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不起来。因为时日隔了已久。陶恒心中登时异常慌乱。
陶重却在这时,伸过来一只手。紧紧握着陶恒的手掌。
“父亲想请你,找寻他的下落。并代替父亲,照顾他。”
陶恒眼神莫测且逐渐阴暗。下一刻,他挣脱了陶重的手。
原来当年母亲所述,全属事实。父母离异之时,年幼的他曾目睹父母亲的言语争斗。
从母亲说出的话里,他大概听明白了些。父亲对母亲,似乎作出了背叛。
母亲因此远走异国他乡,于美国定居。法庭的判决是,双方一人抚养一人。
经旋乃是父亲心中所钟爱。因此母亲当时曾提出要带陶恒,一并离开。
但陶恒拒绝。
他一直敬重父亲。从未怀疑过他的风气和品性。
到今日,从父亲口中,他听到了真相和答案。果真如此。
如果不是因为父母亲离异,自己和经旋的家庭原本完整。自然可以得到更多一份的关心。
母亲也不必远走美国,后来也不会孤寂。如此去陪伴母亲的一年也可以忽略。
只要有一环没有造成,经旋都不会死亡。
逃避的七年。如今的迷惘与无措。可惜都已铸成。
陶恒不知该对谁怨怼。只是父亲最后的请求,他无法答应。
陶重的呼吸却陡转急促。他急忙又去握,陶恒已有意挣脱开的手掌。
“孩子。当年却是父亲过错。但…”
陶恒心内无比挣扎。他盯着父亲的脸庞。听见他最后说道,“那个孩子,并无过错。”
他手掌攥起,缓慢靠近。终于握住了,陶重已无气力的手。陶恒看着他的眼睛,逐渐闭合。
“父亲,走好。”
陶重死了。死前的最后神情,似是满足。
陶恒对陶家医生和私人看护嘱咐,死讯不可外传。
陶重的后事,陶恒压下风头,私下办理。
此时确真不宜操办葬礼一事。陶家企业股票已有下跌趋势。经旋一案的询查又在关键时候。
陶重的葬礼,定是要延后办理。
陶恒开始与段留嘉日趋接近。他与段留嘉私下接触时,告诫他。关于徐尽杨即是徐陈一事,先不要张扬。
段留嘉问他,是否想要包庇。他矢口否认。
并不是包庇。只是不轻易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对于徐尽杨,在那个夜晚之后,他就已经毫无爱情。
在此之余,他雇佣几名shamus开始查询,父亲口中“陶错”的下落。奇怪的是,半月下来,竟毫无任何消息。
除此之外,他也频繁留意一个人。照片里的另一个男人。使得徐尽杨出轨的…人。
经一番查询后才知晓,那人名叫“陆孟”。打着多份兼职工,生活似乎很是拮据。
陆孟的资料,格外简单。就摆在陶恒书房的桌子上。
此时的陶恒,在驱车开往漠城一院的路上。
与段留嘉关系日益密切。他才知道,段留嘉除为总警署法医部效力外,还隶属于此家医院。
其实,也并不是有要紧之事。
陶恒询问了医院前台护士,段留嘉的办公室。
漠城一院规模很大。陶恒前后看了眼。这几年,此院也是深受业界好评。
他坐着电梯,直达三层。寻到了段留嘉的办公室。
段留嘉没在诊病,倒真是在室内歇着。
还没有推门进去,只听见里面响起了声音。
“那是当然。我段医生出马,什么样人物…拿不下?”
段留嘉在打电话。
“钓上他…是早晚的事。怎么着?还不信。陶恒,现在可离不开我。”
陶恒撇了下嘴角。轻推开门。
段留嘉背过着身子,倚躺在椅上。
“那么冷的人,现在可天天缠着我…”
陶恒无声走到他身后。目光阴寒。
漠城一院段医生办公室,刹时传出一声惊叫。
“陶…贤弟?别!再踢废了。”
“刚才背着我,在说什么?”
“没有没有…啊!我在说,我们感情好嘛。”
“谁跟你好?”
“简直翻脸不认人……你别过来!”
又是一声惊叫。
“我为了你,已经很久没有去找…我的宝贝们了。”
“什么…宝贝们?”语气阴恻恻。
陶恒走出段留嘉的办公室,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段留嘉念在做了亏心事,并未多加还击。陶恒给他十五分钟的时间,让他整理仪容。
他四下随意走着。正拐了一处弯,目光瞥见角落里一扇门开了缝。风起的作用。
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时间隔了太久,你本应该早来的。”
“这些时间,一直在有事耽搁着……可以修补吗?”
“你眼部下的褶皱,已经堆积严重。还有,右颧骨处…”
正在听的人突然回了头,看到门开了缝隙。他立即起身过来。
门沿处。那人正欲关门,透过门缝,却看见了陶恒。
陶恒定定看着,忽然心跳迅速。
此人…竟是陆孟。
陆孟看见陶恒紧盯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慌张。
他对着陶恒,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关上了门。
“咦…陶恒,怎么在这站着?”
是段留嘉。
陶恒没答话。他突然扯起段留嘉的胳臂,折回到先前的转角之外。
“在这里站着。盯着下一个从角落那扇门里,走出来的男人。然后告诉我,你看出了些什么。”
约莫一会儿。角落的那扇门后,走出了陆孟。段留嘉视线紧锁住他。
陆孟走远之后。段留嘉才开了口。
“他下巴距离嘴唇五公分位置的皮肤,有些不自然。左眼有轻微外翻的迹象。颧骨和下颌骨位置,已有些松弛和错位。”
“由这些看来,此人很有可能是整形失败。”
陶恒登时大惊。
章节九
陆孟没有留意到,角落里投射过来的刻意目光。
他径直走出医院大门。四下观望,才看到徐尽杨的车。
陆孟走过去。
徐尽杨本在撑着头部假寐。听到车门开启的声音响起,他敏锐地睁开眼睛。
“等了很久吧?”陆孟把头凑过去,鼻尖蹭了蹭徐尽杨的脸庞,“抱歉了。”
“你不该对我说客套话。”徐尽杨偏过头看他,“到底哪里不舒服?”
“只不过是普通的感冒和头疼。”陆孟敛了眼睛,低下头。
“多保重身体。”徐尽杨手覆在他手臂上,轻拍下。
无意中抬头。车窗外面走过去一对年轻男子。
赫然是陶恒和段留嘉。
段留嘉神色慌张,似乎一直要跟紧陶恒说些什么。陶恒没有回头来给他一个眼神,但也未多加推阻。
徐尽杨嘴角微降,继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笑。
随即,他发动引擎。
“去你家吧。”陆孟听见他在说。
车速飞快。陆孟在他再次极速拐过一个弯之后,扣上安全带。
驶进滨海大道之后。徐尽杨才将车速放缓。
陆孟缓下一口气。海边的新鲜空气涌进车内。他用力吸了吸。
车还在稳妥行驶。陆孟抬起手,在locker里摸索。
“哎…你车里怎么会有这一张碟?”
徐尽杨松了松领口。看了一眼之后,漫不经心地答道:“这些CD都是以前,陶恒放进去的。”
陆孟的嘴角漫上一抹笑意。他看一眼徐尽杨,道:“是么?”
下一刻,他把那张CD抽出。然后放进车载CD机中。
音乐缓慢流泻。
Celion Dion的《Immortality》。
陆孟跟着,唱起一段。
陶恒以前,并不是没有放过这张碟。徐尽杨有着恍惚的印象。
但是今日音乐弥漫车厢。身旁陆孟也在低声吟唱。原本不陌生的事情,开始赋有特殊的魔力。
徐尽杨心神涣散。霎时间,头痛病又开始发作。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快速打弯,一手覆在头部摩挲。
如此状态,再驾驶下去必定有危险。
于是,不得不先将车停在街边。
头痛却愈发严重。音乐还在继续播放。徐尽杨下意识伸出手,想把CD取出。
陆孟堪堪挡住他的手臂。
“不要着急。继续听下去。”
“There is a vision and a fire in me;I keep the memory of you and me,inside。”
的确将至结尾。
徐尽杨面露痛苦之色。那一团模糊的景象正在缓慢浮出。
隐约一个人。向着徐尽杨露出,艳丽微笑。
原是刻骨铭心。徐尽杨只觉心脏传来一阵钝痛。
快要…撕裂开来。
陆孟看着他的神情。未说什么,反而露出怪异的笑容。
近乎残忍。
下一秒。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notecase。
徐尽杨定定的望着他。
陆孟把notecase缓缓打开。最上面的夹层处,是一张照片。
一个美丽的女人。突出明显的身体特征,是在锁骨位置。有一粒淡淡朱砂。
这张照片,徐尽杨曾看过很多次。与陶恒热恋之时,屡次听他提起。后来陶恒把照片呈现给他看。
再到后来的墓园。墓碑上面,方寸大小的黑白照片。依旧是这个女人。陶恒立于碑前,被他拥在怀中,对着许下承诺。
那些时刻里,从来只觉理所当然。无谓的人。
可此刻…一眼,却令他心生震撼。
徐尽杨一动不动,足有半晌。
从最初开始在眼前晃过的模糊光景,此时已经完全浮现。
极度痛感也在消退。
陆孟看着徐尽杨呆滞的模样。他似乎是,满意的笑了笑。
陶恒不清楚,这次强烈的直觉缘何而来。陆孟的资料,已经被shamus归整的清楚且详细。
他循着上面所述的家庭住址,坐车过去。
车程并不遥远。陶恒下车后,首先观望四周。
普通的居民小区。
寻到楼号,陶恒快速走进去。
楼梯空间狭小,略微还透出些潮湿。
资料里所述,在五楼。
站在门前,却突然有了些恍然。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事。
敲门进去?
陶恒只是跟随了感觉,脑中也未经过深思熟虑。
从楼上突然走下一个人。
看到陶恒站在五楼中央,问道,“你来找谁?陆孟么?”
陶恒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随意应了声。
那人却似乎很是热情,“我是他的房东。现在这个点,陆孟是不会在的。”
见陶恒看着他。他又说,“他身上有好几份兼职工作。白天通常都在忙。”
这个陶恒知道。陶恒思索了下,开了口:“我是他的朋友。请问,他是什么时候搬到这里来的?”
“他在这里已经有好些年头。我妻子和小孩,都已经认识他。”
陶恒等着他下一句。
“我想想。大概是…六七年前?”
“是了。就是大概六七年前。那时候我爸爸去世,这套房子才空出来。我不会记错。”
陶恒脑中飞速运转。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谢谢。我会改天再来找他。我与他联系,您无需转告。”
陆孟的个人资料,其实显示出很少。
寥寥几页。
作为一个即将进入而立之年的男人。这种情况并不应该。
前几日如段留嘉所说,他曾做过整形手术。
也就是。陆孟曾经选择改头换面,去进行一场与以往不同的生活。
如果陶恒猜的不错,时间正是在七年前。可是…七年前?
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
根据shamus对“陶错”的调查。他个人情况顿失,也是在七年前。
陶重去世后。清点他的遗物时,陶恒得到一本日记。
陶重在里面写道,他一直暗中留意陶错的成长。但失去联系,正是在七年前。
前有陶家企业内部显现危机,后有经旋之死。等到后来再去派人调查时,陶错却已像失踪。
最为关键的地方是,陶重曾于日记中记载。陶错被送进福利院后,曾被一户人家收养。
但不过几年,那户人家的长者均死于意外事故。
陶重写道,那是户陆姓人家。
陶错只恨自己早没有想到。初从照片上见到,就已经看出其与经旋气质的相似。
但当时头脑充盈的,均是对于遭遇徐尽杨背叛的情绪失控。
只不过,他始终想不通。这是为什么?所有事情连环串联,却更加让陶恒失去方向。
他只觉仿佛被拖入无穷黑洞里。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陶恒从陆孟所在的小区中走出。决定再去一趟,陆孟所在的房地产公司。
如果这次能取得进一步的有效证明,他心中疑虑便可尽除。
但是过程并不如所想顺利。这家房地产企业坚决对员工个人隐私资料,进行保密。
陶恒若想取得资料,只能通过警察局。间接办到。
如此,就宁愿放弃。
如果将自己所推测的,全部告知于梁警官。陶恒不敢预计后果。
他惧怕真相的惨烈,却又渴望真相。因这已期盼七年。
最为重要是,陶重临死前曾托付于他的东西。
如果陆孟是陶错。如果陶错与经旋一案真有关联…
陶恒害怕,会对不住父亲生前所托。
晚上开车回陶家。行至途中,却拨了一通电话给段留嘉。
今天所知晓事情,给陶恒带来的冲击,绝没有消散。
如果这时候,能在夜风吹拂下静卧。或许会令神经放松。
段留嘉语气格外愉悦,稍带调侃之意。电话挂断之后,陶恒将车停于路旁。独自一人走上天桥。
与段留嘉便约在此处。
段留嘉很快就到。手提两罐啤酒,立于陶恒背后。
陶恒未转头,只静静道,“快过来坐。”
段留嘉弯下身子,紧邻陶恒身侧坐下。
他把一罐啤酒递过去,陶恒接过。
二人对饮。陶恒抬眼看段留嘉时,发现他眼中盈满促狭笑意。
“你笑什么?”陶恒抬起手掌,擦掉嘴角边的啤酒泡沫。
段留嘉靠近他耳旁,道:“我在笑,陶贤弟在孤独时,首先想到了我。这是否意味着……”
陶恒却打断他,“我和徐尽杨分手了。”
段留嘉笑声爽朗,“早就已经看出。”
陶恒突然侧过头来,挑起眉看段留嘉。
“其实我不懂,你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