤禛声音徒然一高,吓得殿中众人都忍不住浑身一震,那些妃嫔福晋们更是一颗心扑扑乱跳,仿佛胤禛骂的是她们一般。
独胤禵满不在乎,露出一个近乎疲赖的笑容,却没有起身,反而道:“皇上,臣弟想求皇上一个小小的恩典,不知皇上准不准?”
胤禛不由恼火,肚中暗骂岂有此理面上却不动声色,瞟了他一眼,呆板着脸淡淡道:“你说。”
“臣弟想跟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