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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凌霄皱起眉头,怒从心生,直想一把甩出袖中的袖箭,戳穿这老鸨令人厌烦的嘴。闵瞳看出了他的冲动,也顾不上主仆之礼,暗地里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回头笑得妖娆,“鸨爷,小幺昨天受伤了,今天还没好。”
“受什么伤啊?都这么多年了这么点小伤就在这儿唧唧歪歪?!一炷香之内给我下楼,不然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说完便一甩袖子,咚咚咚地走了。
闵凌霄一把甩开了闵瞳的手,闵瞳立刻跪下来,“宫主恕罪,属下情急之下冒犯了主上。”
闵凌霄眯起眼睛,“功夫不错,能按住本座了。”略带讽刺的语气,却让跪着的人更加惶恐,闵瞳把头低得更深了些,“宫主息怒。属下知道这老鸨该死,但不是现在。如果这会儿让乾坤楼或者王府的人听到风声,宫主就危险了。”
闵瞳说得有道理,闵凌霄知道,但一口气憋在心里,十分的不舒服,他反手甩了闵瞳一个耳光,反正现在对方脸上戴着那个名叫凝安的小倌的面皮,打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这一巴掌,谢谢你为本座着想。”
闵瞳的脸被劲力冲击着,偏到一边,但很快便转了回来,低眉顺目,乖得像只猫儿。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闵凌霄稍微好受了些。
他掀开被子,双脚着地,尝试着站起来。刚刚直起身,便感觉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后面沿着尾椎骨一路向上窜,腿一软,就往地上掉下来。
结果正好掉进迎上来的闵瞳怀里。
闵瞳扶住他,面现关怀之色,“宫主小心。”
闵凌霄咬紧牙关,低声说了句,“更衣!”
“是。”
伺候着闵凌霄一件一件把衣服穿上,闵瞳忽然说,“昨晚宫主休息的时候,属下去探了探王府。”
闵凌霄转头看他,目光里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还真是说去就去,这风口浪尖上,那么紧的风声,这不是找死么。
闵瞳抬了下眼睛,微微冲他笑了一下。闵凌霄反射性地转开眼睛,心口的东西再次颤抖战栗起来。
“属下没敢待得太久,但是属下偷听到炎霜和三王爷的谈话,大概知道宫主中得是什么毒了。”
闵凌霄等着他说下去。
闵瞳一边为他扣好前襟的扣子,一边说,“是用寒情花配制而成的毒药。”
寒情花,天下至寒之物,与痴情花共生,只有在极阴极潮之地找得到。中了花中毒针的毒,轻者武功尽废,重者受寒气侵蚀而死。至今还没有人找得出根治花毒的方法。
闵凌霄眼神一凛,“那岂不是无药可解?”
“宫主不必担心,毒性已经被稀释过了,加入了一些其它药物中和,成了一种新的毒药。解药也早就研制出来了,就在炎霜手里。”
闵凌霄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死,宫主这个位子才坐了几年而已,还没当够呢。
“宫主”,闵瞳说着,手下动作一顿,“属下想到一个可以让宫主尽快脱身的方法。”
闵凌霄忙催促道,“快说。”
闵瞳抿了抿嘴唇,缓声说道,“炎霜似乎知道缥缈宫刺客精通易容术,所以他辨认出宫主的方法,主要就是靠着识别宫主身上中的毒。只要把宫主身上的毒转移到别人身上,由这个人去引开追兵,宫主就能趁乱离开。”
闵凌霄挑起一边眉毛,“转移?怎么转移?”
“属下听闻,曾经有人中了寒情花毒针后活下来的案例,七城剑派的盟主安然就曾经中过花针,但是他的哥哥自愿为他过毒,将寒气转移到自身体内,之后安然很快便复原了。”
安然……以及安然的哥哥……好像是那个名叫安常的店小二。
很多年前在他还是那个名叫闵合的刺客时有过交集,那个店小二是前任宫主闵长乐的姘头,闵凌霄之所以能成功暗算前宫主,主要就是靠着用小二威胁对方。
说起来这件事还曾经被闵凌霄当成笑话来讲。堂堂长乐宫主,武功容貌都是冠绝天下,却栽在一个市侩庸俗的店小二身上。
“既然用这种方法能解寒情花之毒,属下认为对这种用寒情花配制的毒药也会管用。”
闵凌霄眼中射出一道精光,“既然如此,还不快点着手开始准备?去抓个人来,今晚本座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宫主稍安勿躁。”闵瞳用温缓的语调安抚着闵凌霄的焦躁,“人选属下已经选好了。”
“哦?是谁?”
“就是属下。”
闵凌霄以为自己听错了,敛起眉头,“什么?”
闵瞳却仿佛事不关己一般,依旧用平缓的语调叙述着,“属下想过了。要想进行过毒,接受者必须用内力引导,还要配合着针灸才能根除。现在以我们的情况,是不可能请得到能为宫主施针的大夫的。所以就算过完了毒,宫主身上也会留有余毒,外面千军万马,硬拼肯定不是办法。宫主要尽快出去想办法把余毒清了。所以就需要引开追兵的人能撑得时间长久一些,让宫主有足够的时间离开。综合这些考虑,属下是最合适的人选。”
闵凌霄看着眼前沉静似深潭,柔和似初阳的人,面上滑过很多种情绪,最后停驻在眼睛深处的,是怀疑,“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属下自然知道。但属下的命是宫主救的,这次就当还命报恩了。只要宫主以后别忘了有我这么个傻护卫就行。”闵瞳说着,嘴角微微翘起,笑得简单而纯澈。只是那双微微弯起的晶莹双瞳中,有些酸涩和不舍的流光。
闵凌霄心中的怀疑却更甚了。
怎么可能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去死呢?尤其是为了他去死。
他自问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一个人为他付出这么多,除非那个人对他有所图。就像以前在他身边那些男宠,还有所有宣誓效忠他的人。他们想在他这里祈求到仁慈和财富,他给他们,他们就会对他百依百顺。
他微微眯起双眼,审视着面前的人,企图从那张属于小倌的俗艳面皮中找出谎言的痕迹。
可惜,什么也找不到。
但他还是不放心。那个人用“爱情”这种东西来当做借口,可是他从来就不相信生死相许不离不弃。更不相信这种”催人泪下“的无聊东西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个人一定有企图,搞不好失忆也是假装的。
可是如果有企图,他现在在等什么呢?自己内力全失,要想杀自个儿,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似乎是察觉到闵凌霄的疑窦,闵瞳眼眸中一直闪烁的光彩倏然闪动几下,渐渐暗淡。挂在嘴边的笑意也一点点消隐,逐步蜕变成了带着几分苦涩的自嘲,“宫主如果不放心,属下会另想办法。”
闵凌霄眼珠微转,暗道这人现在是身边唯一可用之人,应该安抚一下,于是缓和了神色,挂上几分漂浮在表面上的笑容,“并非本座不放心,只是此事事关你个人安危。你追随本座,立了不少功劳,本座怎好让你自投死路。”
闵瞳却并没有因为他柔软的语气有多少好转,依旧神色黯然。
闵凌霄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这事缓些时候再说吧。”
“……但凭宫主吩咐。”
闵凌霄点点头,然后一瘸一拐地向门外走去。脑中还在不停思索刚刚闵瞳说过的话。
如果是十天之内发作,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已经是入幕时分,伎馆之中渐渐热闹起来。没有家室的贩夫走卒们忙碌了一天,带着微薄的银钱前来寻欢作乐。在这样下等的伎馆里,小倌们会为了那一点微薄的铜板,不惜出卖尊严和肉体,逼真地强颜欢笑,像泥潭里挣扎的泥鳅一样活着。
闵凌霄走下楼梯时,感觉到的就是一片污浊肮脏的嘈杂。男人们干外一天的体力活,身上还冒着湿臭的汗气,日夜为了生计劳累奔波的酸楚都化作了下流的言语粗鲁的动作,施加到一个个娇媚作态的小倌身上。不高的二层小楼,顶上有些破损的花灯照着下面攒动的人头,就像一片蠕动的蚁群。
闵瞳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两人融入到那片人群里,不时有不怀好意的手伸向闵凌霄,但都被闵瞳巧妙地拦挡住了。
在顶梁柱后面找了处隐僻的角落,闵凌霄靠着墙站着,抱着双臂,看着眼前一群群被欲望蒙蔽了的面孔。
“闵瞳,这次我如果能顺利脱险,一定重重赏你。”
“属下不求奖赏。”闵瞳侧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属下只要主人安全脱险。”
闵凌霄故意不去看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
“原来你在这儿啊。”
熟悉的低沉嗓音,闵凌霄全身一抖。一转头,便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人群边缘,一双刚毅的眼睛直直盯着他,饱满的嘴唇边有着几分似笑非笑。
是昨天那个折辱他的人!
闵凌霄脸色骤变,全身都紧紧地绷了起来。昨天自己是如何抛掉了尊严和面子,在人家身下哭叫求饶的,现在还历历在目。
闵瞳注意到闵凌霄的变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男人大步向着闵凌霄走来,动作带着几分横行天下的霸气,周围被他推开的人原本黑着脸转身要骂,却在看到来人高大的身形以及摄人的气势后,息了声。
男人走到闵凌霄面前,便要伸手触碰闵凌霄。此时却见一道暗红色的袖子伸过来,阻隔了男人手指的去向。
闵瞳笑得端端正正,眼睛里染上几分闪动的威胁之意,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的男人,“这位客人,小
第 7 章 。。。
幺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能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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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闵瞳笑得端端正正,眼睛里染上几分闪动的威胁之意,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的男人,“这位客人,小幺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能伺候了。”
男人看了闵瞳一会儿,眼睛里染上几分兴味,提起嘴角,“如果本大爷一定要他伺候呢?”
闵瞳纹丝不动地挡在闵凌霄身前,与男人对峙少顷,忽然弯起眼睛,笑得如牡丹盛放,“不如由在下代替小幺服侍?”
闵凌霄面色微变,有些讶异地看向闵瞳。
【这小子疯了么?】他如是想。
男人也扬起眉梢。闵瞳表情没变,只是弯成弯月形的眼睛里,有一些只有他面前的男人能看到的冷芒。
男人哼笑一声,说道,“行啊。”说完便一把搂过闵瞳的腰,两人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闵凌霄怔怔看着两人身影,只见闵瞳忽然回过头来,冲他安抚般地笑了笑,然后便隐没在攒动的人群之中。
他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某处有些异样的感觉。
按理说,本来应该觉得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被折磨。有人替他挡灾是好事。
可为什么一想到闵瞳会代替自己承受那些痛楚,在别人身下婉转呻吟,他就觉得心里某处长了一根小刺,尖锐却细小的疼痛,酥麻地随着血液的流动震颤着。喉咙里也仿佛梗了什么东西,十分不舒服。
不知怎么的,火气一阵阵往上翻涌。手指在袖子里紧紧攥起,青筋毕露。闵凌霄觉得自己一定是有病了,这么不受控制的情绪,令他无可奈何。
闵瞳和男人一道进了自己的房间。男人率先走了进去,闵瞳小心地合上房门,拴好。
一回头,便见男人已经坐在床头,似笑非笑看着他,“来吧,大爷等着你伺候呢。”
闵瞳脸上的媚笑却一瞬间消失无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嘴角,“江荼,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男人好笑地看着他,“怎么?原来你这么善良,连仇人都心疼?”
闵瞳往前走了两步,在桌边坐下,用手摸了摸桌上上茶壶的温度,“一次就算了。他现在伤还没好,就这么把人玩死了,你们炎霜少爷会答应么?”
男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早晚是要他死的,倒是你,这么久了,还没有得到化冥神功的下落。再套不出来,不如直接让我把人带回乾坤楼交给炎霜泄愤去。”
闵瞳从一旁的柜子中找出火折子,将茶炉点上,一边漫不经心一般说着,“你以为他是这么容易就能对付得了的么。”
“你不是说他已经自己把功力封住了么?现在他也就比普通小倌能打一点罢了。”
“堂堂凌霄宫主,你认为有这么简单就能对付?”闵瞳看着炉中窜动的火苗,似是有些不屑地轻笑一声,“你果然是头脑简单啊。”
江荼浓重的剑眉不悦地皱了起来,“喂,想打架吗?”
闵瞳就像听不见似的,打开壶盖,用小铜勺舀了一勺茶叶到茶壶里,“他身为刺客,心性的强韧程度可不是你能想象的。被强| 暴这种事还不足以令他冒着生命危险解开穴道。但是如果你要是逼他太紧,他一旦解了穴背水一战,我们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你觉得你到时候还有命么?”
江荼不耐烦地啧了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让三王爷发兵,加上我们乾坤楼,直接端了缥缈宫不就省事了。”
“缥缈宫刺客的能耐,你如果见过,就没胆子说这种大话。况且这么好的一个资源就这么被毁了,不是太可惜了么。”闵瞳浅褐色的视线微转,有些威胁地看向江荼,“以后行事要按照我定下的计划去执行,你不要再擅自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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