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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铁树一唱一搭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了,光凭熊二爷一面之词,难以作数,十三爷乃帝师之后,当今名士,真金不怕火炼,州衙谁能留得住您啊!您就劝当是过去打个转儿、几句话跟熊二爷兄弟两个说开了也就罢了。”
小蜻蜓一听,气怒的道:“说的好听,我家‘相公’犯了什么法?你们有什么真凭实据,就来你们就来拘提拿人?!”
矮小的何敌生,声音刺耳的道:“杨公子,您不会让我们这些跑腿的为难吧?”
杨弋捷轻喝:“小蜻蜓,你去‘黄鹂堂’找七嫂!”他长吸一口气,昂然道:“好,身正不怕影斜,我跟四位走一趟去!”
哑巴无声、单痩如叶的易关东上前一步,就要把两个半扇枷锁给杨弋捷箍夹戴上。
杨弋捷柳眉一轩:“这是何意……”
易关东便不敢上前,更不敢动手。
容铁树赶紧过来陪不是地道:“十三爷,您就体谅一下我们这些跑腿的吧。我们是照章办事,依法行事,怎么的也要意思意思给熊二爷看一下……”
杨弋捷笑了一声:“好吧,这次我那位熊二哥可真的要我老十三出丑,才称心遂愿了。”俊脸上笑着,语气里却笑意全无。
杨弋捷伸出了秀气修长的双手,易关东与容铁树赶紧上前,动作麻利的将枷锁、索链扣上、捆死。
“十三爷,请罢……”何敌生竖耳阴声道,
杨弋捷望着小蜻蜓,似又叹了一口气,始大步而去。
谈、何二人先行,容、易两人,紧跟杨弋捷身后。小蜻蜓见此情状,不知怎的,她很想多看杨弋捷一眼,她跑上前,叫道:“相公。”
杨弋捷点点头,神情很安祥地道:‘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放心,相公很快就会回来的,记得把厨房里的燕窝粥热一热,等相公晚上回来喝。”
“小心啊……”小蜻蜓眼睛一红,眼泪险些落下来。
但她马上意识到,现在不是落泪的时候,“谈何容易”已押着杨弋捷疾步转过街角,小蜻蜓仁主悲意,她足尖一抹,向相反的方向,发足疾奔——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通知“黄鹂堂”的七当家“女诸葛”朱七七!
这时,天已近天黑,傍晚时分,停了一天的雪,又开始飘洒,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路人,也是把脖子缩进衣袄里,匆匆而过。
满天风雪,视大地如铁砧,远处城楼旁的黑皮红芯灯笼,也在风雪中抖动不已。
转过一条横巷,府衙已经近在眼前,走在前面的大胖子容铁树,忽然停了下来,缓缓回身,脸上带了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十三爷,对不住了,按照规矩,进到府衙之前,哥几个还得先依例净一净您的身子,万一您身上藏了什么器械进府,蔡大人怪罪下来,我们兄弟可担待不起啊!”
到了这个时候,杨弋捷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巴望早些见到蔡洌А⑿芏溃扰宄烤沟沟资窃趺匆坏底邮虑樵偎怠�
容铁树示意谈猎心跟易关东去搜杨弋捷的身,他自己好像不放心的样子,还亲自上手去搜。
几乎在容铁树的肥实如胡萝卜的手指,触及杨弋捷紫袍的一霎间,他运指如风,一口气制住了杨弋捷身上六处要穴。
谈猎心跟易关东也同时封了杨弋捷四处穴道,那蹲在杨弋捷肩头的“闪电貂”尖啸一声,振翅就来啄容铁树墨镜下的眼珠,矮小的何敌生听风辨位,早已盲杖一举,射出三点寒星,将“闪电貂”射杀在雪地之上。
容铁树没容杨弋捷说话的机会,“铮”的一声,拔出一把锋利的的匕首,熟练的一挥,一刀挑断了杨弋捷的手筋。
易关东一咬牙,“咔嚓”的一声,卸下了杨弋捷的另外一条胳膊。
容铁树墨镜后,眼里露出凶光,上前一步,把心一横,一刀捅进杨弋捷的足踝去!
拔刀的时候,热血“吱——”的一声,喷渐在雪地上,浇起了一溜白烟,泼的好像是沸水一样。
杨弋捷倒在雪堆和血堆里,没有惨呼、求饶、哀鸣,甚至连吭都不吭一声。
何敌生冷笑道:“真是个硬骨头,也真是一块贱骨头!”猛然挥起盲杖,狠狠地敲碎了杨弋捷的另一条腿的髌骨。
杨弋捷四肢全废,杨弋捷仍旧咬着牙,一声不吭。
杨弋捷在等。
在等小蜻蜓去“黄鹂堂”搬请救命。
——“黄鹂堂”堂主“女诸葛”朱七七是烈士遗孀,他丈夫彭怒对老龙头和堂口有大恩(参见《大风旗》卷),她为人公平正义,帮里的兄弟姐妹,没有一个不尊敬、不敬服她的。
只要小蜻蜓找到朱七七,一切就有救了!
杨弋捷心里想着小蜻蜓,然后就真的看见了小蜻蜓——
同时也看到了熊东怖。
小蜻蜓就在熊东怖的手里,她受了很大的惊吓,小脸苍白,软弱无依,不知所措。
熊东怖挟持着小蜻蜓,缓缓走了进来,他像一只熊抓了一只小白兔一般,缓缓地走了进来。
“老十三,你以为二哥不会防着你这一手吗?”熊东怖这个“光头强”,笑起来更像一头毛茸茸的黑熊。
杨弋捷艳丽的下唇,已咬出血来。
“怎么样?”熊东怖扬起一只毛毛虫也似的又粗又黑又乱眉毛,威胁道:“只要你招供,只要你承认所有的刺杀行动、都是你一个人指使的,二哥就放了你的小情人。”
小蜻蜓叫了起来:“不可以!相公,你不可以认罪!只要你认罪,你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熊东怖毛茸茸的大手,一手抓住小蜻蜓的咽喉,轻轻一用力,就听“咯”地一响,杨弋捷狂呼道:“慢!”
熊东怖停手,笑眯眯的问他道:“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第六章 魔镜
杨弋捷到在雪地里,全身都在抖。
熊东怖猝然拔出锋利的匕首,在小蜻蜓粉滑动人的嫩颊上划了一刀,殷红的血珠,映着女孩儿雪白的脸靥,淌落下来。
“老十三,你要快些做决定了,”熊东怖慈眉善目的劝说道:“你二哥我,一向都没什么太大的耐性。”
杨弋捷心如刀割,一口银牙,咬得“咯噔”作响:“你是堂堂的男子汉、大丈夫,竟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小女孩儿……”
话没说完,熊东怖短刀一扬,又要向小蜻蜓玉脸上划落——
“住手!”杨弋捷惨叫一声。
“嗯?”熊东怖的刀,在半空停止住了,但左手仍狠狠捏住小蜻蜓的喉又细又白的脖子。
“我认罪可以,”杨弋捷喘气着道:“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说看。”熊东怖道。
“第一,不许你杀小蜻蜓,”杨弋捷在“大风堂”十三当家里,素来以“智勇双全”著称,在此危急情况之下,杨弋捷仍能殚精竭智要使自己一方的伤害减到最低:“也不许伤害她。”
“这个完全可以!”熊东怖问道:“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我可以把堂口的全部权力和精兵都交给你,你放我走,”杨弋捷道:“我可以跟小蜻蜓远走高飞,离开‘辽东’,再也不过问‘大风堂’的事务,决不惹招怒你。”
“好!”熊东怖大声道:“只要你不和二哥做对,二哥可以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去做一对亡命鸳鸯。”
“你有什么可以保证你说过的话?”杨弋捷并不相信他。
“你要二哥用什么保证?”熊东怖道。
“我要你向‘风神’立下毒誓,”杨弋捷道:“否则的话,红口白牙,空口无凭,我不相信你的话。”
“好!”熊东怖指天为誓:“我熊东怖决不杀杨弋捷、小蜻蜓,‘风神’在上,我熊东怖如违此誓,愿遭天打五雷劈,全家老小四十九口,均不得好死!”他沉住气道:“老十三,这下你可满意了吧?”
到了这个地步,杨弋捷只好颓然接过容铁树丢过来的供词,用手指蘸着血,颤颤巍巍的画了押,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画了押,谈猎心跟易关东便立即制住了杨弋捷,封死了杨弋捷全身的重要穴道。
小蜻蜓哀呼——
容铁树失心疯般的用“分筋错骨手”,将杨弋捷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全部一块一块的捏碎,杨弋捷一声不吭。
小蜻蜓哀呼道:“光头强──你讲话不算数!”
“二爷并没有食言,”熊东怖用松开了小蜻蜓的大手,摸了摸他的光头,狡辩道:“我没杀老十三,是几位官爷干的!你都看见了吧?是他们四位官老爷干的,我熊二可是完全没有动手。就算他们为国执法、为民除害,杀了老十三,那也与我无关啊,我可是一等一的良民。”
小蜻蜓扑向杨弋捷,哀愤而六神无主的淌着清泪:“你好……卑鄙!”
强撑一口气,杨弋捷道:“小蜻蜓……你不要管我……快……走……”
“不——”小蜻蜓扑在“相公”身上,痛苦的摇着头。
“走?”熊东怖笑着道:“二哥还有更卑鄙的事还没做呢,怎么能放这个小姑娘走呢?”
“熊东怖……你!你说过我只要认罪、你就……放……她……的!”杨弋捷睚保眩骸澳恪恪帷狻臁病摹�
“对啊,二哥我是要放她走的,但是要在二哥我玩够了之后,”熊东怖不住的用手交换着,兴奋的磨擦他的光头,像是要擦出火星来似的:“等我玩腻了、玩烂了,自然会放放她走。”
冰天雪地里,熊东怖褪出长袍,赤着毛茸茸的大腿和第三条小腿,当着杨弋捷的面儿,纵马挥戈,肆意的蹂躏着小女孩儿……
“谈何容易”四人,就像夜幕里的四尊石像,一动不动,好像带着墨镜的他们,本身就是盲的。野地里想着小蜻蜓的尖叫哀号,幼小身体上的熊东怖,像一头山林野兽般,牛喘着粗气,一边猛烈的重复动作,一边不停重复的嘶吼:“乖女儿!叫爸爸!怎么样?爸爸厉不厉害?爸爸没有伤害你,爸爸是在干你,我可没发誓我不干你……”
下流无耻的话,简直不堪入耳……
……
熊东怖硕大无朋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模糊的时候,他的脚步似乎有些踉跄。
“谈何容易”留下来负责料理后事,身都是血的小女孩儿,正裸着身子、披着散发,在说一些谁也听不懂,偶而悚然尖叫的话。
——小蜻蜓疯了!
倒在雪地里的杨弋捷,不知何时已经嚼舌自尽,没有了声息。
“谈何容易”就像黑夜里的四只恶鬼,在相互发出一阵诡笑之后,四人解衣宽带,两个扑向疯言疯语、精神错乱的小蜻蜓,两个扑向尸体冰凉、残肢断体的杨弋捷……
雪,下的更密了,视乎老天都看不过去,要掩盖这人世间的丑陋和罪恶……
就在“谈何容易”心满意足的离开现场时,远处一个鼓楼里,掠过一道镜光,就像一只魔鬼的眼,窥探到了一切……
…………
柳三更,四十岁,“大风镇”的更夫,“大风堂”外围弟子。
这些天,柳三更一直过得心惊肉跳。
当初跟着梁牛一起加入“大风堂”的兄弟姐妹苦哈哈们,林眠花、叶来香、卜瞎子、蔡九斤、白大夫,一个个都离开了这个不值得留恋的世道,柳三更就越来越觉着,自己的性命,就如狂风骇浪里的一叶小舟,随时都有可能覆没消亡。
——尤其是那天大雪之夜,他在巡更时,无意之中,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是的,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晚,他们人人敬畏的“大当家”熊东怖伙同四个恶人,做了丧尽天良的恶事。
他后悔的要死,他后悔向酒友、耍戏法的彩戏师借了那筒“西洋”魔镜来耍;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家伙借他这个能够夜视百里的异国戏法道具,他就不会看到他不该看到的那一切。
现在,他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这几天,柳三更内心一直在挣扎——
自己要不要把看到的真相说出去?
说的话,自己的小命就难保!
不说的话,十三当家就含冤莫白、死不瞑目!
——我该怎么办?
柳三更很想找老友彩戏师商量一下,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既然自己已经踩在了刀口上,何必再拉一个好朋友下水呢?
想了几天,柳三更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样的话,自己或许要良心不安、会愧疚一辈子,但,自己的性命,也可以保住了。
——十三当家和那个女孩子,与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因为他们搭上自己的性命?我只是一个打更为生、只求三产餐温饱的小人物,他们那些大侠客、大英雄之间的斗争,我为何要卷进去?我才四十岁,我还不想死!
柳三更每天都反复用这些理由,来安抚自己惶恐不安的心情,几天下来,寝食难安的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酒友彩戏师见柳三更精神恍惚,就打趣他道:“这些天怎么跟一只霜打的蔫茄子似的呢?是不是跟‘’的大白鹅姑娘,‘老汉推车’推的太凶、累到了,实在不行,哥哥这有两包‘金枪不倒’的猛药,给你拿去……”
对于损友的调笑,柳三更置若罔闻,他呆怔了半天,突然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猛然站起,扔下满脸懵糟的彩戏师,大踏步走了。
柳三更大踏步直奔“黄鹂堂”!
他再也经受不住内心的煎熬跟良心的谴责了!
他要去见“大风堂”如今仅存的一位当家女堂主!他要向朱七七说出一切!!他要揭发熊东怖的丑行和恶行!!!
然而,他走到“黄鹂堂”门口时,却迟疑了,他顿住了脚步——
真的要这样做吗?
熊东怖那么凶、那么狠,英明神武的大当家、老谋深算的四当家、文武双全的十三当家,他们都斗不过这个凶狠的“光头强”,七当家是个女人,一个弱质少寡,她能听信我的一个三代外围弟子的话吗?即使她相信了,她制得住熊东怖吗?她……保护得了我吗?
“黄鹂堂”门口,正有两名黄衫女弟子在私语,远远看见了欲进不进、要走不走的柳三更,好奇的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较大妇人就招呼道:“那位更夫大哥,可是有什么事吗?”
她不喊还好,她一开口,柳三更就像中了魔似的,拔腿就往来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