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还能忍啊!〃他小声的说著,让我一阵沉默,原来他也知道自己的话很毒啊!又听著他开口:〃所以我说啊!你乾脆就来我们公司就好了嘛!当一个打扫人员都好过荼毒人家的小企业,要是把人家害到倒闭了,你赔得起吗?〃
第七章
〃不用了,我工作时都很小心,会尽量不让公司倒闭的,让您费心了,南宫先生。〃不是第一次被他贬低,我也习惯了,只是,他也没必要每次都要我跳糟去他的公司当员工吧?上次说当警卫,多看一点人看能不能聪明一点;上上次则是说当工读生,说我不够做事不够俐落必须重新训练,这次又变成打扫人员?他们公司有这么欠人吗?
〃去,我可是好心耶!算了算了,让你来打扫的话,我们公司说不定还会发生火灾呢!〃点起菸,他笑道,那副轻浮的神情告诉我,要我去他的公司大概只是在开我玩笑,我也不会真得当真就是。
〃走吧!〃聊够了,总算是该做正事了,但想起南宫仲夜的‘正事';,我就想皱眉。
〃南宫先生,文件直接交给我就行了,不必特地去外头吧?〃很想直接抢过他夹在臂间的文件袋,我与他唯一的工作交流便是那只黄色纸袋,偏偏为了拿到它,我还得放下公事和他一起出门。。。。。。玩乐,不是去喝咖啡、喝下午茶,就是吃大餐、逛街买东西,而且还是买给我的,他的说法是我的穿著太寒酸了,站在他的身旁像个乞丐一样,不顾我的反对硬是添购了许多新装;本来以为他是性向特异对我有兴趣,结果被迫试穿之后又被他不留情的嘲笑,说是丑人果然不适合作怪,我看起来就像是猴子穿衣一样难看。我想,这应该不是欣赏的意思,而且又不能拒绝只能接受,有时我还是忍不住会觉得非常的怪异;当然,被迫收下的衣服我从没穿过,整齐的放置在衣橱的最角落,不论他如何威迫,我都坚持不穿出来。
〃说什么鬼话,能让你去偷懒还嫌啊?还是你觉得和我出门很丢脸?〃危险的眯起眼,他的眼底写著如果我敢点头,他绝对会把我从顶楼丢下去。
〃不、并不会,很您一起出门是我的荣幸。〃抿著唇,不能生气啊!这个人只是想逗著我玩,没什么的。
〃那就好,我可是看你可怜,一把年纪了还瘦的皮包骨,丑死了!好心想带你去见点世面,知道吗?〃高傲的仰头,他那神情就像是施舍。
〃谢谢你,但是。。。。。。〃我不想接受啊!
〃没有但是,走!〃头也不回的走向电梯,他也不怕我不跟上,毕竟,事关公司命脉的文件还在他手中,咬牙了一阵,我才走到他的身后。
***
〃喂?〃电话那头有著明显苍老的声调,我沉默的听著,直到许久才出声。
〃妈,是我。〃忘了只是通电话,她并不会看见我,我的微笑转淡,听著那头的惊喜。
〃小姚?你好久没打电话回来了。。。。。。〃忍不住哽咽著,妈妈似乎变得爱哭了,总是和我说不到几句话就开始抖著音节。
〃是啊!最近公司很忙,钱汇过去了,你有空拿著簿子去银行刷一下。〃不知不觉,我彷佛只剩下这些事情可以和她连系,我明知道她的孤单,却没有勇气回去面对她。
〃你也好久没回来了,最后一次是四年前吧?是你爸他。。。。。。〃四年前,爸爸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在加护病房里躺了一个星期,然后,在昏迷中去逝,连一句遗言也来不及交待,妈妈几乎崩溃,失去了女儿,又失去了丈夫,她很痛苦,几乎没办法活下去,而我在那时赶回去陪著她,一等她稍微振作时,又逃了出来;此后四年间,从来没有回去过。
感伤著亲人一个一个离去,妈妈把心思放在小城镇的关怀之家里,藉以弥补她的寂寞,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她和满满的回忆,除了睡觉和偶尔的写作之外,她也不常待在那里。
〃对不起。。。。。。〃我做不出能够回家的承诺,原本想赎罪的心理变得懦弱,我不敢再接触任何有关姊姊的事物,甚至,连镜子也不太敢照了,那张脸、那名字,真的是诅咒啊!
〃别道歉啊!小姚,我知道你还接受不了,妈妈只能劝你看开一点,睡觉的时候也别想那么多,小嫦的事不是你的错,不要再自责了。〃会这么说,是因为那年逃出家中的那个清晨,我逃不开的恶梦又再次出现,痛苦的喊叫惊醒了妈妈,直到她摇醒我时,我惨白著脸,连睡衣都没换,只拿著钱包就冲出了家门;我不知道妈妈有没有从我的梦话里听见什么,但是那场意外的确是让妈妈吓到了,反而是她在电话那头安慰著我,知道我还放不开姊姊的事。
〃我知道。〃乖巧的回答,我又和妈妈聊了几句才挂上电话。
看著窗外,我奇怪自己最近的异样,最近我又开始梦到姊姊了,自从她去逝之后,我就不再做有关姊姊的梦,除非是太大的刺激,像是身处在家中,否则我总是无梦的睡著,然而直到前几个月,姊姊和那个人又开始入梦,不同于往年的指责,我梦见的是我们的过往,很幸福也很单纯,甚至连和那个人的情事也完整的播出,让我有著迷茫的错愕,但是无论如何,能在梦中不被姊姊怨恨,的确是非常的美好,记忆里仍却知道,我还背著罪恶,被刻意遗忘的罪行,在怀念的同时,稳稳的占据心头。
再次想起果然是很痛苦的啊!我明白这是姊姊的提醒,她要我想起那些该回到身上的罪恶感,我该懊悔、该痛苦一生才对,怎么能这么安稳呢?
一边深切的体会著,肩膀似乎也更沉重许多。
***
专注著眼前的公文,我一点也不意外门外的呼喊,同样的时间,应该又是南宫仲夜前来嘲弄吧?无奈的放下手边的文件,桌上的位置会越积越满也不是没道理,三不五时被他找去光明正大的翘班,连加班也赶不回原来的进度,只怕哪天我还得借用别人的桌子批改公文吧?
走出门外,那背对我的身影竟不是南宫仲夜,我迷惑的上前,〃你好。。。。。。〃
看清对方长像时,我已动弹不得,惨白的脸色和发颤的双腿,他似乎察觉到了,回头的微笑却是非常的自然。
〃嗨,姚常,好久不见。〃伸出手,那人彷佛只是多年老友般的惊喜,极深的墨色双瞳也没其他的情绪。
〃怎么。。。。。。是你?〃虚弱的问著,我无法自然的和他握手、招呼,那么多年了,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他的。
〃你忘了我了吗?不会吧!姚常,怎么说我也曾差点当成你的姊夫,你真的忘了?〃眯著眼,和南宫仲夜相同的习惯,不同的是他的眼底没有威胁,仍是那团浓稠的黑。
〃我记得。。。。。。请、请不要再说下去了。〃那一字一句就像是在嘲讽我一般,我也清楚,那的确是嘲讽,那是他往年的习惯,总是知道什么最能刺痛别人,拿著对方的弱点不留情的打击。
〃那就好,南宫仲夜休假去了,这期间就由我接替,请多指教,姚常。〃不曾放下的手还悬在半空,强迫著我回握。
〃。。。。。。彼此彼此。〃他的手很暖,修长的手指滑过我的手心,忍不住一阵麻痒。
〃走吧!我记得没错的话,南宫仲夜的行程似乎都很轻松,接下来好像都是玩乐嘛!难得我能接到这等肥缺,你不会狠心拒绝我吧?〃他回头,视线胶著在我身上几秒,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不,我想我还是。。。。。。〃下定了决心般,我喊住他,不能再有关联了,现在断绝的话,也许还不算陷太深,就算因此可能会失业也没关系,工作还能再找。
〃姚常,走吧!〃像是没听见我的话语,他拉过我的手走进电梯里。
〃其实我进‘征宇';也没几个月,你可要好好教导我哦!前辈。〃玩笑著称谓,路骋一面看著玻璃外的世界。
〃你。。。。。。你的公司呢?〃明明就有自己的企业,为什么还要委屈的就职别的工作?还闯入我的平静生活中,带来喧然大波。
〃我没兴趣家族事业,所以就自己出来了,公司丢给路放接管,目前可是完全不需负责任的自由上班族。〃笑著低头看我,近距离下,我想起自己的手还被他拉著。
〃路骋。。。。。。〃想要他放手,结果话又被中断,电梯到达了地下一楼,路骋拉著我往外快步走去。
〃先去喝杯咖啡吧?顺便聊聊这几年的生活。〃不是询问,他强制的像是命令,语气却非常的温柔。
***
咖啡厅里,我从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的坐立难安,而对面的男人却似是没看见一般,仍是带著笑,手撑著下巴仔细的打量著我。
〃路、路骋。。。。。。你可以不要。。。。。。一直盯著我看吗?〃仓皇的拿起水杯遮掩似的喝著,我只能曒滖容蠰的视线,极度不自在转换姿势。
〃你瘦了。〃没理会我的请求,路骋自顾自的说著,微微皱著眉头,好像我不该这么苛责自己。
〃还、还好吧?天气太热没什么食欲,而且。。。。。。公司又很忙。。。。。。〃用著忙碌的理由还真叫人心虚啊!身为一个空有职位的主管,其实我的工作大多也被手下们瓜分去了,唯一属于自已、谁也抢不走的,就是审核文件和盖上印章了;当然,我也不可能和他说实话,毕竟我并不想把私事分享给他知道。
〃是吗?你们的公司还真忙,看不出来小小一间还能让一个主管忙到没时间吃饭,总不会一年到头都是旺季吧?〃讥嘲般的说道,他那双像是看穿自己的眼里也是深沉的可怕。
〃没、没有。。。。。。〃垂下视线,他现在是在逼问我吗?
〃算了,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们也该聊些有趣的事情,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就别提了吧!〃挥挥手,路骋拿起眼前的咖啡啜饮著,但仍没有饶过我的意思,被他一直盯著,还真有无所遁行的紧张。
〃。。。。。。〃好吧!既然话都是他在说的,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反对,反正他也不会接受。
〃这几年,你结婚了吗?〃一下子切入正题,他扫过我的左手手指,让我有著些微灼热的疼痛感。
〃不。。。。。。没有。〃下意识的往路骋的手看去,那上头也是光滑而毫无赘物,我呆望著,分不出是安心还是失落。
〃我也是,你有交往的情人吗?看你的样子只怕她很失职呢!〃轻笑著,话语背后潜藏几许试探。
〃没有,我目前单身。〃终于将茫然的视线转向他,我的答覆似乎让他很满意,然而,莫名的失措感一直蔓延著整个心口,为什么他要追问这些呢?这只是单纯的老朋友聚聚,是吧?
〃是吗?找哪天我帮你介绍几个不错的女子吧!她们都很文静,应该和你满适合的。〃点头,收敛了眼中的探索,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交情不错的良友,还贴心的为我的未来打算。
〃谢谢,可是不用了。〃我这样的人,哪里还能得到幸福呢?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招来服务员买单,那姿态还是同样的优雅,我傻傻的望著,有些怀念。
〃走吧!晚上我请你吃饭,顺便介绍我的情人给你认识。〃拿起外套,路骋一边说道,眼底满是愉悦,非常幸福的模样。
〃好。。。。。。〃愣愣的应著,我想对路骋来说,我应该也成为过去式了吧?就和记忆中的姊姊一样,除了亲人之外,渐渐的被世界所遗忘;我和他的过往,也许只能成为一段单方面的回忆,或者,这是他成熟的作法?大方的接受著曾有过的情事,并且将之视为笑话,以后,他是不是还会和别的情人诉说那一段荒唐的往事?两人一起笑著我的幼稚和愚笨。
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后,我突然有想笑的冲动。应该松一口气的,路骋对我并没有我想像中那般在意,会再次相遇也不过是巧合,我居然还以为他是有目的的接近我;真庆幸自己没有说出不该说的话,不然,路骋说不定还会一脸错愕的看著我,眼中也会写著嫌恶。
毕竟我们都长大了,从前的我长像还不错,身体也很柔软,不像现在,总是有著成年男子的僵硬和不堪,这副身子别说是勾引得了路骋的兴趣了,只怕是我求他,也许他都觉得为难;还好、还好我们当初没真的在一起,被用腻然后丢弃,我无法想像自己的悲惨下场。
***
回到了公司,我刻意专注的埋首于公事之中,只要能忘记那张脸,也许我的心脏就不会一直抽痛;明明,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个人、还有他的长像,结果不过是一顿闲聊,那张和记忆中几乎没有变过的颜面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