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阿东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啊?出来买啤酒也这么久;大伙儿以为你们怎么了呢!”
辉解释说;“我碰见个熟人;就聊了几句。”他悄悄的捅了还楞在那儿的子文。
“啊……是啊。”子文如梦初醒的应喝着。
阿东感觉他们两人怪怪的。“你们没事儿吧?”
“没事。我们快走吧;不然大家该着急了。”辉把话题叉开的说。
于是三个人快步往回赶。
“辉;雪儿太可爱了;我好喜欢她;赶明儿我收她做我的干女儿吧。”上楼时;阿东笑着对辉说。
一句话说的辉不禁一阵心酸;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好啊;没问题。”他说。
阿东啊;你不用收雪儿做干女儿;她原本就是你的女儿啊!
也许长眠于地下的茉茉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所以让雪儿用这种方式陪伴着阿东。
“阿东;你那么喜欢孩子;为什么不和雅抒生一个呢?”子文本想说些别的;可自己鬼使神差的居然说了这么一句。但话已出口;为时晚矣。
“不瞒你们说;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和雅抒同房了;刚结婚那会儿我对她就没什么感觉;而自从我和茉茉有过那么一夜之后;对雅抒我更是提不起一点儿兴趣;甚至她碰我一下;我都会觉得自己像是被她“****”了一样。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这样。”阿东对两位老同学如实相告。“或许是我……太爱茉茉了;总觉得自己应该忠于她。尽管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二零零二年了。”
辉和子文都没说话;只是沉默的一阶一阶的迈着楼梯凳儿。他们难以想象有一天阿东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后;会是个什么样子;他是那么爱茉茉;他能够承受住失去她的这个事实吗?
刚一进家门;辉就莹拉回了卧室。
“怎么了?”辉问眼睛红红的妻子。
莹哽咽着说;“我刚接到茉茉表哥打来的电话;说一星期前王伯伯和陈阿姨在赶往火车站的路上遇到车祸;去世了。现在丧事已经料理完了;希望我们能把他们一家三口的骨取回来安葬。上海那边陈阿姨的哥哥身体不好;回不来;陈大哥得照看两位老人;也拖不开。”
“怎么会这样呢?”辉无法相信;一个原本就已经很不幸的三口之家;会在两个月内家毁人亡;只留下了嗷嗷待哺的雪儿。这就是生活;就是人生吗?
是的;这就是人生;你无可逃避的人生!
宴席是丰盛的;酒是醉人的;每一位亲朋都是满怀着喜悦和祝福的。
整个酒席上辉都没说几句话;他常常是望着眼前一张张笑脸发呆;出神。要不就是默默的喝杯中的酒。莹似乎比他好些;因为她有雪儿要照顾;有欢儿和李季要招呼;看着很忙的样子。
傍晚时;莹的母亲同继父还有其他的客人都走了;子文他们没离开。像往常一样;他们几个人边喝酒;边闲聊。
“子文;我们中最小的辉都成家了;你这大哥怎么还没动静啊?”阿东刚想点只烟抽;可一抬头看见了欢儿怀里的雪儿;他又把烟放进了烟盒儿中。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和雪儿似曾相识。
子文一笑;说;“不急。一切随缘吧。”
辉又为每个人斟了杯酒。“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啊?我们公司的女职员都是很不错呢!”
“别了;我经不起那打击。现在的女孩子很少有像莹;欢儿;和茉茉她们这么单纯善良的了。”提到茉茉;子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阿东。
阿东没注意到子文的眼神;他正从欢儿手中接过雪儿抱在怀中;然后拿个小布熊逗她玩儿呢。小雪儿非常信赖的伏在她父亲的胸前;专注的看阿东手里的布熊“又蹦又跳”的;有时她竟会笑出声儿来。她长的很像阿东;圆圆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儿;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欢儿托着下吧问道;“那你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啊?”她顺手在盘子里拿了块苹果吃。
“不知道;遇见再说吧。其实只要人好就OK的。”子文站起身来到窗前;目光异常深沉的凝视着华灯初上的城市。
莹坐在辉的身边;很神秘的一笑。“子文哥;你再不抓紧时间;好女孩儿可就要绝种了哦!”她瞅了一眼在电脑桌旁边发呆的李季。
“大不了一个人过一辈子。没什么的。”子文说。
“莹;茉茉走了那么久;怎么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啊?”李季突然回过头问莹。
提起茉茉;莹不觉一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个……嘛;我也一直在打听她的下落啊!”
李季若有所思的说;“前几天我听一个在报社工作的朋友说;茉茉好像在上海;而且还……”“还有了个孩子是吗?”子文把话茬儿接了过去。“你们别听那些记者胡说八道的;她其实什么事儿也没有;只不过是父母一起定居在上海了。”“你怎么知道呢?”阿东问。
“她给我打过一回电话的。”子文硬着头皮说。
阿东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子文说;“这……哎呀;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她不让说啊!我要说了;茉茉就不和我保持联系了;那不得不偿失了嘛。”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充足的理由。
“也是;我们最了解茉茉了;一拗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是不是?”欢儿笑着对莹说。
莹强装笑容的点点头。“是。”
“李季;以后你别信那些谣言;你把阿东的脸都吓绿了;再有两回;恐怕就要出人命了呢!”辉说。
一句话逗的阿东不好意思起来。“你少来!”只要茉茉好;他就放心了。继续和怀里的雪儿玩儿了起来。
见状;辉;子文;莹三个人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三天后;辉和子文两个人;一起乘坐早班的飞机赶往上海。莹留在家里同母亲一块儿照看雪儿;安排王家一家人下葬的地方。
雪花纷纷扬扬飘散着;天空是沉闷而优越的;子文;辉和莹每人身着一袭黑衣;表情肃穆的站在冷冰冰的墓碑前。他们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立在那里。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对生活;对生命都有了新的体会和思考。
莹蹲下身;用手轻轻的抚摸着镶嵌在石碑上的茉茉一家三口的合影;相片里的他们笑的是那样的开心;幸福。“王伯伯;陈阿姨;茉茉;你们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照顾雪儿的。还有就是;虽然阿东还不知道雪儿的身世;可他非常喜欢她;这也许就是天性使然吧。相信总有一天;他们父女两会相认的!”她还是忍不住流下了难过的泪水。
辉默默的上前扶起了爱人。
“茉茉。”子文含泪凝望着墓碑上黑色的“王茉茉”三个字。“早知道这样;我死都不会放开你的。现在你走了;留给我们的就只有忘也忘不了的回忆和思念。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眼泪终于疯狂的弄湿了他的脸。
爱藏在人心里;深深浅浅的留下了怎样的痕迹;怎样的伤痛;怎样的遗憾;只有自己知道。或许这是人们为成长所必须付出的;昂贵的代价吧!
季节总是在人不经意的时候;进行着转换。花落花开;时间的刻刀又一次在岁月的树上划下一道划痕时;那个在阿东的怀里看小布熊跳舞的雪儿;已经“伊伊呀呀”的会喊辉爸爸;喊莹妈妈了。她也越长越可爱;越长越漂亮了。而每次见到阿东她都会细声细气的叫他一声:东爸爸;每每这时阿东再阴郁的心情;也会因为雪儿的呼唤而烟消云散。
历经一年半的辛苦创作;子文终于完成了他的第一部小说的首稿;出版社已经在进行最后的修改;很快就要出版发行了。其实他写的就是他和阿东他们几个人的感情经历;还有一些对人生的理解和向往。
快三年了;阿东始终没有得到有关茉茉的任何消息;可是他对她的想念却不曾因此而减少过一分一毫。有时他甚至觉得她没有远走;就在他看不到的某个地方默默的关注着他的一切!
多少回;他是从梦中哭醒过来的;多少回;他听见茉茉在身后轻声喊自己;但等回过头去看时;却是空无一人:又有多少回;他在大街上;把别人认成是茉茉;结果是遭到人家无情的谩骂。
阿东忘不了和茉茉初相识的那段美好时光;更忘不了自己酒后去找她的那个暮春的夜晚。他早已经和雅抒分居了;独自搬进了公司为那些单身的职员兴建的公寓楼里;过着早出晚归的日子。心情不好时;他就到附近的小酒吧喝几杯;或是去子文那儿坐坐;和他说说话。
这天是周日;辉休息;他和莹一起带着雪儿来到了海边;很巧的是;子文和阿东也在。
“东爸爸!”一看见阿东;雪儿就清清脆脆的叫了一声。她毛桃似的小脸儿笑的和阳光一样的灿烂。
阿东大步跑过来抱起了雪儿;然后在她的小脸儿上重重的亲了一下。小东西被他逗得直乐。“呵呵……呵呵……”
辉问子文;“你们两怎么在这儿呢?”
子文饶有兴致的看着阿东和雪儿父女俩。“今儿休息;出来散散心。写东西写的人都快傻了。”他看了一眼站在辉身边的莹。“好久不见;莹。”
“是;真的好久不见了;子文哥。”莹说。她已经从一个稚气清秀的少女变成了一位沉静温柔女子;或者说是一位善良的母亲。
“呵呵……”在阳光明媚的沙滩上;阿东让雪儿用沙子把他的腿给埋了起来;然后那小家伙儿竟然把她自己胖呼呼的小腿儿也埋进了沙里。和他肩并肩的躺在那儿晒太阳。
“雪儿真可爱。”子文说。“和她妈妈一样。”他把目光移向了平静的海面。过去了这么久;他仍然无法忘记茉茉。
辉轻轻拍拍老同学的肩膀。而莹则独自在沙滩上静静的走着;看周围一如既往的风景。岁月改变了一切;改变了人的年龄;心态;容颜。可它却改变不了人的记忆;改变不了他们对过去的回忆;对故人的怀念……
玩儿了一阵儿之后;雪儿说要喝饮料;于是阿东抱着她到离海边不远的一个小超市里买饮料。
“我们坐在这儿喝;好吗?”阿东一手抱着雪儿;一手拿着买来的鲜橙汁坐在超市为顾客安排休息的椅子上。
小雪儿很乖的点点头。“好。”她安静的坐在父亲的腿上;等待他饮料打开。
阿东把饮料瓶盖儿打开;将一根吸管儿入瓶中;然后拿给雪儿喝。“慢慢儿喝;别呛着。”他用自己整洁的手帕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东爸爸也喝!”雪儿说着;便很懂事的把饮料瓶送到他面前。
阿东笑着摇摇头。“东爸爸不渴;雪儿喝吧。”
“请问;你是不是叫沈建东?”有人在阿东的左手边迟疑的问。
阿东下意识的侧过脸;他看见一个有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坐在那里。“你是……?”
那男人说;“你不认识我的;而我也只是在照片上看到过你。”
“哦?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见到的呢?”阿东好奇的看着对方。
“我是在一个残疾小女孩儿的相册里。”那男人回忆着说。“我是个脑外科医生;两年多前曾经接触过一个病人;她本身就患有脑瘫;可是她却很开朗;很热情;对于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和幻想;然而更不幸的是在她刚满二十一岁时又得了脑瘤;她最多还能活一年。为了治病;她随同父母来到了上海;住进了我所工作的那家医院。入院一个月后的一天;我们吃惊的发现她怀孕了;她的父母和我都及力劝说她打掉那个孩子;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接受物理治疗;来延长她的生命。可她不肯;直意要把孩子生下来。最后我们没办法;只好决定让她生下孩子;但这期间她必须住在医院里;以防万一。那女孩儿在苦苦的煎熬了八个半月之后;剖腹产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小姑娘。孩子出生在雪天里;所以妈妈为她取名叫;雪儿。残疾女孩儿去世的前一天;她和我说起了你的一些事;给我看了你的照片;她说她错了;不该拒绝你;可是也不后悔;因为留在你心里的将是一个最美好的她……”
那是个彩霞满天的秋日黄昏;在莹家宽敞的阳台上;阿东第一次见到了茉茉。当时她正静静的站在栏杆前看夕阳;那神情安静;幽雅的样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真的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是一株香飘四溢的茉莉花;洁白;幽香;并且只是那么淡淡的一缕。可是阿东却因一时的气愤;把她给弄伤了;以至于让她在孤独寂寞中干枯而死。使他悔不当初的是;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为他留下了她走后让他好好活下去的理由和希望—可他却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
一个晴朗的上午;建东拿到了离婚证—那个深绿色的薄薄的本子。他终于正视了自己的错误;可是又能改变些什么呢?爱已回不来了;茉茉已经永远的离开了;留在他身边的只有女儿和那些忘也忘不了的回忆。在今后的日子里也许他还会再爱;但也许不会再爱了;因为他曾经拥有过世界上最美好的感情和爱人……
在渐渐飘逝年年岁岁里;绿色的;纯洁的;如梦幻般的青春已经悄悄淡出……
而那一场惊心动魄的人生旅程也无声无息的散去了;即将迎来的是未知的明天和下一段新的路途;但在此走过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后悔;只因为这是真实的青春岁月!!
爱。别离!
这是一座古老,又在不断向前发展的城市。既有经历风霜雪雨的宫殿楼格,也有新锐前卫的高楼大厦。平凡普通的人们就在它们之间游走,生活着。
职员们都下班回家了,只有公孙平还没离开办公室。
他孤孤单单的坐在洒满夕阳余辉的落地窗前,双眼愁苦的凝望着外面繁华的街道,而夹在右手里的烟已经快要燃尽了。今天是他三十七岁的生日,家人和一些朋友同学都等着为他庆祝呢,可是只要那个人还在,他就不会回家的。从小到大他一直听从着辛苦养育自己的爷爷奶奶的安排,学习,工作,结交朋友,甚至于穿衣打扮,都听他们的。近几年老人又在为他物色合适的女朋友,但其实在公孙平的心里早已经有了中意的人,只是年龄的差距让他一直不敢往前迈那一步,始终把自己和她的距离保持在一定的尺度里。他尽可能的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封闭的严严实实,所以在不熟识的人眼里他是个冷漠的,没什么情趣的男人。
烟雾弥漫之中,平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他坐在椅子里没有动。“是颜儿吧,进来。”话音一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回家了,哥。”欢颜走到他身旁说。
平摇摇头。“回去干嘛呢?庆祝自己又老了一岁?”他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此时此刻他真希望自己是个二十几岁,还有梦可以做的男孩子。
欢颜扯住他的手臂说;“老什么老,你一点儿也不老!”
“不老?我的年纪都可以做你的父亲了。”平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然而这又是他无法回避的。
“你怎么了,情绪不高哦?”欢颜挠到他面前,蹲下身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眼睛。“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她在他身边自然得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