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营业,已经有富家公子提前付了定金,要李烨年后送去。
这倒是好兆头。
天寒得很,原本瑶琴帮着李烨料理着今华斋。后来有一日发了热,李烨便阻了她想来帮忙的念头。一个人忙乎着,也不觉得累。
瑶琴的病虽不重,却在床上躺了三日,伴随着些微的咳嗽。李烨看店里也差不多了,就留在家里照看着。李母给瑶琴煎了药,李烨一勺一勺地喂瑶琴喝下,便上床与她躺在一处,好好说些话。
“你可得快些好,我瞧着这天气,过几日就该落雪了。”李烨检查被角是否都掖好,手与瑶琴的手十指紧扣在一起。
“以前在京城时,倒是常看见下雪。街道上全覆盖住,马车不能出行。”瑶琴说得有气无力。
“潭州可不比京城。这里的雪积不起来,落也只会落一两天,等雪停了,各处都冻了冰,那时愈发冷。”李烨看瑶琴脸颊红润,知道是热气上脸,把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脖颈处,用自己的体温给瑶琴降降热:“到时候屋里得烧两个火三个火才不觉着寒。夜里还得用水袋装满热水,脚才不会发凉。”
李烨的声音在耳边,脖颈上嗓音的震动传在瑶琴脸上,十分舒服,她转过身拥住李烨的身体,往她的怀里更深地钻了钻。
“京城里过年是要吃饺子的,改日我去城里买些面粉备在家里。你是第一年在潭州过年,没了这些吃食怕是要不习惯的。潭州过年是要吃大肉大鱼的。鱼得最后上桌,还不能吃,要留到明年,图个年年有余的兆头。”
瑶琴在李烨娓娓道来的声音里深入了梦想,她嗅着墨水与红梅交错的清香,身体轻了又轻,心中满了又满。她手中是李烨的手,她身边是李烨的身,她灼热的温度上是李烨轻柔的软香。那红色,那粉色,那关于幸福的肖想尽数溢了出来。
许今生情落红梅处 盼来世再续一痴长
年头时节,岳山脚下显得热闹了几分。前日落雪,今日地上积成薄薄的一层冰。各家清早拿了铁铲,掘了院里的冰,拓了自己家门前的路。李烨自然并未例外。她将冰铲过门前好远,冰里凝着枯草,远远地堆积在一处。手上套着劳作用的厚手套,狐皮做的,里面尽是绒毛相当的保暖。头上戴着绒毛帽,脸颊冻得通红,脚下蹬靴,做了十足的御寒工夫。
内厅里生了两个火,炭烧得红热。瑶琴身上罩了白色的狐皮大袄,脖子上围着绒毛围巾,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地。她的寒症才好了不过一两日,李烨怕她在这年关的节头再复发,恨得给她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瑶琴穿得过多,帮着李母准备着零嘴吃食的动作很是笨拙。李烨扛着铁铲进来时,瞧着瑶琴走路都比平时慢上许多的样子,忍不住哧哧地笑,嘴里不断得散着白气。
“快过来,喝口热茶。”茶水是一直烧在小灶上的,今日是年关,刘虎家估量着在落雪前来李家辞了年,李烨倒是早就带了瑶琴做这个礼。岳山脚下隔得稍远的几户也都相互走过。今年李烨成了家,不比单身的时候。除夕夜里再不能与杨家一处过了。杨婶碍着情谊,爽快地要求了,夜里不一同吃那团圆饭,中午算作两家的团圆,大伙儿坐一块吃吃笑笑也好,也能图个热闹。
李烨吹了吹茶水,小心的喝了两口,先用脚将火炉推往李母身边近些的地方,再摘了手套温了温瑶琴的手。自己方才做活,身上手上都是热的。内厅里关得严合,只有对着后院的一扇窗户漏了半指的空隙。李母和她们房里的门也是关闭里,里面是夜里生的火,现在蓄着热,好待夜里不用重烧。
杨冬冬欢快的笑声老远就传了过来。杨叔提着一些点心礼品,交给李烨。杨婶跟在身后,身上穿得喜庆,均是大红的颜色。杨叔一坐下,便挨着火炉架上手,嘴里叫嚣着:“可冻坏老子了。看这冰积的,估计好些时日不能上山了。”
瑶琴一一问候过,便随着李母去了厨房准备吃食。李烨将火吹得更旺些道:“山上只怕积得冰比家里更多,是得荒耗些时候。叔叔倒不如等着冬冬过了礼,才开年春第一猎,必能猎得个稀奇玩意儿。”
“烨哥哥如今是成了亲,有了家室的人,嘴上倒是没得遮拦,调侃起妹妹来了。”杨冬冬原本就长得俏皮,性子更是活泼,这话一说,甚是可爱。李烨不觉得羞怯,嘴上更没个顾忌,凑到杨冬冬面前,道:“也不知当初是谁与烨哥哥说,我是欢喜大成的。”
一提大成,杨冬冬就撒了气,推搡了李烨一把。脸上尽是小姑娘家的娇羞。
逢着过年,杨叔又对这亲事满意,心中更是高兴。早前他就相中大成,他与大成他爹是好多年的兄弟,上山打猎相互间照应也有许多。大成很小的时候便随着他们一同上山,手艺可精湛着。他是粗人,没有对读书人特别的偏爱。只是杨婶一直在他耳旁说着要与李家结亲,他惧内便没有表态。没想到,自家女儿果然是与他一个性子,早有眼光的看中了大成。再借着李烨的一阵推脱撮合,且是真正成全了他心头的这件喜事。
午食吃得其乐融融。说了些庆祝李烨盘了书斋,瑶琴当上先生,杨冬冬又找了好的夫家,只觉得去年倒是个好年,家家都有喜事。眼下只等大成与冬冬成礼,李烨和瑶琴再生个娃,便是给明年添了彩头。
在座的六人里,只有两人并不知晓李烨的女儿身。面对生子的问题,只能堪堪得绕过,大家笑过也没深究下去。各家还有各家的正除夕,杨叔高兴,酒喝得多,杨婶想扶着他过去躺躺,李母便没再留。杨冬冬出门前拉了李烨在一旁悄悄说道:“你倒是个大胆的人。虽我过去就知,但你与嫂嫂的事,还得多多思愁考虑。”
“倒不想订了亲,就长大成人了。”李烨摸摸杨冬冬的头,为她的担心表示感谢。
天冷了,水冻得寒。趁着最后的集市买回的草鱼在李烨手中褪了鳞,掏了内脏,剁成了许多块,留待晚上做鱼汤。瑶琴一直在旁看着,她想帮忙,李烨不准。那双弹琴的手和自己的可不一样,这么些年的保养,幼时做活的痕迹没留下来,柔荑细软嫩滑。若是冻伤了,刮伤了,李烨心里可疼呢。
李烨另外倒了温水,加了些烧酒,洗去手上的腥味,道:“等着你给我擦香膏呢。”
与瑶琴相处的这些时日,她心里尘封的小姑娘心性稍微溢出来不少,对那些过去她十分熟悉的霜膏首饰,又提起了兴趣。瑶琴倒没嫌她,只笑她小姑娘家的懵懂来得恁是晚。瑶琴抹膏的动作十分仔细,指缝和指尖都细致的抹过。望着瑶琴如此投入的神情,李烨心中一动,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晚上给你露一手。我有几样拿手菜,那可是岳山闻名的。”
瑶琴嗔怪地瞥了她一样,只当她是说答话,却也点头笑应好。
晚食准备的菜色十分丰富。潭州人吃的辣,李家母女也是这几年才适应,渐渐也觉得无辣不欢。李烨照顾瑶琴从北边来,特意选了不呛辣的品种,只是那鱼汤飘扬的红色,看着很是吓人。桌上还有萝卜炖羊肉,小炒驴肉,都有鲜红的辣椒在点缀着。还好有几样小菜、豆腐,清清爽爽,青青白白。
李烨给李母舀了碗鸡汤,又给瑶琴盛了碗,就去查看烧在小灶上的黄酒。瑶琴挽起袖子也盛了鸡汤给李烨的碗里添上。黄酒烧得滚烫,李烨尝了一口,没吃出辣,只觉得舌头热得发慌,看自己母亲与媳妇都好笑地瞧着自己,也不掩饰方才的窘态道:“这天冷,一会就凉了。”
等酒能入口,李烨端起酒杯,准备大放厥词。李母看她高兴,不忍截住她的兴头,瑶琴更是想看这人能说出什么浑话来,拾着酒杯,等着看好戏。
李烨左右看着母亲和瑶琴,眼眶一热。她轻轻嗓子道:“红梅梢头江水栖,新芽枝上醉莺吟;前尘云雨旧城去,复归还来再结亲。你们也知我肚里的墨水有多少,只当我受不住这情这景,酒未下肚,自个先醉了。且厚着脸皮吟了诗,莫要笑我。”
这又哪能笑你呢。
看着李烨一杯饮尽,李母和瑶琴也没犹豫,均喝了干净。李烨也不再矫情,伺候着李母吃食,瑶琴记挂她,一直给她夹着菜。酒有些晕人,入口容易,后劲却足,李母本就没有大酒量,喝了几杯便觉得头昏,只想躺着。瑶琴坚持给李母盛了半碗饭,半哄半伺候着她吃下,这才扶着李母到房里躺下。随即把厅里的一方火炉提进李母屋里,开了通风的小窗,半掩住门退了出来。
厅里如今只剩一个火炉,有些冻人,李烨拉瑶琴坐在离她很近的位置,将火炉放置两人中间,拉住她的手,暖了暖她的脸,再暖了暖她的手道:“娘既已躺下,我们两便轻松些说话。”
说是要说话,李烨却一言不发,只顾着吃一口菜,看瑶琴一眼,喝一口酒,再看瑶琴一眼。炭火声细小破碎,偶尔会有一阵寒风敲打着窗栏,屋里是菜香与酒香交杂着,环绕其中。李烨喝酒容易脸红,她穿着那件青色长袍,外面套了夹袄,袖子挽上半肘,手臂上有些被树木擦伤的刮痕,灰蒙蒙地在她略显黑的肌肤上并不显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特意留的鬓角也束在一块。大致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太多,身上也沾染了些红梅的香气。李烨脸上发热,嘴唇跟着红艳动人,眉目朗朗。
仿佛是思索了许久,李烨才下定决定搁置了筷子,转过脸来,握住瑶琴的两只手,目光从她的手中慢慢滑入她的目光之中,声音清秀明朗:“琴琴。”这是她近日才换的称呼,每次李烨这样叫她,瑶琴心中都会一跳。沉闷在胸腔里的跳动声,总要不安地窜到咽喉处,让每一次噗通声都清楚分明得传达到她的耳里。那么轻快,那么急促。
“嗯?”瑶琴为掩饰自己的慌张,随意应道。
“过去许多时候,我会觉着,能得了你的欢喜便知足了。只要你欢喜过我,即便是之后是怨恨我,仇视我,我都知足。毕竟我与旁人不同,我顶着男人的身份,却是个女子。你又见识过许许多多的大人物,如何能瞧得上。可当这事成了真,我又开始肖想更多。我想让你欢喜我,想让你欢喜我的女子身份,想让你欢喜我的女子身份,然后嫁给我,想让你一生一世与我在一处,不有任何的分离。
“书里说,人对于欲望的追求是无穷无尽了。以前我虽笑话这话,却也觉得有半分道理,那些为了权力,为了金钱,为了理想而不懈努力、甚至付出生命的人层出不穷。我敬佩他们,也仰慕他们。但我也清楚,自己并未有那般的宏图之志。不过是个平头百姓,当然奉行的是知足常乐的道理。却没想到,自己是在情爱这事上锻造出了无穷无尽的欲望。
“现在你就在我身边,在我面前。在我呼唤你的时候就会回头,在我想握住你的时候,你就在我手心,在我要拥抱你时,你就在我怀中,不逃开,不走开。真真实实的,不是我梦里的模样,不是我幻想时的模样,是我能摸到,能碰触到的再真切不过的模样。我心中幸福,为我能够欢喜你而幸福。”
炭火仍烧得火旺,风仍在力力不休的刮,桌上是还散着温热的残羹冷炙,手中却是她的爱人。她爱的人,爱她的人。
瑶琴拢紧李烨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亲,心落回了原处,比原来更沉稳,比原来更饱满:“我也觉着幸福。因你欢喜我,而我,也欢喜你。”
夜里两人一起收拾了桌子,给李母房里的火炉换新的炭,将鸽子笼提回了厅里。小院的鸡笼里加了厚厚的草絮,田地也牢靠地罩了起来。李烨给瑶琴端了水,两人擦过身子,泡过脚战战栗栗地上了床,被窝里冰冷一片。幸好李烨是个热体质,加上喝了酒,身上一直散着热,瑶琴靠在她身上,渐渐暖了起来。
晚食的话并未停留在瑶琴的脑海之中,她在一时的惊诧之后,反倒觉得那些不应是理所当然的嘛。只是她看李烨的眼神里又多了些自己不明状的东西,或是深情,或是眷念,又或者更多的是依靠和安心。
此时李烨散了发,侧躺着,身上的束胸挂在衣架上,两人都只穿了年前赶制的丝绸中衣。李烨的头发拢在脑后,半阖着眼,并未睡着。瑶琴稍微抬起头亲了亲她的嘴唇,复又觉得不足够,扶了李烨的脸颊,又亲了亲。这回不只是嘴唇得了福泽,眼角眉梢额头,两颊鬓角鼻尖都得了瑶琴的恩泽。等再次回到嘴唇上,李烨可没有在放过她,往前迎合着瑶琴的吻。缱绻缠绵。
瑶琴解了李烨的中衣,一手手伸到她的背后,在脊椎附近上下抚摸着。一手扯着她中衣的带子往自己这厢拉。李烨挺了挺身,向瑶琴的身子更靠近了些,手顺着她脖颈的曲线绕道肩上,捋开衣襟,触到手臂丝滑的肌肤。她的吻从嘴唇向下,亲吻着瑶琴脖颈上跳动的血脉,轻挑了舌尖舔尝着,鼻息里都是红梅的香气。
瑶琴只觉着自己的脉搏在李烨的舔舐下愈跳愈快,自己快撑不住神智和与李烨相依的身子,手从背后绕到李烨脖后揽紧,禁不住低呼出声。李烨散了拥着瑶琴手臂的手,将自己的中衣脱下,直接松了瑶琴肚兜的系带,从中衣的下摆中将肚兜抽出扔床头。
李烨身上晕开着酒气,瑶琴觉得那酒气仿佛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要不怎得也沾染上红梅的香气了。她扶住李烨还想往下的脸,凑上去就要吻她。李烨自不会辜负瑶琴这番深情,衔住她的唇深吻下去。从唇边到唇瓣,从清香的白齿到红润的舌尖,悉心地一一尝过。瑶琴只感觉自己快要被李烨吞噬下去,环绕在李烨身上的手缩回了身前,抵在李烨轻软的胸前,像是要推开她,又像是欲拒还迎。
李烨松了一口气,继续吻着,手上却不停。她仿佛心有灵犀,知晓瑶琴这时不安又躁动的心绪,抓住她在自己胸前握成拳的手,顺着唇舌的力度,一点一点的松开她的蜷缩着的手指,并将它放在自己胸脯上,任她揉捏。李烨想让瑶琴知道,自己是她的,全身上下,不管哪处哪块地方,甚至连身体里的东西都是属于她的。
李烨停了这一长吻,喘息着杂乱的气息,额头抵在瑶琴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