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自然得如同空气一样。
望着年轻,且天真无邪的她,他不觉心里一阵颤栗。“我遇到的不顺心的事是任何人也帮不了我的。”他似乎是在对她说,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
“哥,”她突然握住了他粗大的右手。“别这样,好吗?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嘛,不要总是闷在心里头。”她很希望自己能够帮他。
欢颜是公孙家收养的一个孤儿,她是公孙爷爷老部下的女儿,在她九岁那年父母在一次飞机失事中去世了,因此公孙适之把孤苦无依的她领回了家,对她像亲孙女一样,疼她,爱她,关心她。尤其是平,对她更是百依百顺,到什么地方都带着她,天天接送她上下学,周末他会领着她游乐场,逛公园儿,放寒暑假的时候带她去旅行。打从被领进这个家之后,欢颜用的一切就都是平为她买的,而且都是最好的,等到了她十二三岁时他就带着她去商场让她自己选喜欢的衣服。四年前她参加的高考,如愿以偿的考进了她梦想中的美术学院,又是他把她送入了大学的校门。
她的小手是柔软而温暖的,她的眼神是充满了关切之情的。“小丫头,你不明白的。”平无可奈何的拍拍她的脸,然后站起来准备和她一同回家。“你不喜欢爷爷奶奶给你安排的这所有一切,更不喜欢他们帮你物色的女朋友,在他们的面前你是没有自我的,可又不能违背他们,对吗?”欢颜直言不讳的说。
平非常惊讶的回过头看她,他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如此了解他的心事,一直以为她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都不大懂,可是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她长大了,比爷爷奶奶都了解他。但是那又如何呢?这样一切就都能改变了吗?平说;“你不是来抓我回家的吗?走吧,我跟你回去。”自己已经不年轻,不可以再做梦了。
这天晚上,平时及少喝酒的平居然喝醉了,醉的是一塌糊涂。同学和朋友们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在餐桌上喝了许多杯酒。
替爷爷奶奶和平送完客人之后,欢颜和爷爷奶奶眼中标准的孙媳妇清将平扶回了房间,让他在床上躺下后,清对欢颜说;“欢颜,你去睡吧,我在这儿陪他。”她俨然一副平妻子的模样,就是因为这一点,平特别的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
欢颜愣了愣,转头准备离开时,床上的平翻了个身,口里醉意朦胧的嘟哝着;“颜儿……我好累,好闷……你和……我说说话,好吗?”他的眉头紧紧的深锁着。
欢颜走到床边,轻声的对平说;“哥,你醉了,好好睡一觉吧,清姐会陪着你的。”听到清的名字,本来还很平静的公孙平突然烦躁的喊了一声;“别和我提她!”他痛苦的用拳头使劲的砸着床,砸得噔噔响。“我不喜欢她,厌恶她。我,我有喜欢的人。我不要,不要……”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听这话,清急了,她上前质问浑然不知的公孙平;“公孙平,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完全失去了控制能力,像疯了一样的大吼着。欢颜拉住气急败坏的她说;“清姐,你不要生气嘛,我哥醉了,说的话不能当真的。”“他这是酒后吐真言!”清继续吼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爷爷奶奶听到喊声,惊慌失措的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平突然起身下床,踉跄的站在地上,又苦又笑的说;“我不喜欢清,而只喜欢一个人,可是我又不能喜欢,不能……”说完他脚步及快的夺门而出,神志不清地跑了。
欢颜顾不了许多,拔腿就追。“哥!”当她追到院子里的时候,公孙平已经因为心脏病突发,倒在了大门口……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公孙平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但医生严重警告公孙适之;“病人虽然已经没有危险了,可是你们得记住,他不能再受刺激,要保持心情平静,愉快。如果再让他这样压抑自己的话,再发病,我们就真的没办法了。”
情况稳定下来后,欢颜让司机把爷爷奶奶和清送回了家,她留下看护还没有苏醒过来的平。
公孙平安静的睡在床上,虽然他已经没有刚发病时的那种痛苦表情了,只不过眉头还紧紧的锁着,无论欢颜用手指怎样抚摸也是展不平的。“你为什么要如此的苦自己呢?”她守在他身边,仔细的端详着他的脸;其实他长得非常俊秀,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鼻子很直很挺,嘴唇薄而红润,偶尔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味道,很耐人寻味。
看似冷漠的他,对她却是温柔的。尽管他们谁都没有说,然而她明白;他爱的是她,只是他还无法逾越那道年龄的障碍勇敢的走到她面前。也许她不该再这样等待下去了,应该让他明白,其实她也是深爱着他的。
朝阳从东方升起了,花草树木也被勤奋的鸟儿自梦中唤醒了。
公孙平一睁眼就看见欢颜趴着睡在床边,他环顾一下四周才弄明白,原来自己在医院的病房里,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会儿屋子里很安静,窗外是蓝天白云,和小鸟的鸣叫声,身旁有熟睡中的她陪伴,真是难得的时刻啊。他闭上双眼,身心舒展的深深吁了口气。
动作幅度很小,可还是惊动了欢颜。“哥!”她叫着睁开了眼睛,慌忙抬起头看躺在那儿的公孙平。“别怕,我在这儿呢,没丢!”公孙平难得的笑着说。欢颜见他已经没事了,便把小嘴儿一嘟,说;“你还乐呢,昨晚没把人吓断气儿了!”然后起身从柜子上拿了脸盆和毛巾,到洗手间接水去了。
公孙平用双手支着床坐了起来。“你看了我一夜,一会儿就回去吧,我没事的。”他告诉欢颜。欢颜没说话,而是端着半盆水走到床边,把盆放到柜子上,然后将浸透的毛巾绞出来,帮他擦脸,擦手。公孙平望着她不带表情的小脸儿。“怎么了?生气了?”他问,并像往常一样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没。”她回答,站在那儿低个头抠着手指。“医生说你今天下午就可以回家,不过得休养一阵子才能上班。”听说下午可以回家,公孙平非常的高兴。“太好了,要是在这鬼地方呆上几天,我不疯了,也得闷傻了不可!”他真的是不喜欢医院这地方,恨不得马上就离开。昸昸。有人敲门。请进。”欢颜应了一声。开门进来的是清。“是清姐啊,哥,你们说说话,我出去一下。”说完,欢颜快步的离开了病房。
在医院后面的花园里,欢颜慢慢的踱着步子,脑子里浑浑顿顿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在一个长椅上坐了下来。静静的看花丛中的一株尚未开放的茉莉,她喜欢它的素洁,淡雅。
“欢颜。”一个中等个儿,三十多岁左右的男子来到了她身边,他算不上英俊潇洒,可气质不错,鼻梁上架了副无边的眼镜,而眼神却出奇的纯真,就像个孩子一样,斯斯文文中还带有几分稚气。
看到他,欢颜很自然的微笑了。“这么巧?”那男人说;“不过最好少在这儿遇见你。没事儿吧?”他的声音如同一种在午夜奏响的,深沉的乐曲极具穿透力。她站起身来,摇摇头。“不是我,是我哥哥突发心脏病,已经没事儿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呢?春林哥。”她问他。“我来看一个朋友。”春林是这座城市里一家电台的节目主持人。她是他的忠实听众,是在一次电台活动中他们相识并成为朋友的。
“哦。你最近做的节目怎么……”欢颜没再接着往下说。春林毫不避讳的点点头。“很没新意,是吗?也许我做得太久了,没有那种激情了。”对此他也感到很无奈,他从小就喜欢电台节目主持人这个职业,长大后经过自己的努力,终于把理想和事业结合起来了,然后尽心竭力的将节目做得好上加好。然而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不是那个热情洋溢,干劲儿实足的小伙子了。他已经是一个女子的丈夫,一个小孩子的父亲。他依然喜欢这分工作,喜欢那些最朴实又最真挚的听众,可一切都归于平淡,成了习惯。“不说我了,说说你吧,很久没见你了,该有男朋友了吧?”他问。欢颜回答;“还没有呢。”“哦?不应该啊,你这么优秀,又这么清纯可爱,怎么会没人追呢?不是你太挑剔了吧?”春林和她半开起了玩笑。“也许吧。”她蹲下身抚弄着那株茉莉花的绿色叶片。“你说人间为什么会有爱情的存在呢?可不可以不爱啊?”她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问春林。
春林那样的站在那儿,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儿。“这是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但爱和不爱都是能由你自己说了算的事。”欢颜抬起头,看到了一只蜻蜓飞舞着在平静的湖面上轻轻的点了一下,使湖面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清波……
下午,公孙平由欢颜陪着回到了家里。傍晚的时候,平的同学齐,杨,还有升,一起来看望他,几个人在书房里聊天。
在专门洗衣服的小屋子里,欢颜站在水池边用力的搓洗着平从医院回来后脱下的衬衫和长裤,三天前她已经结束了大学四年的生活,她没有和班里的其他同学一起去外地旅游,而是决定到平的公司应聘做了一名广告策划部创意助理。这件事儿她还没有告诉平,不过她已经面试通过了,明天就到公司报到。
后来,同学们都走了,平一个人独自呆在书房里看报纸。多少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一个人看书,看报,一个人听音乐,一个人对着长夜冥思苦想。看了一阵子报纸之后,平感觉脖子有些酸疼,他便放下报,起身走到窗前看夕阳。面对着逐渐下沉的太阳,莫名的,他感觉到有几分凄凉,甚至觉得自己就是眼前的这轮夕阳;依然温暖,只是已经开始下落了。一转眼,平看见欢颜独自坐在后花园里的长椅里,双眼忧郁的看着远方,她好像在为什么事而忧虑。她怎么了?他默默的注视着她,默默的想着。他总是这样;关注她却不靠近她。
自打平出院后,爷爷奶奶没再提起过清,也没再说起他的婚事,而清也没再来过。他没仔细去探究是为什么,只是乐得享受那分看不见她的平静和快乐。一上午没看见欢颜,平感觉有些奇怪,屋里屋外的找了好几回。“人呢?”他一边叨咕着,一边给欢颜打手机。“你在哪儿呢?”电话通了。那边欢颜压低了声音说;“我在上班,哥,有事吗?”“上班?怎么没听你说过呢?”平说。
“我在你们公司呢,别担心,我不和你说了。回家和你细说,拜拜。”她挂断了电话。
吃完午饭,平开着车来到了公司。坐在办公室的转椅里,望着在写字间里,穿着工作装忙忙碌碌的欢颜,平的心情是平静而愉快的。临近傍晚,快要下班的时候,欢颜被叫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欢颜站在平的办公桌前,很正式的说。他先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手上摆弄着一只铅笔。“你……感觉如何?”
“嗯……还不错。”她回答。然后撒娇的冲他挤了下眼睛。“你的副经理可真厉害,差点儿累死我。”扑哧一声,平笑了。“那明天你来我办公室吧。怎么样?”他说。欢颜说;“不行,你刚出院,得好好休息!”她不同意他的安排。有你在,我在哪里都可以休息的。你就答应吧,你可以全权代表我处理任何事务。走,咱们回家吧。”平起身,拎着外套走出了办公室。欢颜含笑不语的跟在他后面,脚步如同林间欢快雀跃的小鸟一样轻盈,愉悦。
从次日起,欢颜让平要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做他的特别助理,并且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她处理。公司职员们很奇怪;这是打哪儿来的一个小丫头啊?年轻,漂亮,一笑起来,足可以迷倒一大片对她心驰神往的男孩子;她个子小小的,但是却非常的精明能干,眼睛里绝对不揉沙子,发起火儿来是毫不留情的。她每天和平一起上下班,在办公大楼里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秋天悄悄的到来了。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平被爷爷的健康顾问王医生找到了他的办公室,老人表情严肃的看着平,说:“把你找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平了解的点点头。“是,有什么事,您说吧。”王医生抬手挪了挪鼻梁上的眼镜。“前几天我给你爷爷做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今天结果出来了;发现他头部长了个肿瘤,经过我们近一步的诊断,确认那是一个恶性肿瘤。”平的脑袋“轰”的一声响,震得他有些天旋地转,这太突然了,实在叫人难以接受。然而无论如何,平经历的事太多了,他有足够的能力让自己在巨大的打击中迅速的冷静下来。“王叔叔,我爷爷的病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他强作镇定的问,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是拖时间了。”王医生不忍心的,可又无情的回答。那么,还有多少时间了呢?”平要知道,然后好给老人做出一个最好的安排。“最多……两个月。”
整个上午,平都坐在办公室里发呆,他推掉了本来安排好的所有会议,和外出计划。他不相信爷爷他老人已经得了绝症,因为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的精神倔烁,非常健康的样子,怎么就病了呢?但他又清楚自己必须面对这个参残酷的事实,因为还有好多事要他做呢。
“哥,你怎么了?”欢颜推开门走了进来。平坐直身体,振作了一下精神说;“哦,没事,只是有点儿累了。”欢颜仔细的注视着平有几分阴沉的脸。“不对吧?”她感觉得出来他一定是有什么事,而且很严重。别胡思乱想了,咱们回家吧。”平站起来拉着她走出了办公室,回家的一路上他都没说话。回到家里的时候,小阿姨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爷爷奶奶正等着他们回来呢。“平儿,我和你奶奶商量,想让你和欢颜结婚。”公孙适之在饭桌上对这样平说。“这段时间我们也看出来了,你是真的不喜欢清,所以我们退掉了那门婚事,而欢颜这日子以来对你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因此我们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平整个人都愣住了,可是他又立刻镇定下来,回答说;“我没意见。”但他端着汤碗的右手却有些微微发抖。〃欢颜,你同意吗?”奶奶芝秀问一直低头扒拉饭的欢颜。
欢颜没抬头,她只是说;“我听哥的。”公孙适之高兴的点点头。“既然你们两个人都同意,那我就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