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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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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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哥儿对雁卿也有脾气——竟就那么冲出去了!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就算要救人,亲哥哥还在这里呢,轮得到她逞能?!但也不可能在人前就训导起来。便搁到一旁,先问谢景言,“如何?”

谢景言便又看了那马车一眼——车夫虽被围住指责,却并不理会,只向车内人请示。

谢景言又和鹤哥儿目光交流片刻,确认鹤哥儿也是同样的想法,彼此便一点头。

两人便不再理会那马车,只带了雁卿一同去和杜煦、月娘汇合。

雁卿却还记着元徵,便要招呼着元徵一道过来,回过头去,却已寻不见元徵的身影。

雁卿便有些怔愣,却也不能在此刻丢开鹤哥儿他们去寻元徵,犹豫间便一步三回首的跟着鹤哥儿他们离开了——她是已看出来了,鹤哥儿他们打算就这么甩手离开,甚至都没打算和那车上的人说句话。

这也是息事宁人的路子——那孩子身旁都是保姆仆役,没什么主心骨。谢景言他们离开,那些人也肯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巴不得息事宁人。既然谢景言和那孩子两边都不计较了,路人也不可能越俎代庖,去为难那车上的人。

用不了一炷香功夫,这边人群也就散了。

这般处置多少有些令人不痛快,可也是最合时宜的处置法——众人群情激奋的堵在通衢要道上,难免令官家不安,何况又是大过节的。当然是大事化小,早散早好。

就只是欺负那孩子年幼,不能给自己主持公道罢了……雁卿心里还是略不自在。

不过,待雁卿到了那孩子跟前,见他懵懂的缩在保姆怀里,比起被车吓着,分明是更害怕此刻吵嚷难控的局面,心底那点不痛快也就彻底消散了。她就想,到底还是二哥哥和谢三哥处事更妥善老辣,便有些羞愧脸红。

谢景言还是对那孩子的家人道,“快送去医馆看看吧。”

那孩子身旁保姆、仆役却还想拉住他们,七嘴八舌的“……好好的在大街上就要撞人,真是无法无天了。”“多亏了有恩公在,不然伤了小主人,我们受罚还是小事……”“恩公且慢走,待我们禀明了主人,必有重谢!”

谢景言尚不如何,鹤哥儿已不露痕迹的轻笑一声。

这些人表演得浮浅,雁卿到也听出来了——他们是觉着事情压不下,怕主人知道了要责罚,便想将责任推给驾车之人。又盼谢景言替他们作保辩解……

谢三哥正人君子,不好戳破。鹤哥儿也有度量,不屑戳破。雁卿却是有一说一的性子,“他固然有错,可也许是有什么急事呢?要紧的还是把孩子牵好了。”毕竟这本来就是条路,不能不让人走车马。何况那人虽跋扈,却也提醒、驱散行人了,倒算不得故意为恶,“你们还是快送孩子去医馆吧。”

“有急事也不能撞人啊!”

雁卿见他们还在争执是谁的责任,便叹了口气,道,“我知道。”

她还惦记着元徵,这会儿是彻底无心和这些人多说话了。

片刻功夫,那车夫也从车内之人那里得了指示,十分客气的上前作揖,又送上两锭元宝,“家中有事,长辈传唤郎君回去,是以急着赶路。差点撞上你们,是我的疏忽,适才郎君已斥责过了。我这里向诸位赔礼道歉,若诸位不许,改日登门致歉也可。只是今日实在有事,还请让出路来。”

谢景言同鹤哥儿似乎略有惊讶,虽没明显表露出来,可雁卿还是察觉到了。她不由就望向那辆马车。

外间灯火通明,车内却一片昏暗。她望过去时,那人恰才放下车窗帘——他方才似乎也正在审视这边。雁卿只借着灯火,在那短暂的间隙里,隐约看见一双猫一样的眼睛。那目光深刻,明明没什么情绪,却仿佛灼人。窗帘放下了好一会儿,雁卿还觉着被看着一般。

隐约眼熟,却也已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雁卿便也很快抛之脑后。

那车内之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也没有露面。然而车夫的气质已十分不俗,态度虽看似谦卑,其实却很是高高在上。何况是坐车的人?众人纵还有火气,脑子也不由就清明了几分——长安多贵人,不是谁都得罪得起的。

很快也就让出了道路。

幼童的家人们虽还想再争,那车夫便又道,“闹到你们主人家面前,怕不大好。”便立刻噤声了。

那马车很快便从人群中穿过,随即车夫再度扬鞭,沿路往北疾驰。

跋扈之人没被打脸,这结局难免令围观诸人失望。不过毕竟是事不关己,指点议论了一阵子,当泰明楼上敲响第二通锣鼓,第二道灯谜自楼上悬挂出来,气氛便又再度火热起来。

已快到泰明楼前了,雁卿略有些心不在焉。她目光四下寻找着——虽觉着元徵是生她的气,是以离开,却还是会忍不住想,也许七哥只是有事,很快就回来了呢。

谢景言见她心不在焉,也就停下脚步来,等着她。鹤哥儿便瞅他。适才他们自然也都瞧见元徵跟着雁卿过去了——元世孙在人群中,便譬如明珠在瓦砾间,天色再暗、人再多,也不过更衬托他的明月之容、玉山之姿罢了。他这个人,唯有美貌无可毁谤。鹤哥儿自然也知道,也唯有对雁卿的心思,谢景言同元徵是一样的。

所以他就不明白了!难道谢景言打算效仿娥皇女英,和元徵一道嫁给他妹妹?否则怎么就能这么贤惠、这么知心,这么不妒不悍!他就不想让元徵离雁卿远远儿的,一辈子都不露面才好?

当然,鹤哥儿也只腹诽罢了。这些事他是不会多嘴的。

……虽如此,但当雁卿终于在灯火阑珊处望见元徵的背影,道一声“等我一会儿”,便拨开人群,再度挤回去追元徵时,鹤哥儿也还是忍不住就道,“拦着她!”

谢景言就望着雁卿,过了一会儿才道,“让她去吧。”

雁卿不停的分开人群,终于元徵就在前头,她便唤道,“七哥!”

元徵的脚步就顿了一顿,雁卿追至他的身旁,抬手拉住他时,他才回过头。

夜露浓重,雁卿睫毛、头发上已沾染了水汽,双瞳润得发亮。头上兜帽已经松落下来,露出冻得红红的脸颊和耳垂来。她仰着头,略不解的望着元徵,“七哥不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元徵便也冷硬的道,“我不惯和旁人一道。”

雁卿噎了一噎,片刻后才道,“哦。”

元徵便又说,“朱雀街前有新扎的鳌山灯,你去看吗?”

雁卿便说,“……今日和月娘说好了,要在泰明楼前看灯会。”

元徵便也说,“哦。”

两人一时无话。好一会儿之后,雁卿终于又说,“明日吧,明日我们一起去看鳌山灯。”

元徵道,“何必呢,你又不想去。”

雁卿忙道,“我想去了,也想同七哥一起去。”可不知为什么,明明想去,却又觉得沉重。她便问,“七哥生我的气了吗?”

元徵道,“……没有。”

他沉着脸,分明就是不想再理会她的模样。雁卿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问了他又不说,也只觉得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疏通不得。她就又抬头看元徵,却只看到他淡漠、疏远的面容。

雁卿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丫鬟在一旁悄悄的提醒,“……他们还等着呢。”

元徵面色更冷,扭过头去,道,“快些回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雁卿就觉得眼睛里一热,泪水便涌上来,她就又说,“嗯……那我回去了。”

可脚步很重,明明立刻就想转身逃走,免得在元徵跟前哭出来,可还是呆呆的等了好一会儿,确信元徵是真的不会改变主意了,才挪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脚离开了。

泰明楼的灯谜有九重,因每一步都请人精心安排过,不论是灯谜本身,请来热场的乐班、名伎,还是中间安插的歌舞、花火都是又热闹,又可品玩。其巧妙处连杜煦也暗暗赞赏。这一晚气氛只是越炒越热,人的情绪越吊越高,每一次开谜都欢呼不绝。可雁卿姊妹却始终没有提起精神。

月娘一整晚都心不在焉,雁卿虽强打起精神,却也显然有些恍惚。

第105章下

谢景言则只专心猜灯谜。

灯谜也分雅俗。俗之灯谜多描形状物;在于生动有趣;并不难猜。雅之灯谜却有文人的巧思;引经据典,迷格精妙;非博学且敏捷者不能品味其中趣味。泰明楼的灯谜起自长安双璧;更偏向文人雅戏。但十几年来经久不衰;自然也有俗而有趣之处。这九重谜题是由浅入深;由俗而雅。到第八、第九重谜题,才真正刁难人起来。

至于前七道,纵然他们一行人个个一心几用,也都猜了出来。只是想要赢取彩头;还得将谜底写在灯笼上,抢先悬挂到指定位置才可——猜位置、抢位置;也是灯会上颇为热闹的环节。

谢景言一向不爱与人争风头,这一晚却是毫不低调。他的才智、武艺都出类拔萃,施展到这种场合,几近于拆台。所幸泰明楼的掌柜见多识广,很有些把控局面的才能,不断的针对谢景言修改规则。渐渐就将人们的兴致从猜灯谜,引到伙同掌柜围追堵截谢景言身上。

杜煦和鹤哥儿则无语的看着谢景言出风头——并不是不敢和他比拼,实在是这一晚谢景言分明就是心情很不好,正期待能有个人跳出来让他试刀。他们才不肯往枪口上撞。顺着谢景言,帮他把火气撒了才是正理。

转眼间,谢景言已将第八盏彩灯挂上楼楣,一跃回到二楼的临窗阁里。

泰明楼下、楼里人声鼎沸。待掌柜的宣布谢景言再度猜中,人群里已有不少喝彩之声。此地虽没有千军万马,可谢景言能在一众人的围追堵截中如入无人之境,那功夫也是相当漂亮。

第九通锣鼓尚未响起。楼下已开始清出场面,准备燃起烟火。那烟火近乎庭燎,以苇薪扎成,大约是夹带了硫硝木炭之物,燃烧起来银花四溅,绚烂夺目,有人称之为花火,也是泰明楼灯会上最热闹的节目。

那货架子早已扎好,一支支的自后院儿搬出来。邻近住户纷纷推开窗子,离得远的路人也都翻墙上树的站好了位子,等待烟火点燃。雁卿便也招呼着月娘到窗前去看。然而看烟火的人多,一拥而上,几个人便又被分隔在不同的窗前。

只一眨眼,雁卿便被挤到了后头。女孩子身量到底淡薄,那人墙她是再挤不过去了。正不知如何是好,便看到谢景言站在一侧看他。

夜雾早已消散,明月破云而出,银辉匀净的映在他身上。他面容本就极精致,此刻看着更如无瑕美玉一般。眉眼极清隽,一笔也添减不得。那眸子映着月光,本是极清冷的,可雁卿与他对视着,却只觉出温暖柔软的情愫来。

无意中撞见他凝视的目光,本该是尴尬的,可雁卿心里竟有片刻的沉寂,仿佛光阴停滞一般。

也就在这个时候,每一扇窗子外,都有明银色的花树腾起来。屋内一瞬间明若白昼。两个人同时向外望去,便见外头有火树千光,花焰如星河闪烁。那烟花比传说中更绚烂和盛大,花火的溅落燃烧声淅淅沥沥,像一场春雨。

谢景言伸出手去,道,“跟我过来。”

雁卿也就愣了那么一刹那,便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谢景言便带着她上了阁楼的楼梯,那高处有一扇小小的顶窗,适才他就通过那扇窗子将第八盏灯笼挂上了酒旗。谢景言推开了窗子。相对楼梯而言,那窗子开得略低,雁卿便揽裙坐下来。

窗子很小,视野却极开阔,推开来只觉得半个长安城都在脚下一般。那地上银河似的一条街便整个的展露在眼前,却并不是在泰明楼前——那街上明银色的花火不断的涌出、闪烁、熄灭,绚烂夺目。

他们就并肩看着外面的烟花。

雁卿就感叹,“和我想的截然不同,竟有这么好看。”

谢景言便道,“也是今年才有的,不知是哪家做出来的。”

“三哥也没见过?”

谢景言便道,“早些年夜战时见过,军中拿来发信用。也只一树花火射起来罢了,没这么浩瀚夺目、灿若星河——在民间看到,却是头一回。”

过了一会儿,雁卿又问,“那边是朱雀街吧?”

谢景言道,“是。”

雁卿便静静的望着那烟火。沉寂了好一会儿,终还是说,“三哥,我心里很难受。”

外间嘈杂,她的声音淹没不闻,连自己都听不见。

谢景言没有应答。

雁卿便不再多话了。也不知这喧嚣的寂静持续了多久,忽然她便听到谢景言说,“去找他吧。”雁卿不由愣住,呆呆的望着谢景言。谢景言便也回望着她,“喜欢他便去找他吧。”

雁卿脑子里懵了一阵子,在想明白之前,便已经摇头了,“可是我不可能丢开月娘、二哥哥、三哥你们,去和七哥看鳌山灯啊。如果七哥就为了这个,不想再理我了……那他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她说,“……我不去。”

谢景言便说,“可是你心里很难受。”

雁卿便团起身子来,“……很难受。”

谢景言便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大约并不是令你丢开月娘和子远,而是因为我也在吧。”

雁卿不解的望着谢景言,谢景言便说,“我喜欢你。”

那将天空映得明若白昼的烟花一瞬间沉落了,那小小的窗口重归黑暗和寂静。夜色中,谢景言的面孔只是依稀可分辨,唯那双眼睛里沉落了星光。

雁卿望着他,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唯一清晰的只是心口砰砰的跳动声。

那空间狭窄,谢景言便站起身,退了一步。

他们互相对视着。片刻后,谢景言先移开目光——烟花散尽,围聚在窗前的人群就要散去,他便又对雁卿伸出手去,说,“快些下来吧。”

那楼梯窄而且陡,因偏僻无光,行走时要极当心才可。雁卿自然而然的,便将手搭在了他的手心里。

泰明楼这一年燃放的烟花也很热闹,可同朱雀街上那一场相比,便黯然失色了。

直到第九通锣鼓声响起,人群依旧在议论那烟火是谁家所燃放,自何处而得……不过,等泰明楼最后一个灯谜揭开谜面,人群的注意力便重又被吸引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重又聚集到谢景言身上。

谢景言只淡定饮茶。

不知围观诸人反应不过来,连鹤哥儿都有些疑惑的提醒他,“谜面出来了——”

谢景言,“哦。”

虽没大流露什么表情,然而也还是一眼就看出,他心情不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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