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告诉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她武功恢复不揍得他满地打滚跪地求饶。这般自我安慰一番,她勉强咽下那口气,转身正要离开。
不料程浮突然叫住她,伸手往天边一指,道:“花怜,快看,有流星。”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下意识地抬眼去看。这时眼前黑影一闪,只觉唇上一凉,触上柔软之物,还余着淡淡的酒香。
待她回过神,他早已轻笑着转身走开,没有回头,他背对她挥挥手,“怜儿,保重。”
清冷月光倾洒而下,映得那落于地上的影子颀长挺拔,举手投足间尽显惬意悠然。他还是那个整日无所事事不求上进,除了喝酒还是喝酒的未东四官人。
万千情绪涌上心头,她手捧二十两银子,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喉中发堵,眼中酸涩,视线一点点模糊。
待那身影几乎消失不见之际,她压下眼底湿意,冲他大声道:“亲一下五两银子,程公子你还没付钱呢。”
他正欲飞身而起。闻言,脚下一晃。只听“砰”的一声,方向不对,他一下撞树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福利,加一更。
咳咳,众渣正在出场中,咱先来次小抢,等人凑齐再来大抢~~作者仰脸望天:难不成是夫人正在跳楼价大甩卖?
、渣夫三号
重获自由之身,虽然只有二十两银子在手,秦嫣长舒一口气,心情仍然颇为轻松。沿着程浮指得那条道路,她不紧不慢地走着。
眼下去哪里好呢?她终究不是真正的花怜夫人,还情派莫要再回为好。想起那等着侍寝的十二个重口味夫侍,她头皮一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闯荡江湖虽然不错,但鉴于眼下她武功尽失,连普通人都不如,并且还要防着不让人认出来,低调做人少抛头露面为好。当然,她可以选择回上阳谷,投靠那个不靠谱的师父。不过,这样太容易暴露身份,而且师父已经明确表示,以后的路由她自己来走,所以愿不愿意收留她还是未知数。
算了,老老实实靠自己吧。虽然没了武功,但又不是没了脑子,武功可以重新练,钱可以慢慢赚,不出三年五载,她定能让小日子滋润起来。
寻个山明水秀之地,置办一处房产,养养鸡鸭种种田什么的,闲来无事与邻里拉拉家常唠唠嗑,谈谈哪家铺子的衣服好看,哪家的媳妇孝顺,哪家的娃儿争气,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过一回平淡而温馨的日子,好好犒赏自己重获新生。
如果有心,她还可以去慈幼局领养一两个孩子,认真教导他们,供他们读书识字。若侥幸高中,她就扬眉对他人说一次,看,那是我家的娃。
她还要找人做个藤椅,农闲时,她就躺在上面,在院子里悠闲地晒太阳。同时挥着蒲扇使唤两个娃,大娃,那只老母鸡跑出来,快撵回去,二娃,帮我倒杯水送来。
越想越惬意,越想越高兴,越想越觉得前途光明,美好的生活触手可及。她抬头望向墨色减淡的天际,咧嘴笑了笑,又笑了笑,笑得眼泪流出来。
凝着一望无际的原野,半晌,她屈下身,双手掩面,终于哭出声。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想哭就能哭的平凡人。没有责任,没有伪装,没有求全,真真实实地做自己。
再不会有人说,你怎么也是未东之主,哭成这样不怕人笑话?
再不用有人说,以后有我,我来宠你。你乖乖做个小女人就行,咱想哭就哭,想撒娇就撒娇,想娇气就娇气。
痛快地哭一场,然后挥挥手对过去说再见。她抹去泪痕,重新站起,拍拍额头,双手合成喇叭状,在原野中大声喊道:“我是花怜,花怜——”
“花怜——花怜——花怜——”声音传出好远,撞上远处的山石,又一阵阵地荡来,回旋在耳畔,久久不绝。
“花怜?花怜夫人?”那银衣青年男子冷冷地睨她一眼,随后大手一挥,对一众小弟道,“带走。”
“卫凌,你他喵的动我一手指试试看?”秦嫣双手叉柳腰,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卫凌踏步向前,伸出食指戳了戳她,露齿一笑:“我动了,花怜夫人准备怎样呢?”
秦嫣气得几乎吐血,想都没想一脚踹过去。卫凌往旁边一闪,她一脚踹上亭柱,疼得呲牙咧嘴眼泪狂飙。
卫凌拍拍她的肩膀,扬眉笑得灿烂:“花怜夫人,你省点力气吧,待会可有大刑伺着候呢。”
秦嫣跳着脚,话都说不利索:“你他喵的……有种。”
五日前的现在,秦嫣还正在那原野之上,畅想美好未来,有滋有味地规划人生,只觉前途大放光明。
五日后的现在,秦嫣已身处小黑屋,屋内暗无天日,老鼠跳骚横行,她唯有任人鱼肉。
不知是世界太小,还是她运道不好。有米辞在,南疆不能再呆下去。于是,她卖着笑脸搭顺风车入了与南疆毗邻的古国。
古国与南疆隔着一条白水。白水源头在天山,蜿蜒流下,辗转隔开南疆和古国、瀛国。古国白水旁有座灵山,山顶终年云雾缭绕,浩淼如海,又称云海奇观。路过白水,却没有看一眼这不世出的奇观,真可谓人生憾事。
人生规划完满,秦嫣兴致颇高,不愿留下憾事,于是也随人登上这灵山。
古国白水,云海奇观,途中她琢磨着这几个字,总觉得哪里有点熟悉,不过她一时没想起,于是弃之一旁。
待卫凌出现于面前时,她才恍然醒悟,吾靠,古国白水,云海山庄,不正是卫凌他家吗?
她气喘吁吁地爬至半山腰,正准备去旁边的一座小亭歇息,结果一抬眼就见卫凌带着一众小弟笑望着她。
一袭银色锦衣,腰佩银色长剑,高马尾,斜刘海,面如冠玉。几年不见,他装束依旧,不过那种张扬的气质收敛不少,少一分咋咋呼呼的冲动,多一分成熟与稳重,笑容仍然灿烂仿佛阳光,耀人眼目,帅气逼人。
至于卫凌为何抓她?这只能说是她那个师父的错,没有为她寻得一具历史清白的身体。这花怜夫人贪婪好色,坐上掌门之位的多年间,相继抢了很多男子入还情派做她的后宫,咳咳,这点上来说,她们两人倒是有共通之处。
而云海山庄少庄主卫凌美名在外,古国白水与南疆距得又近,是以花怜夫人多次强抢卫少庄主,但因为自身能力不足,抢人皆以失败告终。
云海山庄当然不是吃素的,卫少庄主直接带人攻入还情派,迫使花怜夫人当场立下誓言,此生再不入古国,否则任云海山庄处置。
此事对花怜夫人打击甚大,直接导致她转向风格猎奇的男人,从而收了那重口味的十二夫侍。
身体还是那具身体,人却不再是那个人,秦嫣不知道花怜夫人还有这码秘事,兴冲冲地就来了古国,还堂而皇之地跑到对方家门口看奇观,这不是自己要作死吗?嘤嘤嘤,花怜夫人你害惨我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光线骤然涌入,她一时不适,忙眯起眼睛抬手去挡。
卫凌淡淡地瞧着她,似笑非笑:“花怜夫人这次入古国,可做好任我山庄处置的准备?”
秦嫣舔了舔唇,笑得十二分真诚:“卫公子,这只是个误会。前不久我受了伤,伤到脑袋,很多事情记不起来了,这才违约来至此处。我保证只要你这次放过我,我以后绝不再犯。”
卫凌上下打量她:“伤到脑袋?本少庄主看着不像呢。”
秦嫣深吸一口气,头一歪,砰地撞上墙壁,撞得头破血流。她呲牙笑道:“卫公子你看,这不是伤到脑袋了吗?”为了小命,流点血算什么。卫凌虽然大大咧咧,但心善心软,关键时刻上苦肉计最有效。
果然,卫凌神色微变,眉头皱起。
她屈身作礼,讨好地笑笑:“卫公子大人有大量,还请饶恕花怜这次。上次得公子教导,花怜痛改前非,洗心革面,还望公子能给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卫凌瞧着她,依旧皱眉:“昨个儿不是还很嚣张地说动你一手指试试看,今天气场怎么弱下来了?”
秦嫣笑得愈发知趣与讨好:“昨个儿我自己糊涂,这不一觉醒来恍然大悟。如果公子认为就此放我离开,心中不痛快,您就再关我几天出出气,这样可好?”
卫凌眉头皱得更紧,忽然沉声道:“别这样笑。”
秦嫣一愣。
卫凌道:“即是无心之失,我不会为难你。所以你不需要讨好我,不需要这样笑。”
秦嫣收了笑容,垂下眼睛:“花怜谢过卫公子。”
卫凌又道:“以后叫我卫凌就好。”
捕捉到他话中的细节,秦嫣讶异:“以后?”
卫凌轻轻一笑,竟有几分温柔的味道:“花怜来一趟古国不易,白水这边恐怕你也没逛过吧。”
秦嫣点点头,她之前只呆在未东,偶尔回次上阳谷,确实没怎么去过其他地方。
卫凌笑道:“这边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转转,可好?”
秦嫣睁大了眼睛:“卫凌?”吾靠,你是卫凌吗?你这态度真的正常吗?难不成虽然强抢未遂,但你在强抢与反强抢的过程中,对那花怜夫人生出了感情?
不对呀,这不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吗?何况初次见面时,卫凌也没有什么异常表现。难不成是他睡了一夜恍然大悟,对花怜夫人心动了?昨日他见到的花怜夫人不是自己吗?这般推算,他是对她……
一口气咽岔,她当即咳得天翻地覆。
卫凌忙上前,抬手欲帮她拍背。
秦嫣咳得脸颊涨红,退开一步,摆手止住:“卫凌,咳咳,我之前屡屡对你不敬,咳咳咳,你非但不罚,咳咳,反而这般待我好,咳咳,没理由呀。咳,你若有不满,直接动手就好,咳,别这样吓我。”一段话说完,她终于止住咳嗽,抚着胸口顺气。
目光闪了几下,卫凌冲她笑笑,笑得落寞,轻声道:“其实呢,我不是对你好。只是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哦,你笑起来特别像她。”
秦嫣表情僵硬,原来是她的笑出卖了她,想当初米辞亦是从这方面看出端倪。喵的若再遇见其他人,她绝对不笑了,
卫凌垂了眼,似乎陷入回忆:“我给她添过不少麻烦,然后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旁观她为我奔波,给人家各种赔礼道歉求原谅。当时觉得她好傻,没见过这么傻的人。她对其他人也很好,什么事情都顺着他们,受了委屈还要勉强自己笑。怎么会有那种人,真是个笨蛋。”
掩在袖中的双手一点点握紧,她恨得咬牙切齿,你他喵的说谁是笨蛋?!
卫凌沉浸在回忆中,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继续道:“她真是个笨蛋,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认为都是她的错,拼命地对我们好,却没有人领她的情。瞧着她讨好完这一个,又小心翼翼地讨好下一个,可笑极了。”
她气得脸都青了,卫凌,你等着瞧!
卫凌忽然转眼去望窗外,哑声道:“你知道结局吗?她死了,死在最好的年华里。先是难产然后大出血。她有十一个夫侍,这些人不是威名赫赫就是权倾一方,随便哪一个都是人中龙凤,而她最艰难时身边几乎没有一个人。她离开得无比凄凉,以最简单的仪式落葬,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她仰起脸,佯作打量房顶,若无其事。
卫凌回过头,移步靠近,虚抚上她额头结痂的伤口:“曹胄说得对,做女人难,做她那样的女人更难。男人要有男人的气度,我们又何必为难她?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他轻轻拥住她,彼此面容相错,所以谁也看不见谁眼底的神情。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想对她好,只是再也来不及,所以唯有在别的人身上寻找些许慰藉。生前百般折腾她,待她没了又记起了她的好,我这种人真是渣啊,无可救药。”
湿热的液体滚落在发间,滚落在脖颈处,他抱着她,哽声道:“我这一生爱过两个女人,却也最对不起这两个女人。总以为自己是最深情的那个,到头来不过是自以为而已。一直在做错事,一错再错……”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宁微人气竟然这么高,南倾表示万万没想到。。。。先慢慢写着吧,至于结局;待作者好好琢磨琢磨……
、公子男神
华灯初上,绚烂明光于街道上陆续腾起,照亮半个天空。夜市繁华,熙熙攘攘。吆喝叫卖声,嬉笑打闹声,争执杀价声、杯盘相撞声、油锅烹调声……充斥了长长的一条街。
卫凌在前面领路,秦嫣紧跟在他身后。街上人多太挤,她身子弱走不快,他担心人流冲开两人,犹豫片刻,轻握上她的手腕。
沿街走过去,每至一处他便要眉飞色舞地讲解几句,然后扭头冲她笑,眼底笑意灿烂愈过星光,扬眉问她,“花怜,这个有没有尝过?很好吃的,小时候经常闹着我爹给我买。没尝过是吗?伙计,来一份。”
有小贩挑着担子路过,吆喝道:“冰糖葫芦哟,新蘸的冰糖葫芦。”
她循声望去,睫毛轻眨,很好奇的模样。小时候呆在上阳谷,长大些入未东,她的童年记忆中只有读书和练剑。
一次,二师弟出了道题目让大家猜,说一支冰糖葫芦六颗三文钱,两支竹签可以换一颗冰糖葫芦,七师弟有六文钱,请问他最后能吃到几颗冰糖葫芦?
大家答的都是十二颗,唯有她答的是十三颗。
二师弟睁大眼睛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两根竹签还能换一颗啊。
听闻此言,师弟师妹们哄堂大笑:冰糖葫芦只论支卖的,不拆开。这个都不知道哎。
她沉默片晌,问:冰糖葫芦是什么?
众人:……
卫凌察觉她的目光,忙向前拦住小贩:“伙计,冰糖葫芦来一串。”付了钱,将那串糖葫芦递于她,他望着她很是期待。
秦嫣放在唇边,轻咬了小半口,咀嚼了一下立刻黛眉蹙起,流着口水含糊道:“酸的,卫凌,它是酸的,好酸好酸。”
视线一瞬模糊,他握着她的手腕,轻拥她入怀,揉乱她的秀发:“笨蛋,冰糖葫芦当然是酸的。”
她靠在他胸膛前,静静的,没有挣扎,没有说话。
熙攘的人流自他们身旁行过,夜愈发深了,而灯光愈发灿烂辉煌,照得这片天地亮如白昼。
对面阁楼窗户忽然打开,有人指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大声道:“大家快看,是卫凌卫公子!”
这句话犹如一声号令,话音未落,男女老少纷纷转过头,哗地一下全涌了过来,争前恐后。一时无数摊位被挤倒,无数摊贩顾不得自己的生意,踮起脚伸长脖子围观。
街道两旁的阁楼瞬间全部打开,左边的一众怀春女子挥着手绢,欣喜若狂,齐声叫道:“卫凌卫凌我爱你,就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