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顾陌怡唤醒,只好礼貌地跟着她往露台的方向走去。莫小速佯装认真看电影,看到他们俩离开的身影,无奈而又嘲讽地扯动了下嘴角。
S城的夜景实际上很好看,这里的商家总是在霓虹灯上投入大手笔,在妆点夜景的方面,比拼着各自的实力。所以S城造价高昂,气势雄壮,形态各异的霓虹灯,是它在夜晚最有看头的东西。甚至在这么高的地方,远远望去,五彩斑斓的夜晚,丝毫不比白天的景致逊色。
其实更好看的是星星点点数以万计的小灯光,这些亮在S城各个角落的人家客厅里的萤火虫,细碎而又温暖地亮着,大片大片地盛开,似乎是春天里次第盛放的小野花。没有人会想到,自己疲惫了一天,在打开家门的时候顺手打开的灯光,是S城最浪漫的妆点。
忽然,不知道哪里的庆典,不远处忽然放起了焰火。绚丽繁复的花朵忽然在上空展开,引起下面孩子的一阵喧闹,次第,回环,往复,如同时光的错乱不经。
顾陌怡转过身来,美丽的脸在焰火的照耀下,明丽而生动,倾国倾城。
她笑着,望着眼前清朗的男子,父亲的面孔在她的心中模糊。这是她,爱了那么久的人——她不舍得让他丝毫费心或者为难,所以这一步,请让我来走完。
林子然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灯光和烟花之下,她的眼神迷离热情,像是个怎么也无法填满的黑洞,满载着希望与深情。
露台很大很宽阔,夜晚的凉风吹起,掠过她的肌肤,顾陌怡丝毫不察觉。
她望着他望着他,任凭风吹起她清凉的发丝。林子然好看的眉眼终于松动:“陌怡,顾总,你有什么事——”
“林子然,我们在一起吧。”
他们竟然是同时开口,蔓延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最大的一颗焰火在天空绽放,从来没有过那么繁华的色彩,照亮了城市的半个天空。
林子然讶然,无奈和震惊一起涌上,他嗫嚅:“陌怡……这……”
她抢过他的话:“我爱你……很久很久了……从第一次在学校看见你开始,还是你借我衣服送我回公司的时候开始,记不清了,不过这无所谓。你知不知道,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放弃了自己的专业来到颂旻,说着自己本不擅长说的话,做着陌生的事情,终于让所有人看见我的骄傲——都是为了你啊,子然,你是我的前因和后果。”
他侧过身子望着夜空,无奈地说:“为什么?”
顾陌怡苍凉地笑了:“我哪里知道为什么?爱情这种事情,说不清开始,只是从小时候开始,我顾陌怡认定的东西,就一定会属于我。都是命吧……子然,我知道你不可能不喜欢我,我——”
“是……”林子然努力想表达着自己的意思,“没有人会不喜欢你,陌怡,你很优秀,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优秀,甚至我也在想,如果我是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一定做不到今天这样。可是……”
“别可是了,”她忽然伸手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没有想到,可是你说你喜欢我,这就够了。路达起火的那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幸福,在最后的关头,你还是选择来到我的身边,那一刻我想,就这么死了也值得了。至少你心里是有我的,我知道。我满意了……你知不知道,我,实在忍了太久了……我没办法再对你像任何一个陌生的上司一样,公事公办,不苟言笑,戴着那一张冷冰冰的面具。我爱你,既然你不肯说,我来替你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一秒钟,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林子然沉默着,沉默了好几个世纪。焰火终究散去,喧闹的人群寂静下来。
他望着她的眼,缓缓地,坚定地吐出:“不,对不起,陌怡。我不爱你,从来没有。”明媚的世界轰然坍塌。
顾陌怡在此刻终于感受到春寒料峭,她觉得整个世界像一个大冰窖,把她的每一根骨头都冻了起来,连抬抬手都那么困难。
“不可能……”她哆嗦着嘴唇说。
“陌怡,你很好,我很感激你,可是,真的对不起。”林子然的眉眼还是一样的好看,眉宇之间,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终于,在他的脚边,颓然坐下。眼睛那么干,连眼泪都被冻上了。白色的裙摆迤逦在地上,风光无限的顾小姐,从来没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
林子然终于不忍,他伸手试图扶起顾陌怡:“别这样,陌怡——”
“是谁?”面如死灰的顾陌怡突然开口问,“是岑若,对不对?”
是岑若,对不对,她明明那么不在意,却还是夺走了她的一切。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我不甘心。
林子然艰难地点点头。
顾陌怡眼中最后一点光亮,消失了。
口袋中的手机忽然狂叫起来,她挣扎着,机械地拿出来看了看,是主持人——电影快结束了,接下来,是安排好的一对璧人重新出场,向公众宣布他们在一起的时刻了呢。
第二天,S城娱乐版的头条,会是他们的消息——
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男主角,不肯配合。
她接起电话,主持人的声音传来:“顾小姐,您在哪?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她突然撕心裂肺地冲着电话大叫:“不用了!没有了!取消了!什么都没有了!”
林子然慌乱地说:“陌怡——”
她从地上爬起来,挣脱他的手,疯了一样地跑了出去。
林子然慌忙去追,然而穿越人群,他再也追不上顾陌怡仓皇的脚步。
闹剧收场。
自以为是的爱情,终于败给了现实。
、第七十六章 最后的阴霾
夜还很漫长,我却烦闷到再也睡不着。我对阿楠说:“我们出去转一圈吧,无聊。”
她点点头,说:“行,赏你个面子。”
我们手挽着手,趁着月黑风高,躲过了寝室门口整晚不睡打斗地主的老大爷,走到了学校门口。
我们在门口大榕树边的长凳上正准备坐下,忽然,我总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注视着我。
今晚的天气不好,最好的霓虹灯夜景在市中心,是属于酒后狂欢的一类人,纸醉金迷,挥金如土,华丽高贵无与伦比,却照耀不到这个小小校园的一隅。昏暗之中,我芒刺在背。
阿楠感受到我抓住她胳膊的手一紧,不禁看向我,问:“怎么了?”
我已经无法开口,颤抖着回转身体,看向后面的目光。
身形高大,微微佝偻,尽管是黑夜仍能发现那是干净的……光头,那是一个让我无比恐惧的熟悉身影,曾经一句话就让我害怕了好几天。
荒伯。
在这个多日不见的诡异夜晚,他如外星人一样忽然降临我的身边,带着难以言说的阴影与神
秘,浑身笼罩着看好戏的戏谑的压迫感,悄悄跟在我后面。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我看着他,浑身颤抖,不知道在这样一个夜晚,一个六旬的老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只是瞪着我,用那双在酒楼说书的时候迥然不同的眼睛。曾经那是一双世俗而温暖,涵盖了那么多神话戏曲故事的老人的眼睛,在这一刻,却变得那样幽深黑暗。
他看着我,许久,直到阿楠也忍不住转过身来。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露出一个无奈而诡异的笑容——
我的鸡皮疙瘩一下子起来。
他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荒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慢慢回过头来,眼神奇特地看看我,缓缓开口,依旧是平静温和的老人声音,说:“老了,睡不着,过来看看你。”
“看看我?”
他点点头:“想着,也快到时候了……”
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晃神,荒伯已经离开。
我拉着阿楠赶紧往回走,赶紧回去睡一觉,忘掉这个莫名其妙的晚上。
一个月后。
我很欣喜地活过来了。在这一个月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听说莫小速被他老爹送到国外进修了,究其原因,我认为应该是他在某个闲暇时段,调戏了卢小雅姑娘。这一根筋的女孩子一厢情愿了两个月以后,发现莫小速对谁都是这个态度。心理落差巨大的闺女,一时难以接受自己麻雀变凤凰的美梦破碎的事实,居然喝大了跑到莫董事长的办公室去闹——
好吧,虽然老莫不会对莫小速家教严格到修道士的程度,但是总是担心被自己旗下的女星投诉,这老头也很烦。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送到国外呆两个月,给自己找点清净。
所以,在那以后,颂旻基本就跟我断了联系了。
我依旧像以前一样,吃饭,睡觉,上课,读书,看电影,高兴的时候就和顾教授耍耍贫嘴;偶尔周末的时候,会跟着阿楠和吴川耀出去转转。
日子安宁,岁月静好。
再也不会,刻意去想起某些人了。
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我们像没发生事一样自顾的走在路上
忘掉了的人只是泡沫
用双手轻轻一触就破
泛黄有他泛黄的理由思念将越来越薄
你微风中浮现的从前的面面容
已被吹送到天空我在脚步急促的城市之中
依然一个人生活我也曾经憧憬过
后来没结果只能靠一首歌真的在说我
是用那种特别干哑的喉咙
唱着淡淡的哀愁我也曾经做梦过
后来更寂寞我们能留下的其实都没有
原谅我用特别沧桑的喉咙
假装我很怀旧假装我很痛
其实我真的很怀旧而且也很痛。
我最近迷上了这首歌,用微微沙哑的质感嗓音唱出来,有一种感人肺腑的柔软。
S城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开始过度到夏天。
、第七十七章 风雨欲来
我想起我们的故事就是从上个夏天开始的,看似热闹,其实繁华落定,什么都没有。平凡地好像这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过客,每天都会见到的一样。
当然,如果,顾陌怡没有再次出现的话。
这一天,林子然从澳大利亚刚刚回来。过去的一个月,他马不停蹄地奔走,却把手机在初航的飞机上弄丢。于是整整一个月,除了成功躲避了与顾陌怡相见的尴尬,也失去了与岑若联系的机会。
这一天,顾陌怡终于正式而,坚决的,站在了那个让他和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人面前。
我接着电话,听老妈无休无止地唠叨:“沫儿啊,一定要多喝水,记得不。你爸爸说了,多吃水果多喝水,人才会长得水灵,还有啊,捂春晾秋,千万别换衣服太急了……”
我十分无语,在爸妈那里,我一辈子也长不大。
从川味食堂出来,满嘴都是宫保鸡丁的火辣,我正准备去超市买份饮料,然后去赶下午一点半的课,却忽然发现不远处,粉色休闲装的顾陌怡戴着一顶棒球帽,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我的手机响起,她的声音清晰传来:“岑若,我在你们学校,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还有,一定要你一个人。”
她的声音坚决而不容置疑,我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答应。
不论是来炫耀她的幸福,还是来讥讽我的一事无成,我都没什么好怕的。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以输的吗?
她瘦了,憔悴了很多。原本肌肤光润丰泽,衬托着她精明干练的气质,很有一番韵味;一个月不见,竟然变成了梨花带雨的林妹妹,清瘦单薄,笼罩着一种绝望的清愁。
我离开了,林子然在她身边了,这样不是很好,是她最想要的结局吗?为什么还会这样憔悴?
我压抑着心中一万个不解,站在她面前,微笑着打招呼。
顾陌怡的眼神动了动。
眼前的女孩子仍旧清秀韵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活泼跳脱——或许是因为刘海太长,她把头发用一个俏皮的发箍别上去,露出眼角鲜红的朱砂痣。看来离开林子然,并没有让她很难过——
一提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剧烈地抽痛了一下,仿佛整个胸腔都要缺血。
我绝对不会容许这样——她想。随即低声说:“跟我来吧。”
我很纳闷,不要说顾陌怡今天穿的的确跟其他时候不同,低调内敛的休闲装,还特意戴了帽子。如果不是因为相处的时间长,我还真的认不出来——
我看看表,这个点出去说句话的话,还不至于迟到。我点点头,跟她走了出去。
却没有想到,顾陌怡带我走的,居然是学校最偏僻的西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出租车都很难打得到,我心下狐疑,却还是没问什么,心里不详的预感却一阵比一阵浓厚。
然而刚出校门,发生的一切终于让我的预感实现——
不远处停着一辆陌生的越野车,忽然车内闪下一个男子,在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奔过来钳住我的手,用胳膊堵住了我的嘴。
我拼命挣扎拼命叫喊,但是徒劳,我艰难转过头望向顾陌怡,冷艳憔悴的女子,冷冷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是满满的凄厉和冷笑。
她静静看着我,凑近我的身边,说:“你本来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离开吧,好吗?”
我瞪大眼睛,惊惧地看着她。
终于,还是被制服我的男子,连拖带拽弄到了车上。
我费力呼吸着,挣脱他的手,拼命拍打着车窗,但是这个时间,西门没有一个人会出现。我回头凄厉地看着那个男子,沙哑地说:“展睿琪,你到底想干嘛?”
、第七十八章 请你离开
清秀苍白的男子终于开口,看着我的眼睛,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霾。他笑了,说:“若若,我真没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
我抹了一把脸,扑上去给了他一巴掌:“你这个疯子,放我下去。”
展睿琪冷冷笑了,抚摸着自己的脸,尖刻地说:“即使是到今天,你依旧看不起我,哪怕你的性命握在我的手里,你还是可以随便——轻侮我的,是吗?”
我抓住他的衣领:“我从来没有逼过你,从来没想过欺侮你,展睿琪,我们是以同样的起点起航的,你凭什么,把你所有的不痛快都归于我的头上?你们到底想干嘛,放我下去。”
他忽然就暴怒了,一把把我按到座椅上,幽深的双眸直视我的眼睛:“岑若,你总是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尖刻的态度,你的理所当然,来自于哪里呢?你的莫总,你的林总,在这一刻,还会来救你吗?从一开始,你就看不起我,我在你身上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我对你那么好——你还记得吗?”
我恍惚了一下,隐约记得,曾经是有那么一个男生,目光始终不离开我的左右,写好听的情话给我,跟所有人说,这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只有时间知道,那所谓的宣告,是那么地无力而且滑稽。我早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