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嫣望着殿门处,不冷不热地道:“那她身子怎么。样?”
“夫人以及胎儿皆都安好。只是近几日受了些风寒,。有些虚弱。”
秦子嫣蹙了蹙眉,好一会儿没有言语。半晌后才。吐字道:“知道了,下去吧。”
罗宜顿了一顿,躬身退下去了。
“云衣,”罗宜走后,。秦子嫣唤了她过来,望着地面一字一句慎重地道:“去打听下,谁在浣溪宫侍奉汤药,还有,去弄些红花与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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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该喝药了!”
晌午时分,喜儿端着热乎乎的汤药上来,一路走一路吹拂着热气。子姹正在就着窗下和风看书,一听是她的声音,头也没抬地道:“怎么是你端了来?芳儿呢?”
宫里头司药司茶等等都有专人负责,芳儿就是专管汤药的,平日都是她依时依刻地端了上来,今夜却不知去了哪里了。子姹心里闲闲地打着疑团,将书一合,把药接了过来。
喜儿看了门外一眼,坐在子姹对面,低低地道:“云衣来过了。”子姹捧着碗的手微顿了顿,而后又凑近唇边,“说什么了?”喜儿凑近她耳边细细说了几句什么,接着两人都微笑了。子姹道:“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我还打算等我从洛阳回来再说呢。”“我想若不是凌相拒绝了她,只怕她也还拿不定主意吧?”喜儿抿嘴道,“还好凌相没有答应她,否则的话,我们可也麻烦了!”
子姹听了却叹了口气,说道:“不,那样的话,真正麻烦的不是我们,而是龙煜。凌云如果再出手,并且还与秦子嫣联合的话,龙煜未必招架得了的。”她黯了黯脸色,而后又补了一句:“于谁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只能说幸而没有答应。”
喜儿点点头。
“对了,秦府的情况怎么样?”子姹一边喝着药,一边问道。喜儿开口便答:“说起这个,眼下可热闹了!那日秦世昌打了刘氏一巴掌过后,刘氏到现如今都没跟秦世昌说话。秦世昌倒也乐得自在,一天到晚就泡在万花楼,刘氏便唆使府里后取的两个小妾去他面前吹耳边风,煽动她们去闹事儿,可是秦世昌如今已经被婉清迷得要死要活的,哪里还会听她们的话呀?小姐,当初你这招棋可走对了!”
子姹笑笑,说道:“这还没算呢,你捎个话出去,让婉清尽快去到秦府,然后再送个信去李府,让李夫人找到徐妈。”
喜儿“唔”了一声,撩裙而起。
正待要出殿去,殿门处绿珠却进来了,见着喜儿就道:“喜儿姐姐,李将军府上的夫人求见。”
“哦?”子姹听到,顿时意外地抬起头来,看着同样惊讶的喜儿说道:“快去迎迎!”喜儿福身而去。
没片刻,李夫人谢无双就领着两个丫环恭身进了殿来。子姹站起,含笑迎了上去。“无双叩见娘娘,并恭贺娘娘身怀喜孕。”李夫人有礼地伏地叩拜。子姹唤了喜儿将她搀起,笑着拉着她在案旁坐下,“你也有些日子没来了,今儿如何有空?”
李夫人笑道:“原本那一日听见娘娘有喜,早就是要进宫来的了,不料我娘家爹爹出了些事故,回家去照料了几日,因而耽搁到今日才来。——这是一些民间的小食,是李资说大将军曾提起过的,说娘娘爱吃,是以让我买了些捎来。”说着又歉意地道:“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手,但又不知拿些什么过来比较妥当,宫里头什么都有了,皇上又下了令不让任何丹药送到宫里来,我也就……”
子姹猛一听得提起凌宵,心头又疼了疼,强打着精神将那些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纸包挪过来,饶有兴致似的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名称,笑道:“这便是再也贵重不过的礼物了,我是多年已未曾尝过这些东西……”语调黯了黯,转头唤来了绿珠:“快去将这些仔细收起来罢。”
李夫人这才放了心,轻松微笑:“娘娘果真是爱吃的,那么下回再来,我再捎些罢!”子姹含笑点头,将茶递与她。等喜儿将宫女们带下去了,方道:“我与喜儿方才还提起你来着,不想你这么巧就来了。我打算让她去找一找你,往日里我曾跟你提过一个家仆叫做徐妈的,你可还记得?”
李夫人意外地“哦”了一声,而后点头道:“记得,徐妈便是陪着娘娘入了宫的那位稳婆,娘娘若是想知道她现如今在何处,却也不难,之前我已经听人提起过,似乎是在东郊一带的宅子里住着的,当年皇上给了赏,于是拿手头的钱开了爿茶叶铺。”
“原来竟是知道的,这就好办多了!”子姹拍着她的手背笑道。“是这样的,我想让你找到她,替我送封信去。”李夫人点头:“我回府后打听到她的确切地址便将信送去。”呷了口茶又道:“是了,离新晋宫人之期尚有一个月,娘娘上回说要人的事……”
子姹放下茶碗,看了她一眼,说道:“至少要三四办得了事的,将这宫里头的人替代下去,你替我物色好,回头拿个单子给我。”
“好。其实我已经找到有几个,俱都是我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人倒是kao得住的,就只是年岁或许小了些。”李夫人有些担心的道。子姹想了想,“多大?”“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倒是也读过些书,并不是甚为愚钝的。”李夫人道。“只要为人脑子清醒的,踏实的,如此便可,小一些倒不怕。”子姹回道。
“那便就这么着吧。”李夫人含笑道,“回头我就把她们几个接到府里好好调教一番。”
“不可!”子姹一听却把她劝住,“若是接到了府里,那么到时一入得宫来,少不了又招惹些是非了,虽然咱们也不怕,但是在事成之前,一切稳妥些为好。”
李夫人恍然道:“娘娘说的是!那么,我让我母亲暗中去教会一番便罢了。”
子姹笑了笑,点头招呼她喝起了茶。
日落时分喜儿送了李夫人出门去,正好龙煜进来时望见她的背影,遂眉毛扬扬地向子姹:“你们几时成了知己,我却不知?”子姹含笑,也望着院门处那双背影,“皇上日理万机,哪里知道得了这许多事?一连便是数日不来,便是更不可能关心这些的了。”
龙煜伸手一勾,便将她紧紧扣在怀里,声音在她耳后挑逗:“你是在怪我?”
“哪敢?”子姹凉凉地。
龙煜挑了挑眉,拿起她的手指头亲吻了一下,说道:“洛阳不去了。”
“……哦?”这回换成了子姹扬眉。
龙煜咬起了她的耳垂,“昨夜有人在御书房留了一句话,说是若不想你有事,最好就取消这趟出行,因为路上会有埋伏,并说信不信由我。我想来想去冒不起这个险,就取消了。”
“……”
181 眉间的金色火焰
181 眉间的金色火焰
洛阳的行程一取消,有些计划便也随之变化起来,因为有些事情还未预备妥当,子姹本打算等到去完洛阳回来后再开始布署,到那时估计也差不多了。可是眼下却不得不再重新安排,据云衣送来的消息,秦子嫣已经是打算要对她下手了的,却也不知她何以这么大的胆子,竟真有这种将自己除之而后快的决心。
也因为如此,子姹也更加坚定了要加倍报复的想法,这几个月来与龙煜的“恩爱”,并没有使当年的事情从她脑海抹去,时而她会再回翠幽宫梅林去看看,坐在草地上与“凌宵”说会儿话。
凌宵的离去给她带来了近乎噬骨的痛,如果说自孙含烟死后,这个世上还有喜儿被她视作亲人的人的话,那么,在她心里凌宵绝对是与喜儿有着同等份量的人,尤其,他竟是因了她而死!这份内疚与悲痛,是因他施予她的、而她永远也还不起的恩情。她不知道凌云心里怎么想,但是无论如何,她绝对会尽自己的力量来为他报仇,哪怕……最终一无所有。
而平时大多数时间她都在紫阳殿与浣溪宫两头走动,依她的性子,本是懒得走的,但是眼下她不能等着人送上门来,她得把自己当成诱誀——她知道,在龙煜身上下功夫,永远是激怒秦子嫣的最方便直接的方法。龙煜对秦子嫣乃至对整个秦家来说都是一棵不可或缺的命根子,只要他一有动摇,那就足以撼动他们所有人。
她当然也会去御花园各处偶尔走走,——宠妃就得有宠妃的派头,光鲜亮丽,招摇过市 ,即使她再不喜欢如此,她也要做。她若不做,便没有人上来趋炎附势,而她现如今是多么欢迎那些人过来投kao呵,管他是图的什么?升官?发财?只要他们身上有她所可以利用的东西,那么无妨,她可以给予。龙煜偶尔也会与她聊聊朝庭,现如今的天下有个好处就是,后宫并没有严令后妃不得干政,当然,品性格外贤淑的后妃是会恪守礼仪远离政事的,但她如今可不想做什么贤淑安份的妃子,因为秦子嫣也不想。
龙煜会与她说起朝廷里各。派之间的斗争,但总是带着些不以为意的嗤笑,也会跟她说起各国之间的近况,以及对于未来几年他心中所怀的抱负,——男人一旦陷入了爱情的迷局里,也会很轻易地把自己的心事与她吐lou,他在说起这些的时候,或激昂或自信,子姹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含笑为他斟茶,或是适时地表达一下自己的见解,这样一来,他便更是将她骄傲地引为知己。也许对于别的人他还会半含半lou地玩玩深沉,可是对于这个柔弱的女人,需要他的保护才能生存下去的女人,他不会提防她。
子姹需要这些信息,所以,她不会。排斥跟他在一起多呆些时候,天气晴朗的日子,她拉着在屋里打瞌睡的他出去放风筝,蓝天白云底下,欢快奔跑的他们和谐得像儿时天真烂漫的日子;下着微微小雨的日子,她会与他窝在秋水小榭里,撩开丝帘看湖面上氤氲的烟雨。龙煜有时会担心她的身子,都已经“两个月的身孕”了,好不容易才重获这番融洽,他自然是比往日更为小心翼翼。而这时候她也会听话的,被他牵着回到宫里,再窝在一处说话。
时光毕竟匆匆,如此来去,又是一月有余。
这一月里,她不但通过三喜和。身边的人接通了一条收罗外面消息的路子,也在李资夫妇的帮助下得知了不少外头的事,杜安与庞昇如今已是面和心生,表面上并不争斗了,争斗的却是下面各级的官员。因为龙煜有了扼制秦家的苗头,下面人也隐隐有了些不安,至少庞昇这个月里就往凌府里多走了两次,而杜安,日前也亲自上秦府与秦世昌把臂同饮起来。宋婉清已经进了秦府,刘氏与秦世昌矛盾升级。杜姪愈发不把刘氏放在眼里,倒在其父的示意下隐隐与秦子由一起倒向了秦世昌这一边。
这些事进行得这样顺利,理应她该得意才是,然而。这些日子来她的眉间却始终有些抑郁,就连望着窗外细雨时脸上也不见平日里的惬意。
“姹儿,——姹儿?”
龙煜执着黑棋,蹙眉看着出神的她,被人冷落了之。后语气里透着那么浓的不满。“你在想什么呢?这眉尖儿皱得那么紧。”子姹“哦”了一声,抬起头来,“没事,我只是累了。”
“小丫头!”龙煜轻笑一声,宠溺地将她轻轻拉过,手。指头轻拂着她眉间的紫痕,说道:“这道疤留在这里,便是不愁也显得有些愁了……”子姹微微一笑,垂眸kao在他胸前。
龙煜若有所思。地望了那疤痕半晌,忽地将她扶起,说道:“这疤痕不好,我替你将它烙去!”没等子姹反应过来,他就很快地将手里捏着的一颗棋子放棋盘上一丢,起身进了内殿。
子姹不知道他想坐什么,静静等在那里,目光一经意触到棋盘,只见方才那一子掷下,已是将严锁着的黑棋处赫然打开了一个破口,她看了片刻,扬唇执了颗白子落下。
棋子甫一着地,龙煜就出来了。他慢悠悠地扬了扬手里的一枝三寸来长的金针,又唤了人拿了一小碟金粉来,子姹不知他要做什么,就怔怔地盯着他看。“过来!”他微一偏首,冲她道,手里还拿着茶杯,点了些水入金粉里,仔细地调成了一股金色水液。
子姹乖乖过去,侧身坐在他身前,“这是要做什么?”龙煜得意地一笑,说道:“你别管,呆会儿你就知道了!”说着将浸过了酒的金针扬起向她,又迟疑了一下:“会有一点点疼……若幽!拿颗安神丸来!”安神丸是宫里用来止疼的药,有伤的时候含在口里,会察觉不到疼痛。若幽很快就把药拿来了,龙煜将它送到子姹口边:“张开嘴。”子姹张口把药含住,又不禁睨了他一眼:“究竟是要做什么?”
“都说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兴奋得跟个小孩子似的,伸手扳正她的肩膀,拿着金针就往她额间那道紫痕处刺了下去。子姹立即皱眉“嘶”了一声,龙煜赶紧停下,有些惊慌地:“很疼吗?”子姹咧嘴笑了:“骗你的!”“……鬼丫头!”龙煜拿金针尾端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继续刺起来。
因为是细活儿,两个人挨得很近。子姹闻着他宽松的大袍袖里飘出来的淡淡香气,缓缓垂下了眼睑。自出得翠幽宫来,她承欢已有许多次,但是往日里肌肤接触时竟不像此时这样令她几近无措,回忆起平时他离她没有丝毫距离时,那时她心里是很平静的。
现在,她微微地叹了口气。
而她叹气的时候,他的袍袖似乎也停了停。“怎么了?”他低下头来,刚毅的脸上看不见半丝杂质,是一望无际的深深的关切。她目光闪了闪,笑了一下,摇摇头:“我在猜,你究竟在我额上刺的什么?”他也笑了,退坐在后面锦垫上,执针的手肘架在屈起的一膝上,“你猜猜?”
子姹闭了闭目,笑道:“该不会是只眼睛吧?我可不想当二郎神。”
龙煜失笑,双眼里一汪狡黠,“不是眼睛,是只小猪!”
子姹眨了眨眼,伸手要将旁边的菱花镜拿来照照,龙煜一把夺过:“不许看,还没完呢!”说罢,又坐近了些,一脸专注地刺烙起来。
子姹只好一边感觉着那微微的锐利在额上游动,一边又接着失了回神。片刻后他的手终于利索地停下,退后了一步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唔,不错!”
子姹好奇不已,抬手摸去,龙煜将她的手一把挡住:“别动!这两日都不要碰水,也不要拿手去碰。”而后把旁边镜子拿了过来,扬唇递到她手里:“看看吧!”
额上原来紫痕的地方,赫然多了一束小指甲大小的金色火焰,那焰苗儿金光灿烂栩栩如生,似乎还在随风摆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