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花时》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好花时- 第5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快让开!太医来了!——”
管家凌原领着两名太医匆匆进屋,众人暂时退了开来,却仍是守在门口咬着牙关朝里张望。
龙煜到来时,所有人都挤在外厅,齐齐关注着里屋的动静,因为事态紧急,他免去了宫人通报等等繁琐程序,而是径直入了梅香院,到了厅堂。
见到他来,凌老太太止住眼泪,率着众人下跪迎接,他扶起她示意不必多礼,而后在管家的指引下xian帘进了内室。
太医正在凝神诊治,看那蹙眉抿唇的神情,旁人一望便也知事态不妙。龙煜沉声问:“究竟如何?”太医跪下禀道:“回皇上,大将军乃被淬了毒的利器所伤,毒气已经开始发散,须得赶紧用药医治,所幸伤口并不深,假若能挺过十二时辰,应是无碍。”
“那还不快些用药?!”龙煜凝眉怒喝。掉转头望见宁远恭身立在一旁,于是暂且强忍着心头暴躁,指着他:“出来说说前后情况!”
110 我是你男人

“奴才(婢)参见宣华娘娘!”
馆陶宫的早上,朝阳不过刚刚lou出脸庞,秘书监的传旨官与尚宫局的女官就领着册封圣旨与一群恭身肃颜的宫人们一道,齐齐对着大殿上方盛装的人儿下起了跪。
“免礼吧。”子姹由喜儿伴着端坐在凤榻之上,手里握着那卷圣旨,也不舒开,半刻后将它递给了身后的喜儿。底下众人平身之后,传旨官告退,女官们留下来奉上了赐礼单子,并吩咐宫人们抬装着各色赏赐的箱笼抬了进去。
“娘娘,按照皇上定的规制,馆陶宫分派太监四名,少监六名,内侍六名;司帏、司膳、司服女官各一名,宫女十二名,皆已引领至此,请娘娘示下。”女官谦卑地欠了欠身子,说道。
子姹听着那口口声声的“娘娘”微微蹙了眉,往下瞧了瞧,不甚在意地道:“都带到宫人监,让总管于英分派去罢。——喜儿,拿些赏银来。”
众人慌忙齐又称谢,而后站成两列由女官领着出了殿。正好徐嫂进了来,看样子是有话要说。子姹还未等她开口,便与她道:“你去跟于英说,往后宫里人不必称我‘娘娘’,我不是什么娘娘,唤声夫人即可。”徐嫂点头哎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在转身前先把话说了出来:“夫人,听说二少爷昨儿夜里受伤了!”
“宵儿受伤?”子姹闻言站起,“怎么回事?”
徐嫂道:“听说是追捕凶犯的。时候被贼人的毒箭所伤,还挺厉害,皇上半夜到了凌府,直到天亮时二少爷脉象缓了过来才回来呢!我也是方才去太医馆拿汤药的时候听说的。”
“怎么会这样?”子姹大惊,“那现在如何了?”
“还不清楚……”徐嫂捻着袖子说,也是。一脸的担忧。喜儿正好回来,望见她们忽然间这副模样,不由好奇:“出什么事了?”子姹回过头,拉着喜儿道:“喜儿!我们去紫阳殿,去问问他宵儿究竟伤得怎么样!”
“啊?……”
——————————————————
因为还在罢朝三日期间,这一。天早上紫阳殿里的气氛显得比平日要凝重得多,宫人们站在该站的地方一动也不敢乱动,无论是行动还是表情都没有任何不合宜之处,似乎殿里越是安静,则越是不敢大意。
龙煜在龙案后翻看奏折,虽是不早朝,却也不能撂。下了政事。从凌府回来有些心烦意乱,又难以合眼,便就唤了卫玠到政事厅将折子都取了来。
“御史大夫史一民,贬去黔西上任一事,办妥了没有?”。他拿着朱笔,望着摊开的折子问道。卫玠俯首:“圣旨已发了下去,拟定是五日后动身。”
龙煜挑眉:“外面有什么说法?”
卫玠迟疑了一下,回道:“只有一些老臣说了几句。微词,别的倒不曾听闻。史一民接旨的时候也无不满之意,只是叹了几句气作罢。”
“叹气?”龙煜眯起。眼,把笔扔在案上,冷哼说道:“莫非他还有什么不满?朕没削了他的职已是开了恩!”
卫玠不敢作声,但想起另一事,只好又开口:“如此一来,御史监便有了空缺,须得找个人来替补方好。”龙煜拂袖起身,“那你且留意留意,看看谁合适,但有一条,此人必须要与朝臣们关系清白,再不得出现结党之类的事!”他恨恨说道,想是那日里华岫宫那一幕让他仍难消气。
卫玠闻言,沉吟了一阵,说道:“臣眼下倒有一人可向皇上推荐,此人直言不讳,胆识才能俱佳,更具一身傲骨,素来不媚俗流,却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哦?”龙煜在香炉前回过身来,“此人是谁?”
卫玠含笑:“便是在科举试上作下《安居论》之后弃笔离去、后又在烟雨茶楼高谈时政的江南才子沈少卿。”
“沈少卿?”龙煜目光一闪,点头道:“是了,此人朕一直想见见,——他如今在何处?”
卫玠道:“前番皇上派宁远去寻过他以后,臣便让宁远引见了他,而后劝说他入了翰林院做了个检讨(附注1),目前已上任十余日。”龙煜没好气地瞪他:“你倒是大胆,没有经过朕的允许,也私下里封起官来!”
卫玠不慌不忙撩袍下跪:“臣原也万死不敢,但是那几日皇上正在为册后之事而忧心,无暇顾及其余之事,而臣闻知他打算第二日就南下回乡,是以来不及禀明皇上,投其所好,让喜好史学典籍的他暂且留在了翰林院。臣知皇上素来爱才惜才,此人迟早有一天会为朝庭所用,是以斗胆了。”
龙煜吐了口气,“起来吧!”面上神色也缓和了些,沉吟了一阵,说道:“他如今既在翰林院,便传他来紫阳殿吧!”
“是!”卫玠随即退了出去。
立于一旁的刘斯拾起被他无意扫落在地的朱笔与折子,想了想,也开口道:“皇上,这出征大月的吉日已然定下,眼下大将军又已重伤在身,又该如何是好?兵部蔡大人等着皇上示下。”龙煜抚额叹了口气,片刻后方才抬头骂道:“蔡绾这个废物,朕迟早削了他!——回头等卫玠回来,让他传旨下去给镇北将军罗刚,命他后日一早率军出发!”
“是。”刘斯听完,又恭身执着拂尘退到了一旁。
正在这坐立难安之间,忽然殿门外传来一阵环珮叮当之响,于这将显燥热的晨光里,宛如瑶池仙音。龙煜绕到案后,还未等坐下,殿门处便出现了一道快步走过来的雍容丽影。
“姹儿?”龙煜缓住身子,一脸诧异地过去,刹时被那盛装之下的光彩夺目扰乱了心神,原本已是数日未见,到此时忽地撞进了心扉,便不自觉地有些心神荡漾。“你怎么来了?”他缓步下了玉墀,双眼定定望着她精致的脸,手掌扶住她的双臂。
“他怎么样了?”子姹一脸担忧,眉头紧蹙,开口便问道:“我听说箭上是淬了毒的,究竟有没有大碍?”
“‘他’?”龙煜终于听明白她指的是谁,定了半刻,掌心松开,脸上又是一派漠然。“你很担心他么?宣华夫人,假如我没记错,他应该只是你曾经的小叔子而已吧?为什么我在你脸上看到了比凌云受伤还要更甚的担忧?”他的语调还是那样轻缓,只是温柔却瞬地转化成了一股讥诮。
子姹不加理会,撇过脸道:“他是我的朋友,过问两句也很正常。”但是没来由的,心里还是软了软,回头望着他,抿嘴低声说道:“宣华夫人,谢过皇上隆恩。那一屋子珠宝,怕是这一生也用不完了。”说完走到了一边,低头又不语了。
龙煜眼中微怔了怔,而后蓦地扬唇抬头,走到她身边,把她身子轻轻掰过来,“你不怪我了?”子姹不语,瞄了他一眼。他一把将她揽住,下巴搁在她额上,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好姹儿,你真的不怪我了!……”子姹kao在他胸前,也不说话,就那样让他揽着。殿里宫人尽皆退了出去,笼罩在紫阳殿数日的阴云似乎瞬间被风吹散得一干二净,便是连那垂地的明黄帘幔也被轻柔地扬起,在窗下舞姿蹁跹。
“对不起……”他揪眉说道。
子姹虽很温顺,口里却依旧漠然:“没用。”
他顿了顿,将她身子扶直,咬牙望着她:“姹儿,我绝不会再辜负你!”
“承诺若是有用,那世上就没有小人了!”她嘴硬地说,可是眼眶里却又盈出了泪光,龙煜攥紧她的手,手指几乎没入她的血肉:“这一生我若是再负于你,便让我沦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子姹撇开头,抿紧双唇只字不答。
“你还是不信……”他无力地低唤了一声,颓然松开了双手。子姹吐了口气,回头说道:“堂堂一国之君,这样算什么?我而今不由分说被你赐封成了妃嫔,便是不想原谅你也非得原谅不可了。”
“你是说,是被逼的?”他咬紧牙关,眼里有丝痛色。
子姹听完瞟了他一眼,垂眸不语。半晌后,复又问道:“凌宵现在究竟怎么样?有没有危险?请你告诉我。”
龙煜蹙眉,脸色倏地变冷,掉头到了锦垫上坐下,咬牙片刻,说道:“从此以后,再不许你提起他!否则的话,我便将他调到边关驻军去!一辈子也不准他回来!”
“你……”
子姹被他一语噎住,气得胸脯一起一伏,“我不过就是问了问他的伤势,你若真是因此而开排于他,那么我真是看错了你!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英明的君主!”
她气得口不择言,说完后才知言语不妥,正自后悔,龙煜却冷哼着与她对硬起来:“我若是连这个都能忍下去,我也就枉为你男人!”
子姹一听这话,脸上腾地一红:“你——什么‘你男人’?!”隔着桌案,她都有些不自在了。
“你是我妻子,我不是你男人是什么?”他连连冷哼不止,眼神儿飞到了天上去。
子姹脸上更加发红,一时却又笨嘴笨舌地说不出话来,如芒在背地在那里站了半晌,一扭身,提着裙子朝着殿门走过去了。
龙煜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低头扯过一旁的折子,挑眉嘟囔道:“本来就是嘛,还不承认?……”那薄薄的唇角得意地往上弯了弯,勾出了一股春暖花开的景象来。
(附注:1、翰林院的检讨是个官职,从七品,小官。)
111 烈日下
子姹红着脸到了廊下,拉了拉正在与刘斯对话的喜儿,一言不发地就往廊下走去。喜儿被她拉得莫明其妙,一看她脸色却又奇怪得很,也不再逗留了,与刘斯打了声招呼就与她下了石阶。
“少卿,这边——”
长廊那头传来了卫玠有礼的声音,抬头一望,他正引着一名年约二十上下的男子一路往紫阳殿的方向走来。喜儿唤了声:“卫大人。”卫玠便在前方不远抬头笑了,恭谨地冲子姹一俯身:“娘娘。”知他们定是去紫阳殿找龙煜,子姹便也微微笑了笑,把道路让了开来。
卫玠在行礼的时候,他身后的男子望着子姹怔了怔,看那眉宇开阔清朗,原本是个傲气的男子,这会儿略一打量了她,却有些不甚自然起来,也跟着在后头俯了俯身。可是按规矩应该行跪拜大礼。卫玠侧首望了望他,又迟疑地看向子姹,子姹会意,温言浅笑道:“无妨,你们有事在身,不必拘泥小节了。”
卫玠这才含笑点头,领着那男子快步上了她身后的石阶。
到了阶上,那男子忍不住问起他:“卫大人,敢问方才那位是?”
卫玠叹气,“少卿啊少卿,方才。那位便是馆陶宫的宣华娘娘是也。”
沈少卿大吃一惊:“方才那位就是。曾经的御相夫人、后来册后又被废立的那位娘娘?”
“可不正是!”卫玠摇摇头,苦笑着。举指晃点了他两下:“你这人平日里倒也谦逊,怎地今日倒糊涂起来?连个礼也是不肯好好的行,好在是这位娘娘,若是换了另一个,你今日也少不了要听两句好话!”
沈少卿这会得知了子姹身份,不由回头往仍倚在。栏杆处的她们望了望,目光里的讶色已然褪去,却涌现出了少许探究的意味。回头时他脸色却平定了不少,浅浅向卫玠笑着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的话,而后便不做声地跟着他入了大殿。
喜儿探头望了望,手里拍了拍伸进园里的一截花。枝,捂嘴轻笑道:“小姐,你看刚才那人好呆啊!”子姹轻睨她一眼,嗔道:“瞎说什么?人家是朝庭官员,不要胡言乱语。”喜儿吐了吐舌,又笑了。
“下面有个亭子,咱们去那坐坐再回去吧?走了这。半日,我倒有些乏了。歇一歇,回头咱们再打听宵儿的消息去!”子姹撑着腰,指着大殿庭前左下首的花亭说道。喜儿点点头,搀着她进内坐下,自有宫人见了二人在此则立即奉了茶点来而不必多说。
子姹走后,龙煜。坐在龙案忽然间也没有看折子的心思,索性撂了笔,斜kao在软垫上出了回神,待要起身出门去,看见刘斯忽地又想起还在等卫玠。于是复又坐下,挪过旁边一本《孙子兵法》看了起来。
“皇上,沈少卿已到。”卫玠到了殿内,俯首禀了一句。龙煜“唔”了一声,抬头起来,扫了下方两人一眼。沈少卿从容下拜:“微臣沈少卿,叩见吾皇!”
“沈少卿,”龙煜单肘歪在垫上,眯眼唤了他一句,有意顿了顿,才又慵懒出声:“起来吧!”卫玠站到了龙案左侧平日站惯的位置,伸手整理起了桌案上散乱的折子。
“谢皇上!”沈少卿撑地站起,低眉顺目立在一旁,背脊挺得笔直。龙煜望着他,眼里已有了几分莫明的意味,半晌才漾起一抹闲闲的笑意说道:“朕听说,你是扬州有名的才子,有出口成章之才;又听说你为人忠直不阿,有着寻常文人没有的铁骨傲气。在科举试场之上,居然弃笔扬言永不为官,今儿你就说说,朕听到的这些话,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很明显,他这一番话是种试探,也算是一个考题,便是向来镇定的卫玠此时手下动作也不由缓了下来。沈少卿略一沉吟,回道:“回皇上,臣不敢自称有出众之才,却敢说世人不敢说之话,天下之事,只要是微臣自认是对的,那么自会直言相告;至于铁骨傲气,这一层臣或许可以应下。当年弃考一事,乃是看不惯科举试场官场黑暗,从上至下官官相护,真正有才学有文采的士子根本不可能有得到赏识的机会,是以忿而弃考。”
说完,他将头深深俯下,似有请罪之意。
龙煜点点头,身子直起了些,一手支在了龙案上:“那么,朕却要问你,如今你为何又肯入翰林院当这个小小的检讨呢?难道,你不怕朕手下的官场也同样黑暗,同样官官相�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