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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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记-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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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人一直在想的是这回事。瑶琴看着她清秀的眉,略抿的唇,两颊的红润,在阳光下闪烁光芒的发丝,还有坚定的眼神,再温柔不过地说道:“这事并不简单。待我先问过依依再与你说,可好?”
  李烨还是不放心,只傻傻地望着瑶琴,她怕。她怕瑶琴一走出这门就会反悔,她怕瑶琴顾虑太多不同意,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瑶琴看出她的心思,宠溺地叹着气,轻轻地抚摸着李烨的脸颊。那上面不似男子有刺刺的触感,干净透滑,像她付给她的那颗真心。
  瑶琴的一颗心都跟着软了下来,道:“我整颗心都是你的。明白吗?”
  李烨附上瑶琴抚摸着她的手,上面的温度温暖了她的心。她恋恋不舍的放了瑶琴离去,又去梳台上开了妆奁。胭脂盒还躺在那里,好好的被瑶琴收着。
  依依并不在房里,瑶琴往后院走,扬扬的琴声越来越近。待她走到后院的廊栏处,依依正伴着一旁的琵琶声翩翩起舞,舞步是她没见过的设计,衣衫也是新的。瑶琴来到石桌边,接了琴,换了指甲。依依早发现了瑶琴,琴音一听舞步也跟着停了。她倒要看看这人打算做些什么。
  瑶琴调试了几个音,琴音便娓娓道来。依依站在原地盯着她,不做任何动作。原本给依依配音的小姑娘似是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悄无声息的避开去。一曲终了,依依只冷笑着道:“不知姐姐弹这《长恨歌》给妹妹是何意?”
  瑶琴不着急作答,将琵琶放在桌上,拆下指甲才道:“顾公子的事,你可愿意听我说?”
  这下依依更不明白瑶琴的意思,可她怎会示弱。她卷了舞衣的袖子,坐在石桌另一边,咄咄问道:“姐姐不是得了好情郎了,怎么还惦记着顾公子。”
  李烨的事瑶琴并没打算瞒依依,当下也不否认只说道:“我与顾公子相识在两年年多前的京城。”
  依依一惊,她有猜到瑶琴与顾公子的相识绝不会是在潭州,却没想到早了这么多时候。瑶琴并不理会依依大变的神色,继续说道:“那时的我还不如如今这般,在京城的楼里还是个伺候别的姐姐的丫头。那年顾公子上京赶考,他有些大智大才,在楼里喝酒说笑时从姐姐那里知道我会读书,做些诗对,便对我留心起来。他在京城没亲近的朋友,又觉我与姐姐们不一样,一来一去倒是将我当做知己,颇为亲近。不过,我们之间倒不是你想的那样,并无私情。顾公子当时钟情的是在京郊清水江泛舟的一位渔女,那渔女自是欢喜顾公子的。这两情相悦了原本是一桩好事,但在京城这地方,又逢上顾公子这样的人,好事最终也成了坏事。”
  适时顾三全参加完会试,刚出了成绩,名列前茅,正等着殿试,家里就来信了,说是父亲顾开祖被调往了临近的潭州任府尹,这可是大升迁。自己科举也算是拿了好成绩,只等殿试上做个好文章,再衣锦还乡,家中便是双喜临门。再同翠柳将婚事定下,可谓是享尽了人生快意事,只等今后一展抱负,此生再也无憾。
  但世事怎能如顾三全想得那般如意呢,先是殿试的名次并不好,他的文章言辞犀利并未被圣上看中。这倒罢了,他只求个一官半职,再与翠柳潇洒人生也是不错。顾三全在客栈里等着吏部的受职,那一日的阵仗很是大,连见过许多考上状元的掌柜都觉得惊喜,还问顾三全是不是中了状元,又获了圣上的赏识。顾三全连连否认,他连圣上的面都没见着,文章又不出彩,怎能被赏识。当下也对眼前的阵仗有些不解。来宣旨的是在宫里呆了多年的公公,声音故意作态得细长尖锐,听得人耳朵生疼。随同的有礼部司科考的监司,还有吏部侍郎,后面跟着长长的仪仗队,有金色红色布样盖得赏赐。顾三全俯首贴在地面跪着领旨。只是那旨意,直接捣破了他的人生。
  翰林院修撰、安抚使司副使,相同等级的文武官,武官还是外派,文官却是京职。这是怎生一个糊涂官。可更让他心惊的是后面那条。赐婚于明宸公主。
  那公公念完圣旨,将顾三全扶起来时,他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公公对他祝贺道:“驸马爷。能得明宸公主的喜欢,真是天大的福分。现下明宸公主正替宸妃守孝,驸马爷先同国舅在潭州府那处安养,时候到了,圣上自会下旨意让驸马爷回京与公主团聚的。”
  不知顾三全不敢相信,依依听到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算了算时间,惊恐道:“明年公主的孝期便到了。”
  瑶琴点了点头,为依依的真心可惜,道:“你若一心要跟顾公子,结局除了与翠柳一样,还做他想吗?”
  “那翠柳……”
  “死了。”
  果然是这样。谁敢与皇家作对啊。依依丧了气,悲戚地问道:“姐姐如今与我说这些又是为何?”
  “顾公子年前便要上京了,他让我将这封信带给你。”瑶琴将李烨带来的信递给依依又道:“你看过后,若同意顾公子所说,便告诉我。我回信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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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潭州算是正式入了秋。落阳的光芒都与夏日时候的不一样,灿烂里烘出了红辉,远处江面的颜色像是镀了一层金红的色彩,在秋风中微微拂动。近处是关门收摊,结束一天声息,敢在宵禁前归家的人。
  站在窗前的李烨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若是再晚些时候,城门就会关上。这不比在刘虎家,那里离东门很近,不算是在城里走动,还是方便出城。烟花巷在西南边,西边没有城门,南门要绕过许多关卡,路都是大道,很容易被夜里的巡防队抓住。她想着再等一盏茶的时间,要是瑶琴还没回来,她只能留下字条先自行离开了。
  瑶琴没让李烨等太久,一会儿便回了房。方才与依依说的那些事仍旧在她心中浮浮沉沉,不免觉得沉重。不被自己操控的命运,是她的曾经。顾三全的那些事,更坚定了她要离开的决心。李烨来到她面前,笑容耀眼:“今晚又想我留下来?”
  之前没觉得这人这般不正经。大致是已经把自己的女子身份坦白开来,反倒少了许多忌讳。瑶琴给了李烨一个白眼,心中感谢着她。这人只消一句话,就轻易地唤回了她的心情。
  李烨还回来的衣服被瑶琴整齐的收在衣橱里,瑶琴把它拿了出来,又从里层的暗箱里拿出一叠银票交给李烨,认真道:“明日午前,你穿了这身衣服,带着顾公子给你的信与这些银票来找徐妈妈,就说顾公子要买我。”
  话已说得这么明白,李烨哪能不懂顾三全的意思,只觉得顾三全这恩情她是无以为报。李烨接过衣服和银票,动容地又要掉泪。瑶琴心疼,见不得她这个样子,连忙又说道:“这钱是我这几年来的积蓄。顾公子要赎我也自有他的考虑,再者也是还过去的恩情给我,你不可太过自责。”
  “今后我必对你好。”李烨肯定地说道,像是起誓。
  瑶琴忽地联想到顾三全与翠柳的那些事,没作回应,只按自己的想法说道:“待会儿你往南门走,往东边兴许是赶不上了。”
  送走李烨,瑶琴像是突然散了气,全身无力的坐在桌旁,无神地环顾这房里的摆设,她没有不舍,她只是害怕。害怕到了这个时候还离不去,还脱不开身。
  晚些时候牡丹端了晚食进来,瑶琴拉她与自己一同就食。同桌吃饭的事以前也有过,牡丹已不像第一次那样惊吓。瑶琴看牡丹一副乖巧的模样,心有不舍,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吃过饭,她让牡丹稍晚些去请那日给她开了重药的大夫,又特意吩咐牡丹将此事装作无意透露给徐妈妈,好让徐妈妈认为她的病又反复了。牡丹不解,但仍按瑶琴的意思统统做了。
  请来的大夫瑶琴认识,她倒没想到这点。原是打算用钱收买,如今也不用费这一招了。
  徐妈妈知道牡丹夜里又去喊了大夫,这还得了。白日里以为就要好了,没想到一入夜又加重。现在她的阁里瑶琴可是摇钱树,瑶琴这人更是她的心头宝,哪样不是赶着最好的东西给瑶琴备着。要是这一病不起,损了的银子这笔账她可是没法子算清。
  待大夫出门徐妈妈心急火燎地将他拉往一旁,询问瑶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夫不说话,只是一脸难色。徐妈妈更觉不好,连塞了银子给他,一定要他说出个真相。大夫掂量了银子的重量,好生收回兜里,才沉重地告知徐妈妈。瑶琴这病好不了,是顽疾,只会越发加重,直到整个人都没了。徐妈妈又问这病是怎么得的。大夫摇摇头,只道是不慎染了风寒,药没下到味,留了病根,寒气再次入侵,伤了内里,便没法治了。
  徐妈妈看这大夫神色认真,但还是抱有怀疑,又掏了银两问道:“大夫,只求你治好我闺女的病。钱不是问题。”
  大夫却连连推辞,说自己是真治不好,再多的钱也不敢收,让她留着这些银两,给闺女好好操办后事为好。
  这下徐妈妈再不疑心,只是心里灌了一股死气。这棵摇钱树到手才多久,怎得这么快就折了。她去瑶琴房里再瞧了一眼,瑶琴还是如前几日那样毫无生机的躺在床上,那张精致美丽的脸毫无血色,只有病容,徐妈妈看着心中来气,重重地摔门而出。
  第二日,依依一清早就来找瑶琴,告诉她自己允了顾三全信里说的事,只是要求护她周全。这也是应当。当下瑶琴便写了信让牡丹送去顾府,要亲自交到顾三全手中,不能经他人的手。牡丹看瑶琴慎重的神色,知晓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掉以轻心。
  在顾家先是与管家好说歹说也不让她进去,幸亏遇见了李多,扯着他套了平时的交情才进了顾府。李多其实不情愿牡丹进来,她一来准时替那青楼里的姑娘找公子来的。这段时日右相在府上做客,公子好不容易收了心。可他争辩不过牡丹,又受不住牡丹的性子,只得带她进来。
  顾三全不在书房里,而是在后院舞剑,这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一个收势,他便看见李多从前厅带来的牡丹。牡丹先给顾三全请了安,他及时地回了礼不敢怠慢。牡丹奇怪这顾公子怎得对她行了礼,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将瑶琴吩咐的信交给顾三全,顾三全收了剑当着她的面便读了。牡丹担心顾公子有话要回,一直站在原地等待着,观察着他脸上忽是忧愁,忽是开朗的神色,觉得这公子真正是有意思。可比那李呆子好多了。那李呆子有哪样比得上顾公子这样的人物。
  顾三全将信收好,问道:“瑶琴姑娘与李烨约在几时?”
  刚听这问话,牡丹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明白顾公子问的应该是几时李烨会去阁里,她照瑶琴告诉她的时辰说了。顾三全点点头,望着她笑道:“给你看样好东西,待会儿我同你一起去藏香阁。”
  牡丹的小脑袋瓜子不够用,隐约觉得姐姐、顾公子还有那李公子之间有什么事,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李烨一夜睡得安稳,早早地就起了。她帮着李母收拾着家里,犹豫再三,还是隐去了重要的地方与李母说道:“娘,今日顾公子帮我去提亲,若是成了,或许……或许今儿晚些时候,瑶琴便要过来。”
  这可不是大户人家的做派。李烨的谎言李母一样就看透,但是她按下不表,反而笑着道:“敢情好,若是成了,你回来的时候可得买些好酒好菜。”
  “嗯,孩儿明白。那烨儿先去城里等顾公子消息了。”
  李烨回房换了瑶琴备给她的衣袍,把银票细致地放进内衬的口袋里,才出了门。李母给屋里洒着水,心里已有了八分底。
  李烨到藏香阁时已快到午时了。门房还是那个,这回她挺挺胸膛拿了顾三全的那封信,说是顾公子让她来的,有事与徐妈妈说。门房看了信封上的印章,是顾公子的无误,便招了小厮带她到了徐妈妈会客的房里。
  彼时,徐妈妈正算着帐,忽地瞧见李烨在门口,看她穿着打扮很是富贵,衣服料子是今年新出的,腰带也熟悉,是她常给闺女们做衣衫那家的手艺,而且是最费神的针法,于是不敢怠慢,谄媚地将李烨请了进来,让小厮跑了一壶好茶,才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李烨一思索,怕以后牵扯麻烦,略过徐妈妈的问话,装作官家的派头说道:“我是替顾公子来走一糟的。顾公子有信要给徐妈妈。”
  顾三全可是她藏香阁的大客户,徐妈妈哪敢怠慢,恭敬地接了信,看李烨没有离去的意思,立刻拆了信。信里的内容可不是什么好事,徐妈妈脸上煞白一片。李烨看准时机,掏出银票放在桌上,再道:“顾公子的信里都说了,这里是银票,还请徐妈妈将瑶琴姑娘的卖身契给我。”
  既然话都说开了,徐妈妈也不再有奉承的脸色。她坐在与李烨相对的位置,不屑地打量李烨。李烨不明所以,只知道自己不能输了这气势,许久没逞的高人一等尽数搬了出来。气氛一时变得剑拔弩张。
  徐妈妈不知道眼前这人知晓信里的事多少,她想着信里顾三全说的那些,心中还是惊恐的。原以为藏得深,没想竟被人一直跟踪着。若是要瑶琴的话,她倒能爽快的给,得了大夫那话,她只想如何能让瑶琴再最后这段时间为阁里赚上钱,她点了银票的数量,算起来可是她去京城买瑶琴时候的十倍不止。根本不是一门亏本生意。
  “这位公子。”徐妈妈起身,拿了钥匙开了一个上了锁的小柜子,说道:“瑶琴的卖身契我这就给你,至于顾公子在信里说的其他事,妈妈我可不同意。”
  李烨没看过信,不知道信里都说了些什么,如果随意开口,必是露了馅,她沉默不答,还是装作刚才的样子,挑了眉角盯着徐妈妈的动作。徐妈妈被她的视线缠绕着,更觉自己脱逃不出,认命地将瑶琴的卖身契交到李烨手里。只那一样,她是得守着的。
  李烨颤抖地接过卖身契,认真辨了上面的文字与印章,确认是真的后,二话不说直接将它撕了去。顾三全推开门,见到的便是李烨撕契的动作,他调笑道:“你倒是真心。”
  听到顾三全的声音,徐妈妈脸色更白,特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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