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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里青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扯了个笑就走开。林禾蹲在窗口外面,拉扯地上的草,很久都没起来。
过了几天,所有人的假期都结束了,林同彰要回城里上班,林禾林羌也要上课,主屋一下子空了。两个孩子不理解大人的想法,觉得安静不好,非缠着妈妈也要去城里看看。禾里青怎么拉脸色都没用,归生几年不见的爸爸,哥哥姐姐,怎么能又这么看不见。
禾里青只好在药方告一段落时带两人开车进城里。几年没回来,路况变化很大,差点找不到路。他们先去了学校,碰巧听说在办运动会,对外人管制不严,两孩子蹦蹦跳跳跑在前边,她在后边悠悠地走。
这学校她也念过两年,林同彰比她大五六岁,根本没机会同校,而楼浚屏为了她转校过来,她有个伙伴,嘴皮子总不停地说林同彰昨晚穿了什么衣服回家,林同彰喜欢在院子里打篮球,她在葡萄架下看书,碰巧看到那个腹肌啊。楼浚屏总是不耐烦的脸色,又不会落下她一个人。
“你来做什么?”林羌刚才在跑道上听到有小孩叫他名字,以为听错了,原来真是他们。“归生想看看他哥哥姐姐的学校。”禾里青笑着说。林羌听到这怒得喘了口气,再看他所谓生母这当什么事没发生过的神情,他真替爸爸心寒。归生还在身边,问这问那,他脱口而出“谁他妈是野种的哥!他不是我爸的儿子!”“林羌!”林禾在不远听到这句话,喝了一声,禾里青已经打了一巴掌林羌,寒着脸说“你在归生面前胡说什么?!”归生一脸懵懂地看着几个人,发现妈妈在生气,他过去抱着禾里青膝盖,抬头眼巴巴看着妈妈,脆生生地说,“妈妈不生气,哥哥知错啦。”
禾里青怕林羌再说些什么,示意方牙把归生拉远。之后,她低声喝,“大人的事情你知道什么,你才多大,满口什么野种的。”林羌看着她心疼归生的样子,觉得满身寒气,“是不是只有他是你儿子,如果只有他是,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你是谁?”说道这里,他鼻子发酸,不想示弱,用通红的眼睛看着禾里青,“你是我妈?你这些年在哪里?你不是,你操心我做什么,现在管教什么,你有资格吗你?!”林禾过去拉了下林羌的胳膊,林羌不理会,继续说:“我很好奇,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你做过什么了现在在这里演母亲?”听到这,禾里青抖了一下,瞳孔放大,里边满是痛楚,看着林羌没动。她转头去征询林禾,想问问林禾是不是也是这么想,林禾没看她,一直低着头。
禾里青侧头调整了一下,“你们父亲这些年就这么教养的你们?”言尽于此,她不再说什么。
回到车里,发现从家里带来的吃食没给孩子们,让归生他们老实呆着之后,她还是拎着几袋东西往住宿楼走去。
高中的住宿楼还是两人间,墙外布满爬山虎,跟楼管打听了林禾宿舍后,她找到了门口,门没锁,她喊了几声林禾,没人答话,她以为没回来,准备把东西放下就走,结果里边传出了些奇怪的味道,她推开了门。
林禾在抽大麻。
第4章 林太太
禾里青恍惚地走出校门,方才跟林禾的碰面,愧疚如山洪一般绝望地迎头盖下,快要窒息,更像高二那年冬天掉入护城河里的冰窟窿般,寒冰刺骨一样的疼痛。林禾说,她抽大麻不是一天两天,林禾说,以林羌玩乐的程度,他还从没把大麻放进过眼里,林禾说,我爸不知道,我们在父亲眼里乖巧得很,林禾说,但凡我们有个母亲,这些哪里瞒得过家人,林禾还说,那个母亲从不应该是你。全都是林禾说的。
律师刚出门,文书就往林同彰办公室拨进了电话,说有个禾女士在楼下等着见。林同彰晃了晃手表,就叫人把她带上来。
禾里青坐在大厅的沙发,人来人往,总有公司职员不时扫她一下,个子这么高卖相又不差,带着两个小孩,这样的组合在商业区不常见。禾里青还是在发呆,似乎回来以后,总是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跟着文书上了楼,在电梯里还有人不时打量,她没理会,两个孩子很少进到这样的场所,小声吱吱喳喳在聊,连电梯玻璃墙外的大厦景观都觉得新鲜不已。
她坐在林同彰对面,把在学校遇到的事情,林禾说出来的话,都一字一句转述,每一字一句都跟电报一样,在心里钉上孔。之后看着林同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震惊或者讶异,桌面上摆着林禾林羌小学毕业时,他们三人去西班牙狂欢节的照片,他知道孩子们怨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所以格外疼一些,关注成绩关注他们想法,却从不知道他们是这么怨恨,甚至于从伤害母亲当中感到痛快。他抬头看着禾里青,她也望进他的眼里,妄想从中得到否定的答案,否定她孩子所说的话,否定她没资格。林同彰张开嘴唇,吐露的话让她似一脚踩如深渊,惊出鸡皮疙瘩。
“今天早上,有女孩报警告发林羌强/暴。”
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桌面电话响起,惊得禾里青一抖,文书说张小姐来了,是叫她在外面等着还是进去。林同彰还未回话,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打开,一个个子不高绑着花苞头的年轻女孩甩着胳膊晃进来,还未看全办公室里的人就冲着林同彰喊“老林老林!我论文写完啦,咱们什么时候去法国玩?”,话没说完,就看到了禾里青,后半句就降了调,她疑惑地看着两人,再说“小叶说你没在谈公事啊。”又转脸看禾里青,笑了笑,露出又白又齐的牙,“我叫张菁,请问您是?”禾里青敛了下眼皮,不着痕迹打量了下,年轻有活力,天真大方,才微微笑道“禾里青。”林同彰由至终未说话,张菁看气氛就没再说什么,要出去等。林同彰眼神柔和地点了点头,两人对视笑了笑,她才转身离开。
林同彰这才正经跟禾里青说起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女孩是林羌的同学,说前两天周末聚会时,喝了饮料,连酒都未碰,醒来时在小旅馆里,对前一晚的事情有些不清晰印象,犹豫了两天才决定报警。
他在讲述整个过程时,禾里青木然地盯着桌面的相框,以她的角度看不到相片,但是肯定是她错过了十几年的孩童模样。
“林羌呢?”禾里青问。
“已经被带到派出所了,估计是你刚走,警察就到了。”
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被带走,林羌是不是跟我一样无措,禾里青心想。
她从办公室出来时,张菁和文书正在逗沙发里的归生和方牙,方牙老成,没搭理他们,归生被逗得哈哈笑,眼角看到她出来,就跑了过来,抱她膝盖,喊饿。方牙也走过来,说你刚吃了这么零食还饿,归生笑细了眼睛,密密的两横睫毛,让旁人看了都笑,林同彰听到笑声走了出来,归生回头看到高大的身形,又跑过去,踮起脚尖拉林同彰的衣服,喊“爸爸,爸爸,抱!”本来旁人都在笑,一下子僵了脸,面面相觑,怕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几个文书都散了,唯有张菁疑惑地看着两人,林同彰低头,看长得这么讨喜的归生,终究还是不忍心让孩子失望,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归生心满意足地搂着爸爸脖子,好像一下子就不饿了。林同彰对张菁说,“回头跟你说。”
禾里青好像才从林羌的事醒过来,伸手把归生抱了过来,说要回家啦,归生原本还不想放手,但妈妈的眉眼不如以前那样舒服,是不是在不高兴,他也不耍赖了,趴在妈妈肩膀,回头朝每个人挥手说爸爸再见,小叶阿姨再见,每个人都点了名,大家都直想乐,还是孩子简单。
禾里青才转过拐弯,林同彰就拉过张菁,张菁摇了摇两人的手,乐呵呵地说:“小孩好可爱啊~~林羌是不是小时候也这样,还是那样?”边说还边学着林羌的面瘫样,林同彰没什么说笑的劲头,刮了下她鼻子,牵了下嘴角。
她皱着鼻头乐,林同彰想了想,正要张口让她进去,好说禾里青的事情,会计部的老岳迎面走了过来,还大声嚷嚷,“老林,那不是你老婆禾苗吗?多少年没见了,还长那么嫩。”整个文书室包括张菁也听见了,每个人在心里暗暗的炸了锅,不是说已经分居很多年相当于离了吗,怎么这时候冒出来了,以为是个黄脸婆,那脸,清丽得跟小三一般。
张菁看着林同彰没说话,他呼了口气,突然觉得很烦。
作者有话要说:
写文是挺费时的
第5章 过去
带孩子回家后,禾里青没有回到小楼,坐在主屋客厅,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怎么走,过去多年都没想过这样的问题,漂零的浮萍,水流到哪,就是哪里,哪有过什么计划,年少时脑子里充斥着林同彰所有事情,后来就是行医和归生,虽然常常想起林禾林羌,但潜意识认为,他们不需要她,正如她不需要他们在身边一样。不需要就可以不给予吗?
傍晚时候,司机把林羌林禾送回来了,还有林同彰的电话,警察从学校办公室带走林羌,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更何况没有确切证据,问完话他们就放了人,林同彰已经让人带了话,有没有证据,也许结果都一样。这段时间孩子们就别出去了,在这边避一阵风头。
禾里青白着脸把电话挂了。两个孩子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看他们,林禾眼睛跟她很像,连紧张时眉眼撑大的神态都一样,虽然开始挑高,但年纪小,还有婴儿肥,脸颊弧线圆润,笑起来跟苹果一样,俏鼻丰唇,过几年怕是艳丽迷人,而林羌像他爸爸多一些,他刚出生时林妈妈经常顺着他眉形摸,说以后眉廓会长好,现在果然是这样,下巴隐隐有所谓的美人沟,五官还带着稚气的清俊,这样的孩子怎么能做出这么肮脏的事情。他怎么可以这样?
禾里青站起来向林羌走了两步,紧盯着林羌的眼睛,不管站在一旁的林禾,她问“你答我一句,这件事你有没有做过?”
林羌嗤笑,未理会,禾里青再追问,“你就说,你有没有做过,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有。”林羌微扬起下巴,坦荡地答了句。
禾里青一步走到他身后朝他膝盖踹了一脚,林羌俯跪了下来,林禾惶恐地向前两步,而他想站起还手,小腿却被禾里青压住,双手被锁在身后,禾里青说,“听说你身手是跟你爸学?碰巧我也是。”林羌脸通红,双目泛起血丝,拼命挣扎,她吼道:“所以这么脏的事,你也是跟你爸学的吗?!”她手下的男孩根本未将她的话听进耳里,但她却是想到了什么,全身颤抖,打开了岁月了不得的锁扣,记忆扑面而来。
她禾家跟林家是世交,祖父一辈是相交多年的战友,那时候战友是过命的交情,到了儿辈却变得不单纯,窝窝头可以分着吃,出现蛋糕了,蛋糕只有那么大,大家都想拿大的那一份,禾家暗地里不知交易几何,但风评清廉,上位很快,想拉他禾家下马的人不少,包括林兴安,当时没有一天一变的网络,一封举报信加上似是而非的罪证就可以做到,而所谓罪证,是林兴安哄着去禾家找玩伴的林同彰塞到客厅墙壁和日历间缝隙,谁会防着一个孩子?破坏一个家圆满跟摔个全家福一样,放手就可以了。
当时禾里青才七岁,已经跟着邻家的中医国手开始背本草纲目,禾爸爸禾妈妈不甘心败局,只带着禾哥哥妄想走路子出国,车子在高速路上跟货车相撞,懵懂的禾里青在院子晒草药,似乎听到了不远的刹车声,抬头看到的只有酷烈的阳光。
林爷爷当时已经退居二线,气得要拿起拐杖打死孽子,林兴安耿着脖子不承认,被带回的禾里青蹲在客房的床前柜旁,小手握成拳头,敲打垫床,边敲边说,“不哭不哭,妈妈,我没哭。”白皙的脸颊憋得通红,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砸在瓷砖地板上。
林爷爷没办法跟壮年的儿子再讲什么道理,再扯什么正直情义,带着禾里青回到园子住了下来,一老一少过日子,其他人没敢在他面前提禾家,当然禾里青也没什么玩伴。一年年过去,林同彰偶尔回山腰,发现这个妹妹长开了,五官越发秀美气质脱俗,偶尔关心一下功课。从七岁起禾里青就未曾有过玩伴,终日孝顺林爷爷,把玩草药。林同彰是她眼里能亲近的唯一一人。
再后来就是楼浚屏。
那时,她坐下山溪边,溪水冲着脚丫子,橙黄的夕阳打在水面,映出一片银白和金黄夹杂的粼光,打在树林上,一地的碎光,楼浚屏在远处旱地里垒泥块窑,在里边烧柴火,等泥块烧红了,把地瓜放进去,推倒泥块,再埋上湿泥,她在这边喊话,说的不几句都有林同彰,楼浚屏时不时嗯一声,要不就是泼冷水。
高一那年冬天,她独自去滑冰却落入护城河,冰水刺骨,爷爷去了外省老战友那里,她穿过了整个城区,才回到家,喝了姜汤睡觉。半夜烧醒了,不只是她,还有林同彰,他跟城里其他太子党去尝鲜喝了鹿骨汤。
昏沉的夜色如灰纱盖在眼神,她只听到急促的呼吸声,他在嗅我脖子和发尖。禾里青全身发烫,快要昏迷,似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推开他,也尽力大声喊出来,呲呲声从喉咙发出,在林同彰听来,声音浑噩得像耳语。很长时间,她想起那天晚上,都如同跟灰黑色毒蛇呆了一晚上。
第6章 过去2
她睁开眼睛时,林同彰已经在爷爷书房跪了十几个小时。爷爷站他前面,沉痛着看着窗外。为了弥补禾里青,才把她带来这里,疼爱她远远超过其他孙辈,要她无忧无虑地成长,哪里想到,她长成之后还要受到这样的伤害,被自己孙子这样的糟践。
林同彰腰直得累,驼一下腰,撑到背部的伤口,吸了口气,引得老爷子回头刮了一眼,他垂下头,再坚定地重复了一次“爷爷,我知道错了,昨晚的是意外,但我也真心喜欢晚囡。”抿了抿唇,他继续,“我要娶她。”林爷爷气得笑了出声,“你喜欢她,你问过她没有?!就凭你的所作所为,你有什么资格喜欢她?!”
林同彰很委屈,他明明喝多进错房间,气血冲脑了,以为是做梦。但他不能再辩解,虽然他混,爱玩乐,但从小的教育教会他要承担,而非推卸。
在水池边下棋时,林爷爷悔恨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