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当初莫相识作者:红烛泣夜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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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当初莫相识作者:红烛泣夜 完结-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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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像是偷来的,又像是在梦里。
  
  那相公,面如春花,却厉害极了,左侍郎夫人几乎也要化成了水。
  
  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最后索性就把这野汉子领回家。
  
  对,野汉子,每次和他在一起,都是偷摸摸的,却刺激得不行。
  
  左侍郎夫人从来看不起男人,如今却第一次在男人身下服了软,她渐渐地惦记上了这个小倌,白日里,睡梦里,满满地都是那人的影子。
  
  她不明白,别人不好问,就问贴身的小婢,那小婢咬着手绢吃吃笑:“小姐,这便是相思了。”
  
  左侍郎夫人,当朝太师的千金,第一次听得这话,却是痴了。
  
  她脑子里一会是自己的夫君,一会是自己的情郎,一会是老夫子端着烈女传摇头晃脑的模样,一会是媒人“一拜高堂”声中爹爹端坐的身形。
  
  左侍郎夫人对着窗外的翠竹枝子坐了两天,便将从娘家带来的几个能干的家人叫进房里,仔细叮嘱了一番,让他们带着钱去,妥妥帖帖地把那小倌赎回来。
  
  谁料几个人去了不久便折回来,说是那小倌出钱帮相好的私逃,被刑部的一个大人拿了罪,不知投到哪个狱里去了。
  
  左侍郎夫人当即心口一痛,一口气没缓过来,竟是昏厥过去了。
  
  醒过来的时候,只见一圈人围着自己,爹爹端坐在一边,娘握着她的手,相公立在床脚,脸色看不见。
  
  娘说:“孩儿,你这是有喜了。”
  
  左侍郎夫人觉得胃里泛酸水,她恶心。
  
  有了身孕之后,她便搬回娘家住了,被人照顾个水泼不进。
  
  她心里惦记冷清秋,大闹了几回,骂走了几个御医,身边的人方少了些。她这才抽空叫来贴身小婢,让她去打探消息,不管怎样也要把人救出来,另一面派家人去销金窟门口守着。
  
  谁知那人竟然像是从世间消失了一般,左侍郎夫人日日只想着相守的时时刻刻,思来想去好像又自己生出些没有的情形来,就连那情意似乎也被添补了好些,到后来在那夫人心里竟似两人早已两情相悦一般。
  
  左侍郎有的时候也会来看看,夫人自从心里认定那小倌之后,看自己的夫君便更是百般的看不上眼,借着身上有孕还当着下人给那男人难看。
  
  左侍郎脸上惨白的,却也魂不守舍似的,竟也没有什么好言好语,闷头闷脑地便走。
  
  两下里一折腾,本来就稀薄的夫妻情义愈发地岌岌可危。
  
  又过了月余,听说吏部尚书家的二夫人吊了房梁,家人中有和尚书家的下人相熟,偶然打听到那夫人是知道了那小倌被刑部的柳大人折磨死了,竟也殉情死了。
  
  夫人听得这句,只觉得脑中轰然炸响,虽未晕过去,双眼却也直了。
  
  半晌才觉手中刺痛,看去竟是被自己的指甲刺得血肉模糊。
  
  死了,这便死了?想来本也是蝼蚁一般下贱的人,可怎么偏偏自己又伤心了?
  
  夫人看着自己手里的伤,两条柳眉渐渐倒竖起来,嘴边竟是浮起冷笑来。
  
  又是半个月后,柳大人被人在圣上面前参了一本,说其滥用私刑,迫害忠良。
  
  圣上夜里又偷偷与小太监寻欢,虚耗得多,早朝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立在一边的张首辅毫不见倦色,也不多言:“革。”
  
  柳大人一倒,夫人便立时派人去狱里打听冷清秋,却扑了个空,看守牢狱的人说,那小倌还未死,却被人先一步提出去了。
  
  夫人听得这消息,刚落下去的心又提起来,后来守在销金窟的家人奔回来报有人自称冷清秋在销金窟门口大闹,被打出去了,夫人连脸上的泪痕犹来不及擦,就赶着让人打点轿子,亲自去寻那小倌去了。
  
  再后来,再后来,夫人摸着房门上的铁锁,心里却终于宁静一片。
  
  这便最好,我守着你,你是我的了。
  




13

13、东窗事发 。。。 
 
 
  冷清秋醒过来,却已是天光大亮,身上一点力气均无,各处酸痛不已,咽喉一线犹如火烧。
  
  他张张嘴,竟无法出声,他便躺着,默然无语地凝望着床顶。
  
  眼睛睁得久了,两道泪水便慢慢地溢出眼角,轻轻地划过他依旧清俊的脸颊。
  
  这时,房门响了一声,脚步声响,却是那夫人亲自引了个老大夫到床前。
  
  那老大夫手段很是娴熟,把脉之后又揭起被单来看清冷清秋各处伤势,竟也是一愣,那夫人更是遮了眼,转过头去。
  
  冷清秋慢慢将头转向那大夫,直直地看着他。
  
  那大夫究竟看惯生死,一瞬之后又恢复了神色,他伸手在冷清秋各处关节轻轻敲击,又使了手劲儿捏捏皮肉。
  
  然后立起身来,便让着夫人一同出了房间去。
  
  冷清秋心知自己已是废人,但心中仍抱一线希望,此时也不由得屏气听门外动静。
  
  却听得那妇人低低哭泣起来,冷清秋的一颗心也沉了下去。
  
  过了半晌,那妇人却没返回,却教一个小婢送来了一碗墨汁般的汤药,冷清秋心如死灰,任由小婢服侍着喝下。
  
  喝下之后,只觉得浑身通畅,疼痛稍减,便昏昏睡去。
  
  如此调养了月余,也不知是否是灵丹妙药,冷清秋便觉身上力气渐长,又过了些时日,已能蹒跚行走,但残疾终还是落下了,一到阴雨天,浑身便如刀割一般,这都是后话。先说那阿芙蓉的药瘾在冷清秋醒来后第二日便犯了,着实吓得那夫人个半死,找遍良医,都道需停药一段时日,脱一层皮下去,除此再没有别的法子除去。
  
  那夫人想起冷清秋发瘾时的狰狞模样,哪里舍得让情郎受这苦楚,她家中富贵非常,大不了买了药来喂着。一来二去,冷清秋的瘾反而比在狱中更重了,每日都需喝那毒药,否则便要瘾发。
  
  阿芙蓉是稀罕药物,价格直比黄金,不到两个月,夫人手头银钱已尽,便只好开口向母亲支取,她母亲见女儿忽然要这么多银钱,自己又是管不了钱的人,只能向丈夫开口。
  
  第二天,张首辅张居正,也是当朝太师,把女儿叫到书房去,几句话连哄带吓,便知晓了来龙去脉。
  
  张居正位高权重,位居首辅,代君理政,权倾朝野,却也是众矢之的,他为人慎独,极有权谋,推行改革雷厉风行,治下严格,对两个儿子也很严厉,唯独对这个小女儿宠爱有加。当初给她挑选了楚鹏飞这个探花做郎君,自以为那探花郎才貌俱佳,他二人便可琴瑟和谐,却不知自己的这个女儿性格跋扈,仗着娘家势大,竟在家里养起了小白脸。这件家丑若是落了他人口实,与公与私均有损他一朝重臣之名。
  
  左侍郎夫人,也就是张居正的小女儿,在这世上独怕父亲一人,这次父亲召见,早知道是冷清秋那事儿东窗事发,心里慌乱一团,父亲几句话问下来,竟糊里糊涂都招了,不过再糊涂也知道分寸,将冷清秋是昔日销金窟的小倌一事隐去未说,又哭哭啼啼说那楚鹏飞多么迂腐无用,她自小受宠,恃宠而骄,当下就连楚鹏飞在床上的毛病也说了。
  
  张首辅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他不会全信女儿的矫饰之词,当下扫一眼女儿微隆的小腹:“他若是不成,你那孩儿倒是从何而来?”
  
  这句话语气极重,夫人一愣便明白父亲怀疑这孩子的来历,当下涨红了脸便要辩解,忽然心中转念:若是冷郎做了这孩儿的父亲,我再求父亲,父亲看在这孩儿的份上,也会心软,不如赌这一回。当时便也不说话,只红了脸低下头。
  
  张首辅看着女儿,忽然站起身来,几步走过去,就往她脸上狠狠地打了个耳光。
  
  左侍郎夫人从未被人打过,更别说这次是一直疼爱自己的父亲,当下脑中一片空白似的,抬眼愣愣地看父亲,却见父亲一边眉毛不停跳动,面上竟还是平静如常。
  
  左侍郎夫人听母亲说过父亲暴怒之时左眉会跳动,但从未亲眼见过,此时见父亲如此形容,心中惊惧不已,当下双腿一软,竟是跪倒在地。
  
  张首辅默然转身走回书桌后坐下,端起笔来,再无一言。
  
  左侍郎夫人跪了半晌,心里渐渐冰凉,想父亲是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和冷郎在一起。她性格骄横,生来尊贵,占有欲极强,初时的惊惧退去之后,竟生出了破釜沉舟之心。
  
  父亲若硬要拆散我与冷郎两个,我便与他私奔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这妇人便如黑夜中见了光亮,又想了半晌,心中已是通透之极,当下慢慢站起身来,竟是自己推门而去。
  
  许久,书房中唤一声,门外角落里一个身影便快步跑进去。
  




14

14、月夜家宴 。。。 
 
 
  左侍郎夫人从小便娇贵,不懂得什么世事,但也是天性聪敏,知道父亲定会防着家丑外扬,这段时间必会限制自己的行动,自己想要迈出府门都难,更不要说带着行动不便的冷清秋一起逃出府去。
  
  她使了重金,在府内到处贿赂,但是父亲这府中上下都极畏惧父亲的威势,个把月下来竟没找到一点破绽,肚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本来她也怕父亲对冷清秋不利,却见父亲未有什么行动,眼看着冷清秋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转眼竟捱到了父亲的寿诞。
  
  今年张居正五十七岁寿辰,并非大寿,他把握朝政,朝中大小官员有畏惧其权势的,也有真心仰慕其才学,更有一起见风使舵的,哪个不想送礼,但张居正口口声声“古之理财者,汰浮溢而不骛入,节漏费而不开利源”,连当今圣上的赐宴都敢拒绝,哪个还敢送上脖子等着他开刀,只想着两袖清风去赴宴,没想到张居正今年连宴席都不开了,只去请了自己的恩师徐阶,还有几个极亲密的同僚,就在中庭开了寻常家宴,让两个儿子和女婿出来,款待众人。
  
  徐阶年高威重,被人搀着早早地就落座了,张居正侍立一旁,徐阶便持其手道:“白圭啊白圭,你如今真当是凤毛丛劲节,直上尽头竿了。”
  (张居正曾名张白圭,“凤毛丛劲节,直上尽头竿”是其13岁时所做诗词)
  
  张首辅俯身:“恩师教诲,居正十年不敢忘。”
  
  断断续续地众人也都到场,张首辅立于恩师侧座,起身让众人:“在座各位均是清雅高士,今夜月朗星稀,清风徐来,你我先共赏一曲如何?”
  
  众人均称好极,张居正唤来大儿子,低语几句,便坐下了。众人均正襟危坐,当时皓月当空,晚风徐来,又有美酒知己,此情此景,正是醉人。
  
  忽听得中庭旁曲廊尽头的水榭中“铮铮”几下琴响,揉得极是风情,众人心中不由都是一荡,便听那琴声似化了水,颤巍巍地荡漾开来,一曲弹毕,众人犹回味不已,忽又听那琴声大响,却做了金玉之声,众人虽在这繁华京都的中心,却仍似铁马金戈挑灯看剑一般,不由转而生出一派豪迈胸怀来。
  
  这般弹了半盏茶的时辰,琴声终是渐渐地低下去了,最终归于沉寂。
  
  众人只觉手心中都捏了把热汗,心中仍为琴声激荡不已,却听一旁有人尖利着嗓子道:“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别有风情,别有趣味,没想到张首辅家中真当藏龙卧虎。”
  
  众人悚然望向来人,却都是吃了一惊,竟是宫内的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兼掌御用司礼监太监冯保(泪汗啊,官名好长……),正笑吟吟地站在前厅门口,身后还垂头站一小太监。
  
  张居正倒似早料到冯保会来,众人还未回过神来,他已笑迎上去,那冯保一张胖脸上半根胡须皆无,白玉盘似的一张富贵脸面,中等个头,满身和气,两位权贵执手入席,似乎没人注意到身后那小太监。
  
  冯保虽是阉人,但先帝驾崩时命他为顾命大臣,是当今皇帝儿时的“大伴”,后又极力支持张居正推行新政,所以众人都要忌惮他几分,再者冯保又着实是个风骚之人,琴画俱佳,也正对众人胃口,当下推杯换盏,评文论章,好不愉快。
  
  酒到酣处,冯保立起身来,眉眼间已有春色:“咱今番前来,并未预备贺礼,不免失礼,不如趁此美景,此雅兴,咱与张首辅弹曲一首,何如?”
  
  张居正脸色如常,只是双眼愈发亮如星辰,只道“好”。
  
  众人纷纷附议,早闻冯保琴艺了得,他做的琴更是千金难求,但因为他权势极高,又深居宫中,外人难以听得一音半曲,所以席上除了张居正和徐阶,再无几人听过他的琴声。
  
  那冯保似乎独力难行,招招手,那一直侍立于后的小太监便忙上来,搀扶着他,慢慢行入那水榭,许久,方听那水榭中遥遥传来琴声,众人听了,心下均有些不以为然:这便是闻名不如见面之理了,可见世人多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了。
  
  一曲弹毕,冯保却久久未露面,众人均不耐烦之际,却听水榭那边传来一声脆响,接着便是重物落地之声。
  
  众人色变,那水榭四面围着纱帘,看不清里面情形。张居正立起身来,只觉酒气上涌,晃了两晃,身边大儿子忙上来扶住。一行人急急行到水榭前,却见里面两个人立着,都是太监服色,地下却还倒着一个,瘦削身材,一袭白衣,衬得发黑如墨。
  
  众人想,地下那便是开席时弹奏的琴师了,心下均觉此景奇怪。
  
  却见那小太监回过头来,语气中微带了些怒气:“先生,你家琴师好不识抬举!”
  (张居正在世时,神宗皇帝对于张居正非常尊敬,敬称“先生”)
  
  这水榭中灯火昏暗,那小太监面目不清,但那声音却让众人一震,只听扑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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