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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为古颜夕不懂,现在却觉得她就是因为太懂,所以才表现的那么患得患失。
由于最后那句似是而非的告白,让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添上几许莫名。他二人互相对视着,明明都是男子,明明都戴着面具,却透过那双熟悉的瞳眸,仿若看到了自己最最在乎的人。
古颜夕越发觉得奇怪,正要再度出声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很细微的嘈杂声传进耳朵,位置距离药房并没有多远。
她猛地站起了身来,只因那其中夹杂的一句女声对她来说很是耳熟。
应墨隐自然也听到了声音,眼见古颜夕这般紧张的样子,他二话没说,走到门边冲她使了个眼色后,率先走了出去。古颜夕来不及去想一个花匠怎么会如此机敏,她放下手中药草,稍一分辨方位后,急忙跟了上去。
花房是在皇宫偏东边的位置,由于这里需要的养分和日照与其他地方不同,是以当日宣帝在命人改造的时候,特意将此处设立在了距离皇宫正殿稍远的方向。
而好巧不巧的是,花房的不远处,恰好也是冷宫所在。
古颜夕跟在应墨隐背后,阴暗的环境加上时时吹过的冷风,让人觉得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由于远离了正殿的位置,这里几乎没有丁点灯光,只有那高高在上的月亮,将此处照的宛若阴森的鬼谷般叫人心惊。
一路往前,古颜夕四下环顾想看清局面,她担心是否会有人借此布下埋伏,然而走了一路,除了风声外竟再也没有其他。
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直到跟随应墨隐进了冷宫,还没等她迈步上前,就见对方突然转过身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此时,冷风再次吹起,扬起二人长衫下摆,发丝飞扬。
“不要看。”他说着,表情严肃。
冷冰的面容,阴沉的语气,深邃的目光,古颜夕只觉得浑身都快要被冻住。对方脸上的疤痕在这一刻看起来更添惊惧,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道:“怎么了?”
没有回答,应墨隐只站在那儿看着她,那模样越发叫古颜夕感到不安。
深吸口气不愿被这莫名的情绪左右,她绕过应墨隐正准备继续往前,却被他突然伸出的手拽住。古颜夕像是早就料到一般闪身避开,不料对方也像早就做好准备一样,重新挡了过来。
面对如此纠缠,古颜夕十分懊恼。猛地击出一掌,她见对方后撤避开时,突然闪身挪动步子,往冷宫走去。
然而行至门边,在看清冷宫最中央的场景时,她的步子停下,浑身僵直几乎不再有任何感觉。
不远处
空地上摆放的,是一具尸体。此刻经由月色笼罩,看起来是那般惊悚可怖。衣衫破损,青紫色的红痕遍布周身,已然完全看不到一处好地方,死死圆瞪的双目望着古颜夕所在的位置,那般惊慌那般绝望,死不瞑目。
古颜夕慢慢攥紧拳头,偏过头,不忍继续看下去。
那个人……前一刻还在她的房中一脸欢喜地让她早点回来,这一刻却暴尸在此,受到了侵犯。
“阿碧……”她朱唇轻启,却是最不想在此念出这个名字。
应墨隐在背后默默看着她,自然也知她此刻心里感受。
由于这几日一直在御医坊外,他当然清楚一直是这个叫做阿碧的丫头在照顾古颜夕,虽然谈不上多好,却能让古颜夕时时笑出声来。
他微叹一声慢慢走上前去,脱下自己的长衫,慢慢盖在了阿碧身上。
转身,眼见古颜夕依旧闷头站在门边,他担忧道:“还是……让李女官他们过来吧。”
“我明明告诉她不要跑出来,她为什么不听话……”这时古颜夕却开口,压抑的声音明显带了哽咽。她终于转过头看着应墨隐,清透的眸子里满是复杂,“我明明知道她不可能会乖乖听话,为什么没带她一起来?”
眼前的古颜夕明显忘却了自己目前的男子身份,那般痛苦自责的样子只叫应墨隐看着心疼。然而即便走到她身边也没办法给她一个拥抱,应墨隐掩去眸底痛色,道:“不关你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古颜夕忽然一动。她猛地扑到阿碧的尸体旁,小心翼翼地从她凌乱的发丝中,找到了半块玉佩。
她慢慢起身,就着夜色完全可以看清上面刻着的大字。她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说什么不关我的事,若非我当日太过放肆,她又何以沦落到如此下场?”
一个明晃晃的“孙”字刻在玉佩正中,在此刻看来那般讽刺。
“是孙玉非做的。”说出这句话,古颜夕缓缓闭起双眼,“他因为在御医坊受了辱,所以才把气发在了阿碧身上。”
那些暴虐时刻留下的痕迹明显是为了发泄,理由或许只因为阿碧今早反驳过她。而这一切自然缺不了她最开始种下的因,可是果却还在了阿碧身上。
古颜夕自认不是一个感性的人,然而事到如今,她却无法承受因为自己的过失而造成的结果。
即便知道了凶手也完全无济于事,应墨隐稍一沉吟,便唤来了巡夜的侍卫,告知他们此处发生的事。
很快消息就传回了御医坊,李梦泉几乎连外衫都没穿就这样一路跑了过来,然而进门以后她却没有去看阿碧,只是冲向古颜夕,高扬起手就准备给她一巴掌。
“你疯了吗?”应墨隐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推开,冷着脸怒道。
“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惹事不要惹事,现在好了,阿碧死了,被你害死了!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李梦泉疯了一样咆哮着,她瘫坐在地,却是连看一眼阿碧尸体的勇气都没有。
-151-反正做事的是孙家,即便惹了祸又能如何
在得知阿碧出事的一瞬间,她便猜到了是什么人做的。在怪罪古颜夕多事的同时她也自责不已,若非是她凡事退让一心求和,若非是她那般懦弱没有尽到管事的职责,若非是她给了阿碧溜出门的机会,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啊……
古颜夕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她自知理亏,也不想在此跟李梦泉辩解什么。重新看回阿碧尸体呆过的地方,现下已经有侍卫将人抬走,然而那满地血色却无法掩盖刚才惨痛的一幕。很难想象阿碧在此遭遇那些噩梦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古颜夕深吸口气又缓缓叹出,道:“我不会放过伤害她的人。射”
“你不要再做了……”然而李梦泉却道,“你我都知道是谁,但也知道根本没有办法。”
“其实是有办法的,只是你不愿意去做罢了。”古颜夕嘲讽一笑,低低出声,“只要让陛下知道孙家是如何在宫里放肆的,阿碧的仇自然能报。”
“可是为了陛下的身子跟齐宣国的太平,你不会说。”
“说什么该死的人是我,对啊,我是该死,可你呢,你不一样该死吗?”冷笑出声,古颜夕转身离去矾。
殊不知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不远处正有一男一女站在暗处看着冷宫发生的事,少顷,便听那女子笑道:“赵公子不知觉得如何?”
赵铭清看着身边的女子,明明是那般温婉无害的模样,却不料竟想出如此残忍的方法。他全程都站在一旁,看着她吩咐孙家的随从将人绑走,看着她任由那些人凌辱,最后更是让孙玉非上前痛快了一把。
女子凄厉的嚎叫声依稀还回荡在耳边,赵铭清眉头轻蹙,却又听身边人道:“怎么,你怕了?”
最是不喜这种嘲讽的语气,他冷哼一声,道:“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有什么可怕的。倒是你,连那个人的身份都不清楚就下这么狠的手,就不担心惹祸上身?”
“反正做事的是孙家,即便惹了祸又能如何?”女子说着,伸手慢慢贴上赵铭清胸膛,“我只是不喜欢那个人的眼睛,像极了古颜夕那个贱人!”
赵铭清很是厌恶地将女子的手一把打开,他皱眉看着她,冷道:“你最好少在我面前提这个人!”说罢,直接甩袖离去。
女子望着赵铭清离开的方向,面上的笑容逐渐归于冰冷。阴森的目光重投冷宫所在的方位,良久,她嘲讽道:
“说什么不愿提起,不过是想得又得不到的失落吧?”
阿碧被辱身亡的事最终还是压了下来,齐宣皇宫依旧一片太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古颜夕终于体会到了活在深宫中的人有多冷血,或许这种宫中人惨死的事时时都有发生,但她没想到就连阿碧日日生活的御医坊,众人表现得也相当冷漠。
更有甚者,竟然说是因为阿碧大晚上落跑,才会被人。
他们,说她是活该。
古颜夕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走上前去卸了对方的下巴并把人打成了重伤。从那天以后,整个御医坊犹如见到鬼神一般对她避之不及,古颜夕浑不在意,李梦泉也完全不理。
对此,古颜夕倒是诧异,她原以为对方会在出了这种事后将她赶出宫中的。
或许是觉得有古颜夕在的御医坊太过压抑,这一日,李梦泉分派给了她出宫购置日常用品的活儿,却不料此事正中古颜夕下怀。
毕竟只要出了宫,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然而让古颜夕没有料到的,是她从甬道刚好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儿。
灰衣布袍,满身药草香气。
“出宫?”应墨隐看着他,眉峰一挑,“一起啊!”
眼见这人自来熟般地抬腿就走,古颜夕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只得快步跟了上去,她侧目撇着那明显有些高兴的人儿,突然道:“说来跟你认识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应墨隐前行的脚步突然停下,他缓缓侧目,看着古颜夕道:“我……姓叶,名萧。”
“夜宵?”古颜夕吐口而出,道,“你是晚上很容易饿吗?”
“你!”就知道一到关键时刻她就没了正行,应墨隐不高兴地皱起了眉,道,“是萧萧梧叶送寒声的萧,意为风声。”
风声……正在这时,古颜夕感到一阵凉风拂过,顿时笼罩了她的全身。叶萧身上的丝丝药香这时莫名透出几分
tang兰花的香气,让古颜夕愣在原地,心里竟有些难受。
“叶萧……你的名字,是想像风一样守护身边的人吗?”良久,她出声问道。
然而应墨隐并没有回答,只看了她半晌,突然伸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
“走了。”他说着,转过身,唇角微微上扬。
殊不知这温馨的一幕此刻看在外人眼里却变了味儿,毕竟是两个一身正气的大老爷们儿,竟然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无耻勾当!当真是世风日下啊!
古颜夕由于并不着急回去,于是打算先去客栈找元勃跟凌薇。原想着叶萧有事会先走一步,谁料这人竟然跟牛皮糖似的,一路粘着她不说,还总是一副护草使者的模样。如此一来,倒叫古颜夕连支他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事实上她并不是很容易相信陌生人的性格,可不知为何每每面对叶萧,内心就突然生出一股信任。
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可能会连累到对方,古颜夕旁敲侧击地想提醒他几句,最后却被叶萧一句“你还是男人吗”而堵得哑口无言。
不得已只好带着他前往客栈,谁料还没等他们走过去,就见不少人围在客栈跟前,里面嘈杂一片,不知出了什么事。
“哎,你说这孙家的公子真是太不像话了。”这时,就听一个路人埋怨道。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他啊男女不拒,可阿晴嫂毕竟是出嫁了的人了,怎么也……”
“你懂什么?越是出嫁的女人越有经验,这是我上次偷听隔壁家老王说的!”
越发没个正行的说法让古颜夕眉头紧皱,他正准备扒开人群走进去的时候,忽听前方传来一道高声。
“你这和尚竟然敢打我,来人啊,把他胳膊腿儿都给我卸了,我看他还怎么猖狂!”
那般目中无人的态度,除了孙玉非以外还能有谁呢?
古颜夕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元勃会被他打伤,毕竟那家伙固执起来,才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站在远处伸长脖子望了眼,就见元勃跟凌薇恰好站在客栈门前,一边挡着在背后哭的稀里哗啦的阿晴嫂,一边在跟孙玉非对峙。
很快就见孙玉非的随从们一拥而上,只可惜他们连元勃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就通通被踹了回来。
孙玉非一看这倒得七零八落的随从,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杀猪般的嚎叫声再起,却是死活都不敢往前再进一步。
“你、你这般放肆,可知我爹是谁!”他喊道。
一旁的凌薇闻言冷哼一声:“你是猪,你老子不也是猪吗,这有什么值得叫嚣的?”
果然她话音落下众人早已笑成一团,原来珉合城中百姓对孙玉非早就唉声载道,却奈何他爹孙庆铭在而无人敢表达不满。此刻凌薇简直是道出了他们的心声,眼见孙玉非怂的几乎快要尿裤子,人群中竟有人大喊:“死肥猪,滚回你的猪圈去吧!”
眼见孙玉非虽然生气,但却强压怒火只瞪着一双小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目标。古颜夕知道,这家伙虽然看起来猥琐不堪却实在能忍,那一日被封旭楠埋汰成那样他都不曾反抗,却在一夜之间就将阿碧毁成了那样。
深吸口气,古颜夕不愿元勃跟凌薇也被欺负,她拨开人群上前,突然伸手按住了孙玉非的肩膀。
“嗷!”果然就见对方吓得腿上一软就跪倒在地,古颜夕居高临下望着他狼狈模样,淡淡道,“孙二公子,眼下年关已过,你这大礼到底是拜给谁的?”
孙玉非一见到古颜夕就色心大起,满是猥琐的小眼睛正准备在她身上游走,却忽然被人挡住。
他抬眸就见叶萧一张疤脸凶狠地瞪着自己,惊的孙玉非虎躯一震,艰难爬起来怒道:“你个下三滥的医士,有资格过问本公子的事吗?”
闻言不怒反笑,古颜夕摇了摇头:“孙二公子这话可错了,我不是在问你,我只是陈述。”
说着,她从钱袋里掏出一枚碎银子,十分自然地扔在地上:“不过你也说了,我就是一个下三滥的医士,本身也没什么钱,孙公子的礼不能白做,我自当是该意思意思。”
“你!”孙玉非顿时被气得满面通红,他一双绿豆眼死死瞪住古颜夕,少顷忽然笑道,“这一大清早就碰到你,怎么,御医坊那地方呆不下去了?”
“不过那破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