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胭脂记- 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姐姐这风寒还没好全,依依听着难受,姐姐还是心疼些自个身子,少说些话为好。”
  沏上茶来的牡丹听了依依这句,心中好是生气,眼角却瞥见瑶琴的眼神,只得把怨气憋回了心中,恭敬道:“依依姐姐请喝茶。”
  “牡丹可真是伶俐,依依都想向姐姐讨了去了。”依依摸了摸牡丹的脸两把,端起茶揭了盖,吹了两口,略有深意地看着牡丹。
  “牡丹这孩子,我也喜欢,要是别的,倒可给妹妹。心头宝,瑶琴可得好好宠着。”一句话,就让牡丹原本的怒气都散了尽,退到瑶琴身边,眼神恶狠狠的瞪着依依,她可是知道昨晚这依依出尽了风头,这才不过刚起身,就来这边耀武扬威,恁是讨厌。
  依依也不恼,小心的喝了口茶,指尖绕着茶沿来回滑着,琢磨着心头的话,想想也没有掩饰的必要,便开口说道:“那依依向姐姐讨要些别的。”
  这下瑶琴也一惊,看来这人今日是有备而来,脸上却仍旧不动声色:“不知妹妹想要什么?”
  “顾三全。”
  依依这话一出,像是击中牡丹全部的怒气,对着依依就吼道:“顾公子那是他自己喜欢瑶琴姐姐的,可不是姐姐扒着腆着顾公子,依依姐姐说这话不可笑吗?依依姐姐要真有本事,就让顾公子自个儿喜欢上依依姐姐,来瑶琴姐姐这儿来讨要算是个什么事!”
  “牡丹。”瑶琴心中为牡丹这护着自己的心气高兴,却也不得不顾及依依已经黑下去的脸色,喊住了牡丹。她凝视着依依的神色,觉得有意便问道:“不知妹妹何出此言?”
  依依也知自己急进了些,可话已说出了口,无可挽回,也就让它就这样将错就错下去:“这番日子,依依瞧着顾公子在这些恩客里算是难有的真心。虽然依依知道,顾公子心仪姐姐,但依依一直就等着盼着出现顾公子这般的人物,带着依依离开这花香腐臭之地,做一般妇人的生活。”
  瑶琴看依依说得真心,脸色绯红,知是她真意,心里不禁为她惋惜,想劝上一劝,她低头与牡丹说了几句,牡丹便疑惑的打望了依依一眼,却还是听了瑶琴的话,带上瑶琴给的银两出了藏香阁。
  瑶琴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干涸的嗓子,这才开口道:“既然妹妹是这般心思,瑶琴也与妹妹说几句真心话。先不说这顾公子是真情或是假意,咱姐妹就当他是真情,妹妹可有想过,就算他是真情,将我们这般的女子明媒正娶的可能又有多少呢?”
  “依依不求明媒正娶,只求他真心相待。”
  这孩子还真是死脑筋,瑶琴叹气,接着说道:“顾公子是潭州府尹顾开祖的独生公子,那必是要与朝堂上德高望重的官家小姐联姻的,怎可求他真心相待。就算他真心待你,你可想过你入府后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入府只能做妾,那正室必是自小娇生惯养,对你可会有半点礼待?我们又出身卑贱,如顾府尹那般正礼守纪的大人又会怎般的来瞧不起我们?这些你有想过吗?”
  “依依想过,只要顾公子真心待我,这些依依都可受着忍着,还有什么比在这藏香阁中以色事人更难的?”
  真是说了说不过,劝也劝不动。瑶琴瞅见依依眼底坚定不移的意气,也不由的为她所感动,可感动归感动,她还是不得不继续说道:“那我们再来说说顾公子的真心。妹妹又是从何处见着顾公子的真心的?”
  “顾公子的真心姐姐应该比依依更明了。”说道这个,依依脸上尽是伤感,“自姐姐从京城来潭州,第一夜出现在藏香阁的台上便被顾公子相中了。可这顾公子散了钱财,偏又不做入幕之宾,每日只与姐姐在这阁中或执棋对弈,或弹琴说曲,从不留夜,更坚守着不让他人觊觎。平日又总赠与姐姐一些潭州没有的古怪玩意哄姐姐开心,或是邀姐姐赏潭州景色。今日也是,得知昨日与姐姐出游后便生了病,立刻派人送了药和解乏的新书。顾公子对姐姐的好,是人都看得出来。”
  这就是你们认为的好吗?瑶琴心中苦笑,却说不出反驳的话,现在她头疼的厉害,这世上就是这样,你百般嫌弃怀疑的人,别人却当做稀世珍宝,讨着求着。自己不也是,从昨夜开始,就如此幻想思念那个未见清容颜的公子。或许只有自己把他当做世上难得的好人,别人却弃之嫌之。也罢也罢,瑶琴放了手,无力地对依依说道:“既然妹妹情致如斯,等我好了,我自与顾公子说去,想来他也是愿意的。”
  “姐姐可是说真的?”依依似乎不太相信,就这样轻易地得了瑶琴的许诺。
  “假不得。既然我并不懂顾公子的真情,倒不如让你这般能明真情真意的姑娘与他一块。”
  “依依先谢过姐姐。”依依感激地说道,对瑶琴难得生了亲近之情,心中却有些疑问:“姐姐是否已有意中人,所以难以倾心于顾公子?”
  “非也。”瑶琴摇头笑道,“只是顾公子这般忠义孝全的人并非瑶琴心中所盼之良人。”
  “那不知姐姐所盼之良人是何种模样?”
  “我也说不好,或许遇见了才能知是什么模样吧。”
  是啊,我还不知那公子的模样,怎能知晓是何种呢?何况那公子定是心有所属,就算没有,自己这青楼身份又如何能得那般公子的亲睐呢?
  到来头,也不过是一番相思化流水,不得良人不得情吧。

  胭脂铺外再见儿郎 一纸书信相约还物

  这一日,李烨起得甚早,李母不知她心里记挂着要去寻回胭脂盒之事,照着平常的时间蒸了馒头,回屋那食盒打算中午给这小蛮子备点中午吃的兔子肉,谁知那小蛮子已经收拾好书篮准备出门。李母连忙叫住她:“今儿个怎生这么早?”
  李烨拿过食盒,自己给自己装了午餐要食的一些玩意:“前些日子顾公子拖我抄的书昨晚我赶完了,打算早点给他送去。”
  “顾公子是难得的好人。”李母拉着李烨,硬是多塞了两个煮熟的鸡蛋,让她路上吃,就不再拦着她。送到门口,又没忍住操心的多嘱咐了几句,才有点不舍的站在门口遥望着李烨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这日出夜回的日子,李母也只能一人无聊地在家做做生活上的粗活,给李烨洗洗衣服,打扫院子,等着她晚上回来。前些年还能接几个补绣的活计,今年入春之后眼睛也不好使,李烨便拦着她不让她再操劳。好在,自家小蛮子识得公孙先生和顾公子这样的好人,在生意上诸多便利,她便稍稍安了心。
  还是这条每天都走的路,昨天下雨的痕迹不甚清晰。斑驳的水渍已经被早就爬升的阳光吸收了尽,只能从印有车轮的泥土上,稍微查实出昨日雨水的气息。李烨背着满载的书篮,里面是当下受欢迎的几本书,还有接了顾公子嘱托的新书,压在李烨单薄的背上,还是有点沉重。她勾着头,不放过路上任何的痕迹,草丛里,落叶堆里,甚至有可能翻掘的泥土里,都一一查看着。
  她十二岁时便和母亲离家到了这里,那盒胭脂是从旧家里带出来的唯一物什,是十二岁那年的上元灯节时,亲爹爹买了给她的,说过几年就要长成大姑娘了,必然是喜这样的物什。可是,爹爹,你一定没想到,烨儿竟然成了假男儿,根本用不上那小姑娘才能用的胭脂香粉。
  一路走一路找,这样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来到了昨日救人的地方,堤坝上有一块草地被压得直不起腰。李烨把书篮放在路边,小心的往下滑去。水潮退了下去,退回了平时的高度。小心的翻看着被草丛掩盖的地方,一丝一缝都不放过。可是,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布鞋边缘沾了一些土渍,同昨天一样。李烨站在堤坝边,望着倒映着蓝天的清清江水,心头已经濒近绝望。怕是真的掉入了江中,她记得在水里的时候,那姑娘分明有用力扒过她前襟的衣衫,大约便是那时掉落的吧。这样可是怎么也找不回了。
  是上天注定让我忘记过去的种种,好好的陪在母亲身边,好好的装作这个假儿郎吗
  越发嘹亮的阳光也无法照耀李烨低沉的心情,她脚步沉重的来到顾府后面,重新拾起心情,上前与把持后门的家从说明了情况,等了一会儿,顾府的管家便来了后门,与她交换过纹银和书本。管家如常夸了她字迹干净工整,又问了她新近的情况,她都一一答了。
  东边的集市里,刘家的茶肆才架起招牌,当家的刘虎老远就看见李烨那瘦小的身子被书篮压得又矮了几分,心中好笑,见着周围因为日头早,来人也少,无顾忌地扬起他的大手招呼道:“小烨子,赶紧的,你大哥给你一盅好茶。”
  刘虎算是李烨的老大哥了。几年前,还在李烨一个人每日扛着小矮桌背着大书篮摆摊时,曾被地痞流氓欺负过。为了不让自己身份暴露多受苦楚,她也都忍着。直到李虎把原本摆在南门集市的茶肆移到东边来第一次看见李烨被欺负,心里就受不住了,仗着自己身强体壮人高马大,上前直接与流氓地痞撕扯到一处。李烨原本打算忍忍就过,可见着难得有好心人帮自己,她心中感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上前同刘虎一起厮打,后来官府的人来,才结束了这一场恶斗。虽然最后还是吃了些苦头,她心头却是十分高兴和满足的,长久憋在心中的恶气,总算是出了。那一日之后,刘虎就招了她,让她把摊子摆在自家的茶肆里,也不用每日都辛辛苦苦的扛着桌子,茶肆里桌椅什么都是现成的。李烨对刘虎的好意也没推辞,她也怕了总是被欺负的日子,可心头又不好意思这样白白受了恩惠,在得知李虎是从外地来的,又不会字,平日便多给李虎写写书信,往外地的家里头寄。
  小跑了几步,气喘吁吁的赶到茶肆,刘虎果然已经给她斟了一碗茶,她忙把书篮放下,问道:“怎么不见嫂子?”刘虎早成了亲,孩子已经有六岁大小。
  “昨日收摊之后下了大雨,小虎子贪玩淋了雨,夜里就发热了。你嫂子今天在家里照顾呢。”
  “我去后院看看吧”李烨擦干额头的汗水,吹了吹茶的热气,小心的喝了一口,早晨走这一路也把她热得够呛。
  “去吧,前边你老大哥给你看着。”
  刘虎的茶肆正嵌着家里的前院,这房子是刘虎岳父留下来的,老丈人去世之后,刘虎想着方便照顾家里,就把茶肆搬了过来,和自己房子合在了一块。李烨从前院灶台的过道往里屋小虎子的屋里去,房门大敞开着,刘虎妻子王芳正给躺在床上,四脚大开的小虎子摇着扇子,脸上略有担忧的神色。
  李烨小心的敲了门,得了王芳的笑容走进屋里,压低声音道:“听大哥说小虎子病了。”
  “没甚大事,小孩子小伤小病总是有的。”王芳把扇子往李烨这边挪了挪,这孩子,衣领都湿透了。
  “等小虎子好了,我给他买西郊的玉松糕给他。”
  “就你惯着他,昨日小虎子还和我说,有几个牙都松了。”
  “小孩子过一两年都得换牙,趁现在没关系,多给他吃点。”
  “你自己也多吃点,瞧着脸都比年前瘦了不少。”李烨是潭州城里与他家最亲的,王芳也喜欢李烨的性子,恬恬淡淡的,看起来柔弱却颇有担当,而且知恩图报。明明自己生活不容易,却还总是买些贵重的东西往他家里送。也因着李烨这层关系,自家小虎子比别家孩子早识了字,背书记文也比别家孩子清楚。
  “这几日新书多,夜里都赶得晚。瘦了也好,让大哥和嫂子多心疼我些。”李烨给小虎子探了探额上的温度,果然有些烫。
  “平日还嫌哥哥嫂嫂不够疼你啊。”李烨打趣的话让王芳稍微松了下气,看着李烨担忧的神色,上去盖了盖被小虎子踢开的被子:“夜里和早晨都喝了药,大致这天气热,病去的了也慢。”
  “喝了药便好。嫂子别太操心了,我去前边给大哥帮忙了。”看也看过了,李烨避嫌,不好久留,又回了茶肆,刘虎已经熟了她的套路,给她摆好了备着的桌子挂起牌子。
  这日买书写信的不多,只赚了三十文,加上昨夜里母亲给的,总共六十文。她还记着昨夜杨冬冬说与她的事,想着早点收摊。正午过了一个时辰,她与刘虎说了情况,得了几句打趣她也到了成亲的年龄,要早点讨媳妇的话才放过她。李烨是哭笑不得。
  先去给母亲买了烤鸭,再去东边有名的酒楼里买了一壶花雕,刚好用完了身上的钱。回到家,李母在院里的小田地里摘着菜,李烨不同于平日的时辰回来,让她吃了一惊。李烨去里屋把书篮放下,收好烤鸭和花雕,赶紧出来帮着李母:“娘忘记今儿烨儿要去冬冬家吗?”
  想起昨晚的事,李母深沉的看了李烨一眼说道:“烨儿当真不钟情于冬冬?”
  李烨辨不明母亲为何纠缠于此事,把放满菜的篮子提回厨房,无奈地边走边说道:“当真!我给杨叔买了花雕,这就过去了。”
  说完便逃了似的出了门。母亲当真是疯了,怎得又问了那样的话。她实实在在只把冬冬当作妹妹看待,而那意思是,如果她钟情于冬冬的话,母亲也是同意的?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往杨家去,冬冬在门口蹲在地上用木签子玩着泥巴,这都多大的人了。李烨正准备调笑她几句,冬冬就发现了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拉着她的衣袖就往家里扯,看来是等了有些时候。
  “爹爹不在家,烨哥哥快与我娘说去。”
  瞧着冬冬面红耳赤的模样,还有杨婶略显深沉的脸,这两人可是吵起来了?冬冬不会把话都说了吧?李烨头疼,只好先把花雕献上:“这是给杨叔叔买的。”
  杨婶接了花雕往旁边一放,厉声质问道:“烨儿,咱们两家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冬冬说你已有意中人,这意中人还不是咱家冬冬,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把她昨天应付的说辞全抖了?
  “杨婶别急。我听说昨日大成家来提亲了?”
  “你不会是因为大成来提亲,以为冬冬不喜欢你,生冬冬气才说出有意中人话吧?”杨婶像是想通了什么,抓住李烨的手,急忙解释道,“你可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