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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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痣-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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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城睁开眼时,霍凌舒笑吟吟的坐在床边,开口道:“醒了?”
  
  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样子,倾城只想把手中的枕头狠狠的摔在他的脸上,只不过一天没吃饭再加上仅存的一点力气都被眼前的人耗了个一干二净,只能狠狠的道:“霍凌舒!”
  
  “呵,我知道,这就侍候我的夫君吃饭。”
  
  “闭嘴。”
  
  “对了,我刚刚去庄里的学堂问了。”霍凌舒一顿,看着狼吞虎咽的倾城,咧嘴一笑,果然见他从碗中抬起脸,一脸期待。
  
  “老夫子说啊??????”故意拖长话音,故意逗他着急,可眼见倾城的眉头慢慢皱起来,赶紧又说:“他说,庄上识字的人少,难得你愿意去教那群泼猴,只不过钱不多。”
  
  “钱不钱的放在后面,重要的是??????”后一句话倾城没有说出口,只是把脸更深的埋进碗里,黏软的饭糊在嗓子里有些咽不下去,却还是执拗地一勺勺的吞着,只为憋住就要脱眶而出的眼泪。
  
  终于,自己终于不是男妓了,也不是男宠了,在这个望水庄里自己是学堂里的一名夫子,终于可以干干净净的活着了。
  
  “霜儿,你是教书先生了呢,高兴坏了吧。”霍凌舒轻轻揽住正努力克制颤抖的人,故作轻松地弄乱他的头发。
  
  “多吃点,晚些时候带你到学堂看看,明天可就要教那群猴子了。”
  
  “嗯。”倾城快速地抹了下眼睛,偷偷的看霍凌舒,他正捧着碗扒饭,随后又擦了下眼睛。
  
  倾城低着的头没有发现,霍凌舒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他,只是在他瞅过来的时候才快速地撇开了眼。霍凌舒知道,倾城虽然面上弱不禁风,有时常爱掉眼泪,可是骨子里总是透着执拗和执着,碰到某些事,某些人,某些感情,他会独自记得,独自忧伤,独自流泪,然后独自忘记。
  
  正如此时此刻,倾城不想再自己面前流眼泪,所以才会拼命忍着,忍到眼角通红也不肯呜咽出声。
  
  霍凌舒想,若是此刻他眼前的热不是自己而是凤允扬,他会不会也想现在一样,拼命地掩藏自己,还是在他怀中嚎啕大哭,直到流干他是七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所有的屈辱和悲伤。
  “霜儿,如果凤允扬心里是有你的,你会回到他身边吗?”原本不想问的,可是??????
  
  “不会。”倾城身体一僵,握着勺子的手一颤,断然的说。
  
  “为什么?”
  
  “他心底怎会有我??????还有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凌舒。”
  
  霍凌舒听了心底一沉,你不会回到他身边是因为他心里没有你,但假如他有呢?到时你会怎么办?霍凌舒不能再问,现在的日子很好,他不想亲手毁了,更不愿有人来毁了。
  
  可是,命运就是这般无常,这般叫人捉摸不透,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云起

  寒暑交替,花开花落,又是一年。
  
  倾城记得那年冬天来的特别早,几乎是一入秋就呵气成雾,用凌舒的话来说就是这天冷的邪乎,江南都能飘雪,那边远的北方该是滴水成冰的光景。当时倾城的没发觉霍凌舒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的阴霾和隐忧。
  
  窗外寒风呼啸,刮得窗棱啪啪作响,屋内笼着炉火,烧的通红的木炭亦是啪啪作响,倒还算暖和。“吱呀“一声,霍凌舒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裘袄上盖着一层雪花,脸冻得通红,搓着手道:“这天这冷,外面的雪都盖了地了。”
  
  “这还是秋天呢,这天冷成这样,叫人有些慎得慌。”倾城把火拨的更旺,然后站起来拍打着霍凌舒身上的雪。
  
  霍凌舒朝他一笑,拉着他来到炉边坐下,随手添了炭问:“手疼不疼?”
  
  “不疼。”倾城摇摇头,接着说:“小桃送回去了吗?”
  
  “嗯,送回去了,这个小不点,就知道缠着你。”霍凌舒露齿一笑,看了倾城一眼,皱皱眉头,伸手从一旁的柜子里摸出一瓶药膏,扯过倾城的右手说:“你嘴上说不疼,可我还是不放心,这药啊还得接茬涂。”
  
  倾城的手凉的厉害,握在手里就像握着一块冰,霍凌舒的眉头拧的更深,涂药的手更加小心翼翼,瞪眼道:“凉成这样,肯定疼得厉害了,还嘴硬,我看你再嘴硬,干脆就不要教那些猴孩子们了??????”
  
  “那可不成,孩子们现在可离不开我了。”倾城默默地听着霍凌舒的唠叨,心里很暖,只是听到最后就急了,抽回了手,眼睛比霍凌舒瞪得更大。
  
  “可不是离不开嘛,都接家里来了,家里都快容不下我了。”霍凌舒重新夺过倾城的手,细细的按揉,有些忿恨的抱怨。
  
  “哈,凌舒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倾城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把手塞到霍凌舒的脖子里,眨着眼说:“我手冷的很,给我暖暖。”
  
  “嘶??????”霍凌舒凉的猛地打了一个哆嗦,抽了口凉气,随后夹紧了脖子,暖着倾城伸进来的手。
  
  “凌舒??????”倾城看着霍凌舒的眼睛,心底发热,轻轻倚在他身上,快两年了,这个霍凌舒总是宠着他,无微不至,在他面前自己可以随心所欲,一点顾忌都没有。
  
  倾城成为望水庄的教书先生很长时间了,学堂里另一位夫子年纪大了,渐渐地就只有倾城一位先生了。庄子上孩子不算太多,女孩子更是少的稀罕,能上学的只有两三个。孩子们看到新来的先生脾气好,人长得也好,背不出书来也不舍得打手心,哪怕再调皮再闹也不向家里告状,于是孩子们都喜欢黏着倾城,跟在身后甜甜软软的“先生先生”的叫,于是倾城平白的多出了好几条小尾巴来。
  
  那天倾城一进学堂,最靠前的扎着两个羊角小辫的小姑娘憋红了小脸,看着倾城大声道:“打枣子的漂亮哥哥。”
  
  这一声使原本安静的学堂一下子沸腾起来,孩子们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睛,争相看看新来的漂亮先生,然后前后左右扎成小堆,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
  
  倾城的脸不由得泛红,求救般的看着老夫子,只见老夫子摸着羊角胡,咳了一声,手中的戒尺敲的啪啪作响,立时鸦雀无声??????
  
  这一场景,倾城一直记得,哪怕再绝望,再心灰意冷的时候,他都记得,一张张天真的小脸在他午夜梦回猝然惊醒时出现在脑海里,让他记得自己曾经是个教书先生,曾经和霍凌舒在望水庄里那样快乐的生活过??????
  
  那个扎小辫的小丫头叫小桃,粉嘟嘟的小脸还真像一枚熟透的桃子,黏倾城黏的最紧,不叫先生只任性的叫他漂亮哥哥,这着实叫倾城头痛了很久,想板起脸来教训她,可是一看到小桃的小嘴一瘪,大眼睛水汪汪的盛满一种叫委屈的东西,再硬的心都软了,最后只能由得她。
  
  今年天冷的异常,学堂早就停了课,霍凌舒也不愿倾城冒着风雪出去,于是那个小丫头干脆跟着倾城来到家里,直到吃过晚饭才叫霍凌舒送回家去。看的霍凌舒咬牙切齿,常常提着小桃的后领在在半空摇晃,愤愤的道:“你这小丫头,个头不大,眼光倒是不错,可惜这漂亮哥哥是我的??????”
  
  “嘶??????表弟。”霍凌舒话音一转,放下笑的欢快的孩子,吃痛的揉着腰,背后正是吹着手指的倾城,那样子分明是在说:叫你在孩子面前胡说,活该!
  
  就在倾城认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无忧的过下去时,平地一声惊雷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春节过后,望水庄人心惶惶,人们都在传:开战了,咱们璋国和北面的燕国开战了。乍听到这个消息,霍凌舒捏着茶杯的手发白,手背上暴起一条条青筋,倾城的心也突突直跳,紧紧地覆上霍凌舒的手开口道:“凌舒,会是真的吗?假的吧,要不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
  
  霍凌舒没有说话,脸色凝重,倾城的心不由得一沉,微微打着颤,小声道:“凌舒??????”霍凌舒吧倾城揽着怀里,亲亲他的发顶说:“别担心,我去镇上打听一下。”说完,披上裘袄,推开门,顶着寒风疾步走出篱笆院。
  
  倾城呆愣了一会,忽然推开门追了出去,扑面而来的风叫他狠狠地打了个寒战,霍凌舒早就没了影子,只在雪地上留下一排马蹄印,倾城心头发慌,好像霍凌舒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似的。
  
  霍凌舒抽着身下的马儿,顾不得雪地湿滑,只一心想奔赴到镇上,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他心里有了几番计较,出身于将门,对战争特有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江南一入秋就冷成这样,那遥远的北方更会是冰天雪地,而远在北寒之地的燕国肯定是民不聊生,大雪封了草场,牛羊没了吃食,天气诡异的变化,肯定叫他们措手不及,为了生存,他们肯定会劫掠璋国的边塞,一旦得了甜头,就会变本加厉,正好璋国正直春节,将士们思乡念家,正是突袭的好时机?????
  
  战争肯定爆发了,毫无疑问,从初秋落下第一片雪花开始,霍凌舒就隐隐不安,只不过现在他最担心的是,朝廷会让谁领兵开赴战场,会不会是父亲??????霍凌舒马鞭抽的更急,马儿嘶叫一声,全力飞奔,喷出的热气在寒风凝成雾,又很快消散在风里。
  
  霍凌舒的眉峰结成川字,父亲年逾花甲,璋国近二十年来很少用兵,可一直没有懈怠军事上的储备,新出的将星也有,况且父亲早就交了兵权,一心做个闲散侯爷,怎么说也不会是父亲,想到这霍凌舒的心渐渐放下。
  
  来到城门下,霍凌舒勒紧了马缰,马儿的前蹄扬起,霍林分数顾不得飞身下马,看着城门边上彰的皇榜,顿时觉得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浑身凉了个通透。
  
  明黄色皇榜被风吹的簌簌作响,边角扯去了不少,但意思在明白不过:常胜侯霍宇被封定国将军于靖隆十二年领兵五十万开赴沙场。霍宇正是霍凌舒的父亲??????
  
  璋国幅员辽阔,消息传达到江南小镇时距离父亲奔赴北寒战场已有将近两个月之久,霍凌舒面对皇榜双膝一软,跪了下来,雪地苍茫,只留一人一马??????
  
  自己本该是陪着父亲开赴燕国的,可是自己却在这江南之地两耳不闻天下事,自己的父亲上战场连个月后才得知消息,也不知道远在京城的母亲姐姐们该多么的担心,霍凌舒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为自己的不孝,为自己的无知。
  
  几个月京城宸王府里,凤允扬裹着狐裘,悠然的捧着一杯茶,滚烫的茶香从舌尖一路而下,看着手中的战表,嘴边噙着笑:“凌舒啊,你也该出来了,倾城和你呆了两年,是时候还给本王了。”
  
  随手撂下战表,未合上的战表上赫然写着:定国将军霍宇身中流矢,堪忧。
  




☆、重逢

  窗外雪停了,风也停了,天气却还没有放晴,乌黑的密云压得低低的,阴郁的积在头顶,压得人透不过来。
  
  倾城把手笼在衣袖里,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上跟雪后的大地一样沉静,只是一双眼睛直盯着远方,偶尔颤动的睫毛泄露出丝丝凄殇。站的久了,倾城冷的瑟瑟发抖,终于垂下头盯着脚尖,掉下来的额发遮住大半脸颊,只能看着略尖的下巴,不时的抬起手抹一下酸疼不已的眼眶。凌舒,你怎么还不回来?是不回来了吗??????
  
  “怎么站在外面?”略显疲倦的声音轻轻响起。
  
  倾城忽的抬起脸来,又惊又喜睁大了眸子,一眨不眨的瞅着不声不响走近的霍凌舒,腿不自觉的朝他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凌舒,你回来了??????”
  
  “倾城??????”霍凌舒心疼的厉害,朝前跨了一步,把倾城紧紧地抱在怀中,怀中人的身体冷的冰凉,霍凌舒不由得抱得更紧,脸深深地埋进倾城的脖颈,夹着淡淡梅香的体温从衣领中散发出来,没由来的缓解了深埋在心底的痛楚。
  
  “今天是十五,我煮的汤圆,芝麻馅儿的。”倾城乖乖的任他抱着,即使霍凌舒力气大的叫他骨头都疼了,霍凌舒从未在他面前如此脆弱,他想分担他的痛苦,哪怕能做的只有这一点点。
  
  圆溜溜的汤圆摆上了桌,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往常欢声笑语不断的餐桌,今日却格外的安静,霍凌舒盯着眼前的碗,手中的筷子不断在搅动,原本完整的汤圆已经露出了馅料,少许芝麻漂浮在碗口,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思,可是他都没有发现,眼里透着深深的迷茫,挫败和浓浓的怅然。
  
  “凌舒,你,你要不要回家看看?”自从得知父亲开赴边疆后,霍凌舒会时常发呆,叹气,常常不说话,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叫倾城很是难过。于是,今天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既然早晚都要这样,与其叫凌舒为难还不如自己先开口。
  
  霍凌舒的手默然一滞,深深地看了倾城一眼,可是他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听着他的声音,里面似乎暗含着无奈和怅惘,叫人心里发酸。霍凌舒有些狼狈的低下脸,夹起一个汤圆放进嘴里,软糯的一团堵在嗓子里,堵得嗓子心口生疼,为眼前的人,为这沉默的月圆之夜。
  
  正月十五,团圆的节日,本该其乐融融的夜却显得格外冷情,刚得知开战的消息,霍凌舒写信给京城的朋友,今日收到了回信,却叫霍凌舒愣在了当场:父亲身重流矢,性命堪忧。
  
  霍凌舒只觉得有一口大钟在自己耳边轰鸣,瞬间一股冷气顺着脚底直达头顶,整个人像是倒进了冰窟,浑身寒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在北寒之地受重伤,随时可能离开人世,可是自己这个不孝子,竟能心安理得的过着悠哉日子,平日装的严厉却那么疼爱自己的父亲啊,自己算什么儿子!
  
  霍凌舒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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