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颜夕心知也是为了白天的事,于是只垂头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这时阿碧突然将手伸了过来,古颜夕看着她手中的两个馒头,诧异抬眸,就听她道:“我知道你也被训了,所以刚去厨房偷了两个馒头。”
说完也不等古颜夕回应,阿碧把其中一个塞进古颜夕的怀里,自己开始大口吃另一个。
果然她很快就被噎住,古颜夕看着她的窘样当真是哭笑不得。她急忙下床倒了水端过去,又替她拍了拍后背。
“小古哥哥,其实我还是想说,你不要生气,泉姐姐跟咱们的立场不一样,需要考虑的问题也不一样,所以对咱们的举动她一向都是看不惯的。”
没想到到了这时候阿碧还在为李梦泉说话,古颜夕抿嘴一笑,道:“傻瓜,我干嘛要生气。”
阿碧偏着脑袋看了古颜夕很久,良久才道:“只是觉得小古哥哥你跟我们是不一样的人,又或者说你跟泉姐姐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的人。”
tang一个太过肆意妄为,一个太过患得患失。
古颜夕敛眸没有吭声,心里对这个说法却表示赞同。这时阿碧已经吃完了馒头,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拽过古颜夕的手就道:“我想起来了,泉姐姐最近心口总是隐隐作痛,我一直想去药房给她取点莫须花,眼下刚好你也有空,跟我一起去吧?”
并不觉得这种时候在宫里面闲晃有什么好,古颜夕摇头:“不去。”
“去嘛去嘛,小古哥哥我们就去嘛!”一边拽着古颜夕的袖子一边乱晃,阿碧此刻完全像是个无赖。
被她晃得久了简直是要命,古颜夕起身望了眼已然黑透了的外面,稍一沉吟道:“这样吧,你好好在这儿呆着,药我去取就好。”
阿碧还想再说什么,却在瞥见古颜夕严肃的表情后偃旗息鼓。她撇着嘴后退两步,很是不情愿地道:“那好吧,我给你留门,你快点回来哦!”
无奈地叹了声,古颜夕就知道这丫头根本是想溜出去玩儿。明令禁止她不准外出后,古颜夕趁其余人不注意,闪身离开了御医坊。
看似是去取药,实际也是想趁着天黑去打探些消息。
依稀记得段洛凡的寝殿是在皇宫东北角的位置,她大概分辨了一下方位正要过去,忽然听到不远处的亭台中有人声传出。
这个时候,难道还有人没睡?
并不打算惊动那里的人,古颜夕闪身贴着墙壁准备在暗处躲过。然而她不经意地抬头一撇就看到了一个小巧的手炉正摆放在石桌上,目光缓缓侧移,就见段洛凡坐在那儿,对面坐了另一个男子。
两人之间的石桌上只摆了一个香炉,袅袅烟雾飘散而出,一股奇异的香味顿时充斥周围。古颜夕瞬间觉得清晰的大脑忽然变得迷蒙,她鬼使神差般地走上前,就听段洛凡道:“香疗已经快一个月了,为何迟迟不见效果?”
“才一个月而已,急什么。”男子淡淡回声,慢慢熄灭了香炉,“我这是熏香治疗,可算不得灵丹妙药。”
“景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段洛凡哭笑不得道。
心念一动,古颜夕已然知道了男子的身份,毕竟整个齐宣国姓景的人可不算多。而看着男子的年龄,估计便是景家长子景清蓝了。
虽然段洛凡跟景家都算是宣帝亲信,但段洛凡毕竟属于后来者,何以在这时跟景家的人联系到一起?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你也应该清楚,你的心脉损伤太过严重,想要找回记忆的可能微乎其微。”
段洛凡后背一僵,随即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景清蓝见他这幅样子,眉峰轻蹙,道:“出了什事?”
“恩?”
“早前你虽然也说过要寻回记忆,但完完全全是顺其自然的态度,而不像现在……急躁难安。”
“有这么明显吗?”段洛凡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我、我最近遇到一个姑娘。”
“色心大起了?”
“没、不是……”段洛凡急忙摆手,无奈道,“只是觉得似曾相识,而且她看我的眼神,也像是有故事。
你知道吗,当日她唤了我一句‘洛凡’,那样自然又深切,让我觉得……觉得自己以前一定认识她。”
古颜夕听到这儿,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一直以为对方在隐瞒什么事所以才假装不认识她,可现在看来,却是真的失去了记忆。若是她所听的一切为真,那就意味着面前这个人已经忘记了过往忘记了她,甚至可能连凤图也忘掉了。
如果是这样,抛开凤图不谈,她似乎真的没有必要再去打扰肖洛凡现在的生活。
古颜夕忽然觉得心里面又乱了起来,她没有继续听下去,只微微叹了口气悄声离开。转道重新往药房的方向走,蓝白相间的长袍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月色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她低着头,明明只想接下来要怎么办,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直到“咔嚓”一声自背后响起,古颜夕猛地回头,就见之前在药房碰到的男子正站在背后,一脸紧张地看着她,明显很是尴尬。
“你……”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古颜夕率先收声,而后道:“你怎么在这儿?”
“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怎么就不能
在这儿……”应墨隐说的蛮横,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日子他没事儿就蹲在御医坊外面,看着古颜夕在里面的一举一动,倒也别有一番滋味。早上孙玉非去闹事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发现的,但碍于身份的不同,只能求助齐澜楠,这才没让事态变得更糟。
刚才也是他一路小心翼翼跟在古颜夕身后,自然也没有漏掉段洛凡跟景清蓝的对话。他看着古颜夕有些动摇的样子,不知她此刻心中作何感想,自己却是担心不已。
“你说得对,我没资格干涉你。”古颜夕大方一笑,正要上前,应墨隐却猛地后退一步。
“你别过来。”再一次开口,应墨隐皱眉,“有事说事。”
然而这一次古颜夕没有听他的,趁着他开口的功夫,她步子轻点,瞬时就闪到了应墨隐身边。她忽然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眼见对方浑身一震,她奇怪皱眉,只觉得这个手感怎么那么熟悉。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是要动手了吗?”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应墨隐冷声道。
“误会误会,只是好奇为什么你总是让我后退。”古颜夕说着,笑道,“我问过别人了,你对其他人比对我要客气许多。”
应墨隐哼了声,没有说话。
“说起来这一次也是有求于你,我们御医坊的李女官最近心口总是阵痛,所以我想求一点莫须花回去给她。”
闻言,应墨隐什么话也没说,只快走几步回到药房,翻箱倒柜了一阵,拿出几株莫须花出来。眼见古颜夕已经跟了过来,他稍作挣扎后,道:“你……要进来坐坐吗?”
对方前后的变化真是叫人心惊,古颜夕心想反正也没什么事,于是大大方方接受邀请走了进去。
这一进门,原本荡漾在鼻尖的各色气味全都变成了兰花的香气,她突然停下步子按住胸口,只觉得置身在这样的气味中,整个人的心情都有种难以言喻的心酸跟痛楚。
“你……很喜欢兰花吗?”良久,她出声问道。
应墨隐没有说话,看着古颜夕的动作他也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拉过一个矮凳放在她跟前,看着她缓缓坐下后,他道:“喜欢,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也很喜欢兰花。”她调整了一下心情,笑着说道。
一听自己只是被归在“认识的人”里面,应墨隐真是一百个不愿意。他也拉过一个凳子坐在了古颜夕对面,看着她清透的瞳眸,他鬼使神差般道:“就、只是认识的人?”
对于一个只见了两次面的人来说,被问到这样的问题,未免太过唐突。然而古颜夕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不知怎地就脱口而出道:“是对我很重要的人……”说着,仿佛不够,又补充道,“是我的心上人。”
这下子差点高兴地跳起来,应墨隐佯装镇定轻咳了一声,一边“哦”了声,一边道:“你都有心上人了,怎么还进宫来?难道不知一旦入了宫,要到二十五岁的时候才能出去吗?”
-150-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古颜夕怎么会不清楚,可她又不好说自己进宫并不是为了当差,而是为了寻物。于是只得面无表情地回应应墨隐满目期待,正是由于她的不回答,使得刚刚才缓和的气氛再度凝滞下来。
应墨隐有些沮丧的低下头,也不知该怎么打破僵局。看着古颜夕不肯出声的样子,少顷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道:“你不会是跟你心上人吵架了吧?射”
闻言直接愣住,古颜夕觉得看着一个疤脸的彪形大汉露出如此八卦的表情,当真是一种煎熬。她嘴角抽抽不知如何回答,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先走一步为好。于是她很礼貌地笑了笑站起身来正要走时,就忽然听对方很是委屈道:“我也跟我娘子吵架了。”
……大哥,我现在好歹化妆成了一个男人,眼下咱们两个男人坐在这里谈这种事合适吗?
然而古颜夕是一个很有道德的人,在一般情况下,她基本上不会打断别人说话。看得出来这疤脸的诉说***已经爆棚,她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无奈地看了疤脸一眼,道:“夫妻嘛,一向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有什么不开心的,好好解决就是啦。别有隔夜仇嘛,影响感情。矾”
“我也这么觉得。”很赞同地点点头,应墨隐一本正经道,“可我压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生我气啊,还没等我问清楚呢,她就这样莫名其妙离家出走了,你说说她,走就走吧,走之前还把我房子烧了!”
“哎呀,这也太不应该了嘛!不管怎么样也不能烧房子啊!”古颜夕痛心疾首地摇摇头。
应墨隐嘴角莫名一抽搐,看着古颜夕很认真的样子,忽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对啊,你说我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盖个房子容易吗,她倒好,二话不说就给我烧了。这下倒好,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不得已只能入宫来,当个人人都嫌弃的花匠。”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古颜夕伸手按住应墨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咱这手艺也不是别人都能有的,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哪里就被人嫌弃了!做人嘛,绝对不能妄自菲薄!”
应墨隐顺手盖住古颜夕的手背,忙不迭地点头:“你说的太好了,我都忍不住想给你鼓掌了。”
手心手背接触的瞬间,古颜夕却忽然震住。按理说对方一个整天跟泥土打交道的手,每个手指上都应该布满了茧子,然而面前男子的手却只是在大拇指跟食指之间布下了厚厚的老茧,以她的经验来看,这只有常年握剑的人才有。
刚刚才放下的心莫名又悬了起来,古颜夕并没抽回手,只是侧目看着男子,少顷道:“不对吧大哥,我怎么记得李女官说你是被陛下捡回来的啊,那个时候你都落魄成街边乞丐了,哪里来的娘子?”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古颜夕抓到把柄,应墨隐脸上一僵,心里却有些窃喜。
瞧瞧,这就是他应墨隐的媳妇儿,多聪明!
“小兄弟,你话不能这么说啊!”很快恢复常态,应墨隐埋怨地瞪了她一眼,“乞丐咋了,乞丐就不能有媳妇儿了?”
这下子倒是被堵了回去,古颜夕上下打量对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应墨隐不愿被她看出来真身,不得已松开手示意她重新坐下。他心思百转间已然有了想法,抬眸直视古颜夕的眼睛,他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我刚才看你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你若不愿意就当我没问,反正我也是闲的。”早知古颜夕的警惕,他又补充道。
这个问题倒是问在了古颜夕的心坎上,她慢慢低下头,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应墨隐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心疼,平放在膝盖上的手莫名其妙就伸了出去,哪知这时古颜夕突然抬目,视线相撞,应墨隐架在空中的手显得很是尴尬。
“你知道这世上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人找回记忆吗?”这时,却听古颜夕如此问道。
应墨隐僵着的手慢慢放下,他敛眸掩住眉宇间的异色,淡淡道:“没有。”
早知是这个回答,古颜夕苦笑着低下头:“是啊,我也觉得没有,可就是觉得不甘心呢!”
应墨隐心念一动,试探般地道:“你……想要帮什么人找回记忆吗?”
古颜夕担心对方会联系到肖瑾尘,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是我在宫外的一个朋友,之前一直没有消息,眼下找到人了却发现他已经记不起从前的事情了。”
《
tangp》古颜夕此刻的失望是显而易见的,却不知看在应墨隐的眼里,这种种情绪只会让他万分难捱。深吸口气缓解心口郁结,他目光望向远处,道:“你是觉得……可惜吗?”
可惜你们在一起的过往,可惜那些没人知晓的秘密,可惜那在暗处流淌的情愫……
然而出乎应墨隐意料的是古颜夕竟然摇了摇头,她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道:“我不可惜,若是可以,我倒是希望他就以现在的状态生活下去。”
“但是不行啊,他还有尚未履行的责任要做,即便他不愿意,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应墨隐看着古颜夕眼中的异色,慢慢靠回椅背,心却越发沉重起来。他自是早就察觉到古颜夕隐瞒了自己一些事,虽然她没有说过他也没有问过,但因为这件事的存在,导致他们的相处一直都是如履薄冰。
眼下听她提起,虽然没有明说,但应墨隐已经明白这件事事关肖瑾尘。唯有肖瑾尘出面解释清楚一切,这一切才有尘埃落定的可能。
“但……既然是他的责任,你又为什么一定要去做呢?”这时,耐不住内心的煎熬,应墨隐突然问道。
古颜夕抬眸,怔怔望着他晶亮的瞳眸。那般梳洗的视线让她仿佛看见了另外一个人,少顷她莞尔一笑,带着几分落寞跟愧疚,道:
“因为我只有做完这些,才能干干净净的回到我心上人的身边。”
应墨隐怔怔望着古颜夕,很想将她带入怀中,叫她一声“傻瓜”。
他虽然气过也怨过,甚至在气头上也说过一些混账话。可从始至终他没有嫌弃古颜夕半分,在他眼里,古颜夕是她的妻,那么不管她要去做什么,身为夫君,他都有义务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