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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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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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清河晚上被英国人拖去了西洋菜馆吃了晚餐,他感觉今天这笔买卖做得十分顺手,英国人相当爽快,送货、验货、开支票,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所以晚餐过后,英国人一看时间充裕,当即就邀请他到唐城坊去寻些乐子。
  唐城坊是有名的销金窟逍遥地,里面烟馆妓院舞厅戏楼无所不有,一到夜晚,这里是非凡的繁华。
  丹尼尔看着石诚的小弟长得英武魁伟,是个一表人材的样子。只是性子也过于冷淡了,不大爱说话,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像个守闺待嫁的大姑娘似的,于是就有意要开导鼓舞他一下,反正时间尚早,就想带他去金陵最有名的花街耍耍排场,见见世面。这种事当然要叫上石诚一起,这人把小弟当宝贝似的,生怕他把他小弟弄丢了,上午就打了三四通电话交代这个交代那个,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私下里把他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小弟带去寻花问柳,也不知道会不会急出心病来。
  谁知往金陵饭店打了几通电话都回答是人不在房间里,丹尼尔狐疑的握着听筒,望着元清河。元清河愣怔了片刻,扭头望着窗外绵绵如丝的细雨,心想,那人怕是又跟李今朝出去了罢。
  直到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坐着汽车找到西餐馆,急匆匆的穿过人群走到他们面前,俯下身在元清河耳边低语了两句,丹尼尔才看到元清河脸色一沉,眼神之中掠过一道寒光。
  李今朝沐浴过后,换上轻盈的的丝绸睡衣,一手端了一杯红酒,一手捧着他的梨花猫,在空旷无人的客厅中跟着音乐慢慢踱步,时不时的啜一口酒,唇边掠过一丝苦涩的笑容。
  等了一天,那人到最后还是没有来。后院停了一辆军用卡车,装着他花了三天时间弄来的一整车军火,他甚至连护送的队伍都为他准备好了,然而那人却没有来。
  自己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吧?怎么就把那小家伙吓得都不敢来见他了呢?一向情场得意如李今朝,如今也不由得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暗骂一声:犯溅!
  他放下红酒,双手捧着他的猫,举到面前细细的看着它的双眼。猫的瞳孔,一只墨绿色,一只蓝灰色,干净清澈,真是像极了那个人,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坨,软绵绵的缩在他手心里,冲着他发出一声甜腻的叫唤,直叫得他心都要化了。
  墙上的挂钟当当的敲了八下,几乎与此同时,前院大门处传来混乱的声音,几辆汽车先后停了下来,刺耳的刹车声吓得梨花猫直往他怀里钻,车灯下人影憧憧,好不热闹。
  李今朝蹙着眉,将小猫往怀里一塞,打开大门,站在檐廊的电灯下。
  刚刚的那场骚乱,守在门房的警卫没能拦住闯入者,反而被几个黑衣人收缴了武器,背过身去按在墙上。
  带了两三车看来身手不差的黑衣人,元清河显然是来者不善,走得大步流星虎虎生风,他阴沉着脸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沿着刘海往下滴,与台阶之上的李今朝对视,眼神中带了一丝凛然杀气。
  “他在哪里?”毫不客气的质问,完全没给他留一丝一毫的面子。
  李今朝面无表情,自顾自的抚摸着掌心中的猫咪,淡然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元清河掏出一张信笺扔给他,信笺在空中翻转了两下,落在湿漉漉的地面,正面朝上,借着檐廊里微弱的灯光,李今朝看清了信笺上自己写的字。
  李今朝立时就明白了情况,石诚看到了他的信,动身出门了,却没能到他这里来,此刻下落不明,所以元清河才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
  李今朝心里突然有一丝释然,又隐隐的起了担忧。只是对这般无礼的元清河,他是很愤懑的,这样宁静美好的雨夜,被这样一群不速之客搅了自己的清净,任谁都不会高兴。他冷笑一声不屑的扫了一眼信笺,反问:“就凭这个你就断定人在我这里?那我说今天我没见到过他,你是不是要搜我的家?张石诚手下的人就是这点能耐?我看真是可惜了他一副七窍玲珑的好脑袋!”
  这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元清河怔了怔,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只是他不知道石诚除了来这里,还会跑去哪里。
  李今朝没那个耐心再去羞辱这个不开窍的家伙,转身进了屋,冷声道:“进来吧,我们从长计议,对了,叫你的人赶紧收手,这里可是南京城,夜闯私宅你还有理了?”
  挂钟指向十一点,客厅里的气氛安静森冷,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元清河脚下已经积聚了一小片水洼,茶几上的一杯茶早已冷透。李今朝倒是好整以暇,捧着他的水烟袋吧嗒吧嗒的抽两口,眯着眼吐出一个烟圈,小猫在他大腿上玩自己的尾巴玩了一会儿,累得睡了过去。
  派去搜山的人已经回来了,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发现了案发现场,一辆黄包车被远远扔着,黄包车夫被人一枪打穿了脑袋,地上有杂乱的车辙痕迹,另外还发现了一把黑色的没有伞柄的长雨伞。经过证实,这把伞正是手底下的人夏庚生交给石诚的。
  李今朝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日在西餐厅,他看到石诚重重布防,在身边满满的安排了人手,当时是不大爽快的,也许因为那件事,石诚心中生出了歉意,这次居然孤身前来,居然还想到坐一辆黄包车冒雨上山,平时聪明绝顶一个人,这次竟然愚蠢得可笑!
  午夜的钟声骤然响起,将一筹莫展的两个人从深沉的思考中打捞了上来。李今朝看着元清河青黑的眼圈,冷笑一声说:“算你还有点良心,对的起他平日那么维护你。”
  良心?元清河在心里发出嘲讽的冷笑,他的报复还没开始,怎么能容忍别人在他之前动手?总有一天,他要让那人臣服在自己脚下,为他当日对自己的羞辱和践踏付出代价。
  他身体后仰,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闭起眼睛仰起头长出一口气,说道:“我已经猜到是谁了。”
  李今朝擦然一根火柴,又点了一撮烟丝,舒服得蹙起眉头,点点头,肯定道:“对,一定是他。这么蠢的计策,除了他,一般人还想不出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清晰。一名年轻的警卫匆匆步入客厅,急急的走向李今朝,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李今朝正在点烟的手指一抖,两道弯眉立刻舒展开:“这么快?”随即又对元清河笑道:“看来那人对你真是一往情深,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元清河歪着头看他,不理会他满含讥讽的话语,周玉树那人已魔怔了,竟然想到用绑架石诚的法子引诱李今朝用元清河去交换人质。
  “既然如此,就快些动手吧。”元清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直的手脚,无声无息的朝门口走去,他的眼神里微光闪烁,没有结束,就没有开始,他想,是时候去了结一些自己的过去了。
  
  石诚被反绑了双手双脚,捂了眼堵了嘴,侧身躺在黑暗之中。这是一处漆黑憋闷的空间,地面很肮脏,周围凌乱的堆满了东西,空气中隐约传来汽油味,他猜想,这应该是南京城某家的汽车行的旧仓库。
  此次南京之行,他千防万防却没有想到周玉树会突然出现,居然还是冲着自己来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绑票了。周玉树并不是个头脑灵光需要他花费心思去算计的家伙,他也没把这人往深里细想,只当他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枕头,纵然是个情种,却始终得不到元清河的心,做的事情也够愚蠢,无须细想就知道这种事情定是出自他的手笔。这个人想要和自己站在同一个天平上一决高下,还远远不够资格。 
  周玉树的目的,无非就是元清河而已,他现在忧虑的是,周玉树会向谁摊牌。
  假如他选择和李今朝做交易,依着李今朝的性子,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给救出去,因为南京城甚至整个江苏省都是他义父的地盘,想要从城里找出一个元清河,并非难事。甚至,他都不需要去费那个心思去抓元清河,以他的势力和手段,说不定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周玉树制得服服帖帖的,无非就是看他愿不愿意,看他做到哪种程度而已。但是假如周玉树直接向元清河摊牌,那个傻子,他会怎么做?
  外面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隐隐约约传来鸟鸣,他估摸着已经到了清晨,这处旧仓库应该是有窗户的,因为眼睛虽然被黑布蒙住,但是能从鼻子两侧的凹陷处看到天光,被反绑了一夜的双手双脚阵阵发麻。
  杂物间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门立刻被打开,几个人不声不响的走了进来,将石诚腿上的绳子一解,拎着他的后衣领迫使他站起身。石诚脚部麻得厉害,试了两次,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的瘫软下去。
  一个伙计不耐烦的骂道:“这j□j的真是麻烦!”说着便和另一个伙计一左一右的架起他往外走。
  及至走到一处空旷场地了,蒙在眼睛和嘴上的黑布被人揭开,刺目的亮光照得他微眯了眼睛,却仍旧感觉到了周围有几十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接着被反绑的双手也被解放,一个冰冷坚硬的枪口抵上他的脑门。石诚隔了好久才适应了这光线,只见这处仓库的空地上,两拨人马以一个阔大而破旧的空花坛为界限,紧张的对峙着。
  对面站着的是李今朝,是一身长衫打扮,仍旧托着他的烟袋好整以暇的吞云吐雾,顺着他慵懒的视线向下,石诚的心不由自主的加快跳了几下,微微蹙眉。只见元清河被反绑了双手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胸前长长的拖着一条血迹,脸颊上似乎也有淤青,额头上挂了彩,浓稠的血已经结了茄,显出暗沉的黑褐色。
  怎么这副惨状?他被人打了?
  石诚眼皮突突的跳,眉毛一挑,不由对李今朝怒目而视。那个他一手成就一手扶持起来的人,他自认的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他恨不得深深雪藏的珍爱之物,就这样被人揪了出来,殴打捆绑,然后屈辱的跪在地上,作为交易物品即将被贡献出去,来换得自己一条性命。
  石诚突然对自己这次失误恨得咬牙切齿。
  他心里万般心疼纠结,他身后的周玉树也是不好过,他一时间血气上涌,竟然被生生激得咳嗽不止,拿出白手绢堵了嘴,咳得弯了腰,五脏六腑跟着一起震动。
  好不容易憋红了脸止住了咳嗽,周玉树阴沉了脸,对李今朝说道:“李先生最近甚是春风得意少年得志,坊间传闻,刘大帅有意要传位给你这个义子,在下先在这里恭喜你了!”说着深深的做了个揖,脸上虽然挂着微笑,却是冰冷到骨子里。
  李今朝吐出一口笔直的烟气,笑道:“好说好说,最近听说沈师长病重,留在北平疗养,怎么周先生没有在他身边好生照顾着,却有闲工夫跑来南京城寻欢作乐呢?”
  “在下南京还有一笔生意需要收尾,盘点完了这就回去。”周玉树不冷不热的说。
  “行,那这件礼物就当给周先生饯别,周先生好走不送。”李今朝毫不客气的拎起元清河,向前一推,低低的说一声:“去吧!”
  元清河被迫站起了身,被李今朝推得脚下一个趔趄,不由自主的快进了几步,抬起沉重的头颅,冷不防的对上石诚几欲喷火的目光。
  他的目光依旧是沉郁宁静的,只是看了石诚一眼,就淡淡的将目光撇开。
  石诚将嘴唇咬得发白,暗自捏紧了拳头,听到自己手指骨节之间传来几声脆响,拿枪指着他脑袋的人紧张的用枪一抵,迫使他也慢慢往前走。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元清河突然听到石诚用低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对他说:“等我。”他蹙眉看着他,只见石诚目视前方,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那锋利如刃的目光,和他周身散发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他,已然动了杀机。
  元清河闭上眼,心中暗暗发笑,这人一贯温和明朗谦恭有礼,很少能看到他如此情绪失控阴狠暴戾的一面,看来这出戏码,倒真可以暴露他掩藏颇深的本性和锋芒。知根知底,这对自己的将来极有好处。
  石诚步伐毅然决然,只是几十步的路程,他在心中已经将周玉树和李今朝凌迟了三五十遍,及至走到李今朝面前了才再度回头,目光灼灼如炬,看着元清河步履蹒跚的背影。
  他所珍爱的东西,决不允许他人如此任意践踏!
  周玉树奔到元清河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用袖子胡乱的想要拭去他脸上的脏污和血迹,叹了一声:“你受苦了!”
  元清河微微侧过头,蹙起了眉。
  周玉树将他一脸憎恶的表情彻底无视,用眼神示意了身边的伙计。立刻,有人拿了一个小皮箱过来,在他面前打开,里面满满的摆着针筒和各种玻璃瓶装的药剂。
  周玉树从中选了一支玻璃针筒,熟练的抽入一瓶无色透明的药剂,面对着元清河挤尽针筒里的空气,越过针尖温柔的看着他道:“你忍一会儿,很快就好。”
  元清河冷眼看着他绕到身后,紧接着针尖刺入皮肉的触感分外清晰的传来,冰冷的液体被缓缓推入身体,几秒钟之后,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只觉得眼前的物事全都变成了不清晰的叠加影像。
  他身子摇晃了一下,就缓缓软倒下去,周玉树忙跪坐下来,稳稳的将他接在怀里,紧紧搂抱着,面带微笑,抚摸着他的头发。
  石诚看着元清河倒下去,眼中几欲喷火,条件发射的想要向前迈开一步,却被李今朝一把扣进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李今朝俯下身,在他耳边悄然低语道:“别做多余的事,他是自愿的,让他自己去了结他的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8 章

  雨虽然已是停了,但空气中凝结着水汽,山中笼罩着濛泷的水雾。
  一路回到和歌山的宅邸,头发吸饱了水汽,变得又湿又重,随手捋了一把,手心就湿了。李今朝接过仆人递上来的毛巾,散开头发,一边漫不经心的擦拭,一边对一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石诚说道:“先去饭厅吃饭吧,吃饱才能有力气折腾。”
  石诚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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