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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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记-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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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会是因为大成来提亲,以为冬冬不喜欢你,生冬冬气才说出有意中人话吧?”杨婶像是想通了什么,抓住李烨的手,急忙解释道,“你可别这么想,冬冬是你杨婶看着长大的,她自小就没和别家孩子亲近过,你来之后也只与你亲近,冬冬自是喜欢你的。”
  “我喜欢大成!”杨冬冬在旁边喊着。
  “你给我闭嘴!”杨婶用前所未有的嗓门吼住了杨冬冬,让她惊恐得一动都不敢动,继续拉住李烨说服着:“杨婶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杨婶就喜欢你这性子,一直就盼着你做我们杨家的女婿,那大成……”
  “杨婶。”杨冬冬在一旁默默落泪,像是绝望了一般,李烨只得打住杨婶的话头,免得她再说什么数落大成的话让杨冬冬伤心:“烨儿并非是与冬冬置气,烨儿确另有意中人。”
  李烨说得面不改色,理直气壮,让人无法怀疑,杨婶上下打量着李烨,想找出只是置气的痕迹,却发现一点都没有。她不仅说着坦然,还一边安慰着哭得不成样子的杨冬冬,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谁家的姑娘?”杨婶跌坐到椅子里,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意中人没有又哪来的家呢?想着想起了午后收摊前收到的那封信,也有了底,清清楚楚地答道:“是潭州一位名为瑶琴的姑娘。”
  “烨儿不是哄我?”杨婶多少还是有些怀疑,这么多年她看着李烨长成现在这般模样,原来这孩子心理藏着另外的心思。她原以为自己想招她为婿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李烨也没抗拒便是应下,哪知道是这般。何况自家女儿还说喜欢的是大成,不是李烨,原来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男女也不能成真。
  “烨儿不敢欺瞒婶婶。”
  最后,杨婶也不得不罢休,这两不相愿的事她也做不得。冬冬感恩戴德的对着李烨一阵感谢,山盟海誓一番日后一定相帮烨哥哥的话,让李烨又笑话了一阵。
  要说午后收到的那封信是如何而来,还要从牡丹被瑶琴打发出去买胭脂说起。
  被赶出来的牡丹心里可憋得都是怒气,那依依不过仗着自己是在这藏香阁长大的,便对从京城来的瑶琴姐姐颐使气指的。论样貌,论琴技,哪样比得了姐姐,就连昨夜那一曲舞,也不过是在姐姐病时才能够出出风头。这下倒好,得了一时的便宜,反倒鸠占凤巢,得寸进尺起来了。
  手里拽着银两,她去了东边离藏香阁相对近的集市里。哼,就算姐姐要给你买胭脂花粉,也不给你用洋楼里的高档货。午前的集市很是热闹,说戏唱曲,卖艺读书的三五成群,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打铁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夹杂在说笑叫卖声中,倒像是说唱后面的节奏,掷地有声。牡丹也不敢带那太低档次的货品回去,那必定是要被骂的。她一直知道东边集市这里有家胭脂铺,大多是普通价位,上好一点的也有,只需出得起价钱。
  挑了平日里依依常用的香味,选了还算精致的胭脂盒,手上还有点余钱。迫近大正午的天气灼得人都要烧起来了。丝绢擦着汗,与胭脂铺老板一番讨价还价后已是唇干舌燥,恰好门后不远处有个茶肆,她要了一杯凉茶,眼睛却被棚栏下的抄书匠吸引了过去。
  这人怎生像昨日救了姐姐的公子啊。她装作躲避烈日,往里面走了几步,细致地描绘着昨日匆匆一瞥见过的公子的模样,与眼前这抄书匠一对比,还真是像了九分。牡丹怕认错,又靠近了几步,这下看见了李烨放在桌边的书篮,和昨天放在路边的那个一模一样,如此一来牡丹可完全确定了。她心中欢喜,赶紧付了钱,拿好装了胭脂盒的袋子就往回跑。
  藏香阁大白天只有寥寥的公子在这里作诗作画,没得夜里的人生鼎沸。牡丹小心地绕过前厅,在瑶琴门口探了探,已经没有了依依的声音,敲门也不等瑶琴答应就冲了过去。
  “你这冒冒失失的模样,成何体统?”瑶琴看书困了,正打着盹,就被牡丹这一响动给吵醒了。
  “姐姐,我见着昨日救姐姐的公子了?”
  牡丹一句话,把瑶琴残留的困意赶到九霄之外,她从塌上下来,走到牡丹身前,抓住她的手,紧张地问道:“那公子在何处,姓甚名谁?”
  “那公子是东边集市的一个抄书匠,牡丹忙着回来告诉姐姐,没来得及问姓名。”牡丹也是高兴,得了那么大的恩的恩人找到了。
  “是吗?是吗?”牡丹带来的这个消息让瑶琴已经欢喜得到了天上,不知所措的在屋里徘徊着,嘴里说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话,脸上绽放开不同与待客的笑容。牡丹一时被瑶琴这笑容晃了神,由衷的感叹着,姐姐果真真是仙女。
  “抄书匠。抄书匠。这样的话……牡丹!”瑶琴终于找回了心,匆忙的打开柜子,从最底下的那层捡了笔墨纸砚,拉着牡丹到桌边,忍不住心底的激动,“我写封信,你去送与那公子。”
  “嗯。好。”
  这两个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女人,根本没觉得瑶琴这番行为有任何不妥之处。瑶琴匆匆写了几笔,收进信封里交给牡丹。牡丹还没从方才的激动里晃过神,身体不知疲惫,又跑去了东边集市的茶肆。果然,那抄书匠还在。
  牡丹跑到李烨的桌前,手里紧攥着信,上气不接下气。李烨看着眼前的陌生姑娘,用她惯常云淡风轻的模样笑着,起身给牡丹倒了一杯茶,温顺地声音说道:“姑娘别急,在下也替人写书信。”
  这人不只有善心,还是个呆子。牡丹也不讲客气,一口饮尽,缓了几口气,重新端起小姑娘的架子,头昂得高高的,“抄书匠,我家姐姐有信给你。”
  李烨被牡丹弄得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道:“我与姑娘素不相识,更不认识姑娘家姐。”
  “呆子!看信就好了。”
  头上挨了牡丹一个爆栗,李烨皱着眉,可面前这姑娘却一副“你小子得天大的福气”的模样,真是和冬冬一样的小孩,无法只得硬着头皮打开了信。
  “公子亲启。”
  这无头无脑的第一句,李烨失笑着,果然是不认识的人,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诚谢昨日公子的救命之恩。公子不慎遗落的胭脂盒有幸被小女子拾到,不知如何归还于公子,还敬请公子告知。瑶琴。”
  胭脂盒!她原本以为再也找不回了,原来是被拾了去了,太好了。当下也不计较牡丹的无理,将信折好,感激地笑着:“请问这位姑娘,不知如何才能见到姑娘家姐?”
  “那当时是去……”牡丹慌张的捂住嘴,差点一个不慎就说了藏香阁的名头,气恼地跺着脚,眼见着李烨这幅唯唯诺诺的模样,口气高傲:“姐姐信里如何说?”
  “瑶琴姑娘问在下如何将胭脂盒还回。”
  “既然姐姐问你,自是要你安排相见的地点。”对,对。姐姐也是这个意思,怎可去藏香阁那种地方呢。
  “如此……”李烨思索着有哪里适合相见,忽的想到了一个好去处:“不知姑娘可知东郊外的长晚亭。”
  “自是知晓。”
  “那便约在那处,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就按你说的,我还要回去告知姐姐。”牡丹上下审视了李烨一般,粗衣袍,但胜在干净,皮肤偏黑,大致是每日早出晚归,举手投足间也翩翩有礼,她看见李烨手中的信,心里想着为姐姐再争几分,有些强人所难道:“姐姐写了信与你,你不回信与姐姐,可是失了礼仪。”
  被牡丹这样一说,李烨恍然觉着也是这么一回事:“在下立刻回信,还请姑娘相帮送予。”
  “这个自然。”
  牡丹没看清李烨写了些什么,倒是整个信封闭得十分完整,果真是做惯了这一行的。牡丹再多看了李烨两眼,将她的模样记在心中,等会回去也好与姐姐细说。
  收到信的瑶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拿着刀划开信封的手都在颤抖。信被工工整整的折成方形,打开来,字迹工整干净,让人看着十分舒心和熟悉。熟悉?瑶琴忙拿了顾公子送来的书对比,一笔一划都相差无几,果然是出自她手,心下对顾公子送来的书又多了几份亲近。
  “明晨巳时,相约长晚亭,望姑娘不负此约。李烨。”
  李烨,李烨,灼灼其华是为烨。
  手指抚摸上纸上的字迹,墨汁已干,她却能触摸到从中传来的温暖,在抚摸间慢慢加温,灼烧着她的心脏。
  “这李公子是怎样的人物?”
  原本只是瑶琴的自言自语,牡丹却听了进去,声音里掩饰不住激动:“长得虽是孱弱,却也一表人才,整个人温温淡淡的,看着像是个轻柔的性子,却也极有主意。”
  “果然与我所想一般。”

  亭下煦日佳人作对 胭红脂香两心相许

  为了今日的邀约,李烨休了半日,心里想着等拿回胭脂盒之后,再去西郊给小虎子捎上他喜欢吃的玉松糕。再过一年,小虎子也该入学堂了,她事先已与公孙先生提起过这事,也并非她想硬拉关系,但好歹能给刘大哥家省下几个钱。他们虽然是穷人家,但也有那股子望子成龙的心思。
  早晨给前院的小田地施了肥,摘下几个新鲜的西红柿,切过又撒了糖,备着给去杨冬冬家帮忙的母亲回来吃。昨夜里,母亲被行经可疑的杨婶叫了去,李烨心里有底,大致是为了她与杨冬冬两看不中意的事。回来母亲却说是杨叔嘱咐着她今日过去帮忙,昨天在山里打了只野猪,一时没收拾干净,要母亲今日再过去搭把手,好日头上来了,抗到集市里去换些银两。除此之外,就没其他的了。
  虽然李烨心中生疑,但也不愿主动提起这事。只应了两句,忙包了昨夜里赶着抄完的《搜神记》原本出了门。前日大雨下过之后,从岳山到潭州都萦绕着一派秋季的清爽,不凉不热的风撩动着开始发黄的树叶与野草,阳光还是那般灿烂耀眼,刚好烘托着身上一阵暖意。袖兜里攒了一两纹银,打算好好酬谢捡到胭脂盒的姑娘。自己也只拿得出这一点钱财,如那姑娘开口要再多,她只得回去再取。毕竟光胭脂盒本身的价值已不值得这个价钱。
  瑶琴碍着前日的发热,又向徐妈妈讨要了半天休息。到了与李烨相约这日却起得早早的,也不劳烦牡丹,自己给自己上了妆。复又挑了来到潭州徐妈妈才差人新作的用作平日里穿的衣衫,淡粉色,多了些大家小姐的闺阁气,不似给人赔笑奏琴那些轻佻。等自己都打理好,才唤了牡丹,找家陌生的车肆订了马车在东边集市的门口等着,偷偷从后门跑出,一颗紧张的心直至上了马车才安定下来。
  在去订马车途中牡丹特意给瑶琴买了早点,藏香阁里的姑娘们这个时辰都在困觉,管饭的大婶都是掐着时间来的,她记挂瑶琴一大早就起床梳妆,怕她饿着,递了一颗新鲜热乎的糕点给瑶琴。
  瞧着牡丹的贴心,瑶琴心中感激,也不枉费她一直护着牡丹,花了一些价钱从京城把牡丹带回潭州。吃过早食,又重新漱过口,挑开车帘,已离长晚亭不远了。
  在阳光照耀下,瑶琴透过被牡丹撩起来的车帘看到了前日她落水的小河,如今波光粼粼,几圈被芦苇波荡开的涟漪像一层叠着一层绽放开来的笑颜,温暖着她跳动得越发快的心。渐渐的,马车越近,已经脱了大半红漆的长晚亭逐渐浮现在眼前,远远地瑶琴便瞧见那站在长晚亭中,听到马车声回过头来的公子。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整齐的束在发髻里,被微风拂过,衣襟发丝飞袂,还真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马车轻盈地在靠近长晚亭不远的地方停下。牡丹下车垫了车墩,瑶琴掩了掩两颊的红色,扶着牡丹的手下了车,那公子却早已迎了上来,等她站稳,便礼仪得体的作揖,弓了整个身子:“瑶琴姑娘。”
  声音轻盈地不似那些浊公子,与吹拂到脸上的秋风一般爽人。瑶琴倒是多见了世家公子这副模样,怕自己多了无畏的期待,先弯了膝回着礼:“劳烦李公子久等。”
  “没有没有。我还得多谢瑶琴姑娘拾到在下的失物。”
  还真是个呆子。一旁的牡丹腹诽着,没想到这人一开口就直奔正题,仿佛等不及拿回自己的东西就赶紧离开,一般男子谁不是见着姐姐,先夸赞姐姐的美貌来着。牡丹心中不悦,语气难免生硬:“姐姐风寒才好,李公子还是去亭中吧。”
  被此一提,李烨才想起前日瑶琴姑娘才落的水,想必是那时染得风寒,心下觉得抱歉,倒没对牡丹不善的口气多加在意,连忙把瑶琴请进亭中,心急地关心了几句:“是我心急,唐突了。瑶琴姑娘可有好些了?”
  “不碍公子的事,是瑶琴体弱。”
  牡丹伺候着李烨和瑶琴进了亭中,又去马车里捡了茶具和食盒,一一摆放在石桌上。水已经温了,只得倒了清水,待一切妥当之后,她才特意离开了长亭与那车夫一处,吃着一些小食再不去打扰。
  一直坐在一旁的李烨完全被牡丹这般架势吓到,这姑娘先是乘着马车来,接着坐下后又这样一阵招待,只怕是潭州哪户官家或是富商的小姐吧。不由得紧了紧袖口,自己那一两文钱,对方怕是看不起吧。
  “瑶琴准备不周,无法与公子品茶,还望公子见谅。”瑶琴把石子大小的茶杯往李烨眼前推了半尺,软声道。
  李烨连忙摆摆手:“哪里哪里。我这种粗人,喝水就好了。”说这话时,李烨已经是一背的汗水,她低头暗骂着自己,那日回去还肖想着瑶琴姑娘,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怎么也不想想,那些戏文诗书说的,哪个真儿郎不是翩翩公子。
  瑶琴可是没忽略李烨的一举一动,李烨脸上可不是她熟知的红润,反倒是煞白,自己何时这么可怕了,想着心里郁结,口气也不自觉带了几分娇嗔:“看公子从进入亭中便一直低着头,想来瑶琴必是丑得让公子不忍目视。”
  “才没有!”瑶琴这话哪让李烨还坐得住,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瑶琴姑娘模样只得天上有。”
  “是啊,丑得只有天上才会出现。”
  “不是!瑶琴姑娘美得像下凡的仙子,我从未见过瑶琴姑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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