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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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炉夜话-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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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泄她的悲伤和愤怒了。
  “那便这样罢,”傅清源神色终于现出难掩的疲惫与倦怠,“找个大夫给她看看,再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问不出便算了。”
  踏梅的动机并不能改变什么,因而已经不重要了。
  傅清源转眼看向沈延亭,“让你见笑了。”
  沈延亭敷衍地应着,“哪里,傅老爷请节哀。”
  伴随着他尾音的,是玉荷的一声惊呼,因为踏梅终于支撑不住,又一次晕倒在地。
  数九寒冬,仍在继续。
  




☆、第 28 章

  
  是夜。
  沈延亭静静坐在炉旁,烛火将他的身影映上墙,拽出一片阴影。
  傅瑜不在,沈延亭并没有在傅府找到他。或许他比傅瑾更难接受这个真相,沈延亭觉得他也许是想独自呆着。而那只猫已是具没有生命的尸体,被沈延亭安置好了等傅瑜回来,虽然他说不准,傅瑜还愿不愿意再做一只猫,也说不准,傅瑜还会不会回来。
  沈延亭在等傅瑾。
  待门外传出些声响之时,沈延亭终于松了口气。傅瑾推门而入,手里拎着酒,显然是想以醉消愁。
  沈延亭见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不在,至少今晚,怕是不会回来了。”
  傅瑾点点头,依旧沉默着,坐到沈延亭对面,斟满酒径自喝了起来。
  此刻的他,应该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安慰。沈延亭陪着他,一口一口抿着酒,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他刚住进傅府的那晚。那是沈延亭数年来第一次在冬夜里感受到入骨的温暖,仿若跌入了一个朦胧的梦境里。那时的傅瑾热心诚挚,但沈延亭对他仍有防备。却不料这些日子下来,傅瑾一如既往,自己却已不复当初。
  沈延亭皱着眉想,究竟是怎么回事?从何时起,他会掌灯夜待傅瑾的到来,只为了说上几句话?从何时起,他开始在意傅瑾的想法,言语间少了讽刺多了宽慰?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尤其是面对傅瑾时。从前的沈延亭心如止水,现在却像死灰复燃般,着实有些可笑。
  “延亭……延亭……”
  对面的傅瑾似乎已经半醉了,无意识地唤着他的名字。沈延亭心头一跳,定了定神,问:“怎么了?”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恨?”
  “不是。是他一念之差走了歧路,与你无关。”
  “呵,与我无关,怎么会与我无关?”
  傅瑾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接着满上。
  “若是与我无关,他现在或许还好好地活着。”
  沈延亭不由得有些焦躁,伸手握住傅瑾的手,认真道:“这一切的根源本不是你,你无须如此愧疚。小瑜……傅瑜若活得艰难,那死对他而言亦是解脱。”
  沈延亭何时这么主动过?傅瑾有些迷蒙,无意识地握紧了沈延亭的手,“解脱……”
  沈延亭有些不自在,想把手抽回来,却不料傅瑾忽然使劲一拉,将他一把拉了过去。沈延亭闪避不及,顺势扑倒在傅瑾身上。
  他有些恼了,瞪着傅瑾,刚想推开他,傅瑾便伸手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入他的颈边。
  沈延亭僵直了身子。他知道傅瑾需要安慰,但他还从未和人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沈延亭从头到脚都不习惯,却又狠不下心来推开他,只能由着他继续抱着。
  不一会儿,他感觉到了颈项上些微的湿意。
  沈延亭抬起手,缓缓地抚上傅瑾的肩。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延亭甚至以为傅瑾已经睡着了,他却突然出声了。
  “延亭,我喜欢你……”傅瑾彻底醉了,只想顺着本心行动,侧头吻上沈延亭的颈侧,呢喃着。
  沈延亭彻底怔住了。颈边温暖柔软的触感既真实又虚幻,他脑中耳边一片嘈杂纷乱,什么都理不清了。傅瑾靠近时那些诡异的情绪,避之不及的态度,都开始若隐若现地向他传达着什么。
  他突然想起傅瑜质问他的话。
  “你是气我亲了你,还是气他?又或者,你是在意我这样做,还是在意他?”
  “我和大哥,在你心中是不同的么?”
  沈延亭手抵住傅瑾肩膀撑开些许距离,蹙眉困惑地看着他。傅瑾伸手抚过沈延亭的眉间,头也迎了上去,迅速而坚定地吻住他。
  唇舌相缠,傅瑾丝毫不给沈延亭躲闪的余地,双臂也慢慢收紧。方才沈延亭喝下的酒似乎慢慢也起了作用,他觉得周身都腾起热度,意识也昏沉起来。
  沈延亭屈服了。
  蜡烛径自烧着,没有人去吹熄它,让它留着一夜的光热,滴尽了烛泪,最后才缓缓地熄灭。
  
  宿醉的傅瑾第二日头痛欲裂,然而身体的疼痛却稍微减缓了内心的痛楚。他已经平静多了,因为至少还有值得让他欣喜的事情。
  今晨,他和沈延亭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他是在理清自己,沈延亭却是因为尴尬。半晌,他伸手握住沈延亭的手摩挲,低声道:“昨晚我说的,都是真的。”
  沈延亭不语,却也没有抽开手。
  “关于瑜弟……”
  “关于他的死,”沈延亭打断了傅瑾,“还有没有解开的疑点。”
  “什么?”
  傅瑜的遗书实在出乎意料,大家都还没来得及细想。沈延亭也是突然想到,“他既然是自杀,为何要选择如此奇怪的方式,像是要引人往谋杀去推测一般?可若是要嫁祸,他却留下了遗书,这又是为何?”
  傅瑾沉默不语。
  “至于踏梅为何藏匿遗书,更是无从猜测了。”
  “难道不是因为怕大哥伤心,所以藏起来的?”
  沈延亭一惊,手蓦地缩了回来。他回过头,傅瑜正悬在半空,有些揶揄地看着他。
  沈延亭皱眉问:“你为何这么想?”
  “她把信藏得严实,连当初官府搜查时都没有搜到,可见她有多铁了心要隐瞒。我是他的旧主,她却如此做,不就是因为她觉得大哥知道了真相会自责愧疚?”
  傅瑾见状,明白是傅瑜回来了,立刻垂下头,陷入了沉默。
  “傅瑜,你——”沈延亭有些犹豫地问,“你已经全部想起来了么?”
  傅瑜直直盯着他,没有回答。
  “你若真是自杀,为何要选择这样的方式?”
  傅瑜仿佛对峙一般,死死瞪着沈延亭看,终于开口道:“不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方式,重要么?我现在已经死了,还是选择的自我了结。我的痛苦,我的不甘,都再没有消除的办法了。而我还得漂浮在这世上,徘徊在生死之间,做一个无主孤魂。”
  沈延亭抿紧了唇,不知是不是该庆幸傅瑾看不见也听不到这些。
  “是了,你并没有消失不见。莫非,你的心愿还未完成?”
  傅瑜皱起眉,似乎很难过,“延亭,你就这么希望我立刻消失?”
  “当然不是。”沈延亭艰难地选择着字句,“我知道你的苦处,知道你自杀的缘由,但……这并非你兄长的错。何况,你现在这样拖着,痛苦的是你自己。你不去轮回转世,葬送的是你自己的来生,你要想清楚。”
  傅瑜的脸色阴沉下来。他逼近了沈延亭,冷冷地开口,“或许我就是永远如此了,没有来世,无处可去,只能永远缠着你们。你以为,我希望如此?”
  他伸出手挥向傅瑾,手臂穿过了傅瑾的身体,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刺骨寒意,让傅瑾不由得绷紧了身子。
  “你瞧,延亭,我现下既无凭依,亦无归处。你说,我该怎么办?”
  “告诉我,你的心愿是什么。”
  傅瑜像是失望至极,不再看沈延亭,转身晃悠悠地向门口飘去,“是啊,是什么呢?”
  沈延亭有些徒然地问:“你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然而无人应答,唯有屋外穿廊而过的风带出的声响。
  “延亭……”
  沈延亭侧首,傅瑾深吸了口气,“瑜弟已经离开了。”
  沈延亭有些惊讶,“你如何知道?”
  傅瑾苦笑一声,“不知为何,像是有些感觉一般。他方才碰触我,我也能感觉得到。”
  傅瑾的笑太过苦涩,沈延亭有些不忍,终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沈延亭没有安慰的话语,但他知道,傅瑾能懂。
  只是这一桩事情,究竟何时才会结束?再过几日,便是傅瑜的尾七了,若他依旧不能往生,沈延亭也不知,那些传说是否属实,傅瑜是不是就此盘桓于阳世,再无转世机会?
  




☆、第 29 章

  
  接下来几日,乍暖还寒的天气越发难熬,严寒逼得人都没了精神,整日恹恹,无精打采。
  傅府维持着它沉寂的气氛。出过命案,闹过鬼,仆人们早已学会泰然处之,没什么再能惊到他们。傅瑜自杀的消息被迅速而平和地接受了,除了茶余饭后闲谈碎嘴之时,他们仍会唏嘘感叹一番。
  依旧不平静的,唯有二夫人的住处。听说她每日在房中哭闹,药也不愿吃了,让侍候她的丫鬟们束手无策。但在这种时候,除了大夫人会上门劝解,再无人关心那里。
  傅瑾着实消沉了些日子。沈延亭没有劝解的话,只是陪着他相对无言。他终于开始有些厌烦起自己刻薄寡淡的性子,说不出理解安慰的感人话语。
  但对傅瑾而言,已经足够。
  还余两日,便是尾七。
  这一日,玉荷例常来告知,踏梅依旧什么也不肯说。只不过,她的病愈发严重,整日昏睡,难有醒时,简直就若油尽灯枯一般。大夫说她忧思太过又有伤心惊惧,大起大落下心神大损,只怕难以恢复。
  心病还须心药医,但踏梅的心病只怕已无人可解。
  沈延亭犹记得五七那日在傅瑜卧房撞见她的情境。踏梅对傅瑜的感情,不仅不浅,只怕还十分深重,她真的仅仅会因为倾心傅瑾怕他得知真相会伤心便藏起遗书么?
  她是真的喜欢傅瑾么?
  沈延亭忽然觉得一阵温暖,待他察觉是傅瑾从背后拥住他时,脸上一热,刚想要挣脱开来,傅瑾却收紧了怀抱。
  顿了顿,沈延亭放弃了挣扎。
  “延亭,”傅瑾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近来想了想,与你的身世经历比起来,我所经历的,或许算不得什么。”
  “……你知道便好。”
  “可我还是无法释怀。”
  沈延亭一怔,半晌后轻声道:“其实你不必勉强。”
  傅瑾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谢谢你,延亭。”
  沈延亭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口,上下不能。他轻轻应了一声,抬起手,覆上了圈在腰间的手。
  
  傅瑾仍然担忧还未离去的傅瑜,尽管他再未出现在他们面前。沈延亭也不知道,他是在躲避傅瑾还是躲避自己,亦或是,他哪一个都不想见。
  不过,当他们去看踏梅时,沈延亭发现了悬在床榻上空的傅瑜。
  傅瑜将他二人视若无物,沈延亭也只好不去看他,问向玉荷,“她一直是这样么?”
  踏梅犹在沉睡,只是睡得极不安稳,紧蹙着眉,额上全是细碎的汗珠。
  “这还算好的了,有时还会说胡话。”
  “说的什么?”
  “像是‘不要怪我,少爷,我也不想这样’之类的话。”
  沈延亭点点头,“吃了药么?”
  玉荷为难道:“喂的药全吐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前几日去老爷面前问话受了惊,这些天病得一日重似一日,大夫都不肯治了。”
  病情恶化得如此快,沈延亭也未曾想到。她还能撑多久?
  一旁的傅瑾有些心不在焉。他数次四面环顾,像是在找寻什么一般。待二人出了门,他终于开口问沈延亭,“方才瑜弟是不是也在?”
  傅瑾竟然再一次感觉到了,沈延亭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他回想在踏梅房中时,傅瑜丝毫不理会他们,更别说刻意引起傅瑾的注意了。那这种变化,又意味着什么?
  沈延亭觉得有些乱,“傅瑜究竟在等什么?宁愿冒着无□回的危险也不离开人世,他究竟还有什么未竟的心愿?”
  傅瑾苦笑道:“或许他的心愿已经无法达成了?譬如与我交换身份,让他为嫡出我为庶出。”
  沈延亭皱眉。傅瑾的猜测不无道理,可若是如此,那无人可让他如愿了,他岂不无法顺利往生?若是道士之流,只会将他消灭,还有谁能够帮他?
  沈延亭想到唐珏,但青昙说唐珏已经离开了。不过即便他在,若他能帮,五七那日便会帮了。现在见了,他会放任傅瑜存在么?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沈延亭日后方知,此时他所想,皆是徒劳。
  




☆、第 30 章

  
  入了夜,沈延亭却是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当初刚被傅瑜缠上时,满心只觉麻烦,一心想早些摆脱。如今时日将近,沈延亭心头却五味杂陈起来。失了忆的傅瑜活泼天真、单纯无害,饶是沈延亭这般冷淡的人,也难对他置气。不过那终究只是个假象,真正的傅瑜,大概是他自己都难以了解的复杂。
  说不定,那时的傅瑜比他生前还要快乐。若当初自己不多管闲事,他是不是还能那般无忧无虑下去?
  沈延亭闭着眼,有些自嘲地想,还以为自己对生死之事早已司空见惯,却不想终究还是放不下。
  黑暗中,忽然起了些声响。
  沈延亭凝神去听,隐约传来一声细微的猫叫,让沈延亭急忙坐起身来。
  漆黑中现出一双晶亮的眼瞳,不紧不慢地来到床前。小白轻轻一跃跳上床沿,在沈延亭面前站定。
  沈延亭丝毫不知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至少在他关门时并没有发现。
  傅瑜为何又回到了这句身体里?
  “你……怎么回来了?”
  小白叫了一声,低头蹭了蹭沈延亭的手背。
  “你想通了?不怪你大哥了?”
  小白又叫了一声,歪着头看他,像是应答一般。
  沈延亭欣慰地笑了,“现下太晚,那明日你可愿与我们好好谈谈?后日便是你的尾七,时日不多了。”
  小白眼中精光熠熠,在夜晚中甚至有些妖异。它眯了眯眼,“喵”了一声,甩甩尾巴蹲坐了下来。
  沈延亭顿时安心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阻挡的困意。他躺下来,几乎立刻便跌入了无边的梦里。
  
  沈延亭睁开眼,有些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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