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早点睡。”赵衍揉揉他的头发,起身离去。
赵衍走了,房子却像空了大半,杂志衣服被他收拾的不知去向,许景陌放下牛奶,勉强找了两根烟,在阳台上抽了几口,看着赵衍的身影在小区里越走越远。
第二天直到许景陌看着电视睡着了,赵衍才过来。他神神秘秘的拉许景陌下楼,楼道门口停着一辆车,黑色,灯光太暗看不出牌子,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许景陌问:“干嘛?”
赵衍笑:“带你去个地方。”
许景陌说:“哦,我回去换个衣服。”
赵衍打开车门,将他推到副驾驶位上,说:“不用换,就我们俩。”
赵衍转到另一边,开门上车,熟门熟路的发动车子。
许景陌问:“你车哪来的?”
赵衍转动方向盘倒车:“今天买的。”
许景陌惊讶的看他:“你又不在这住,买车干嘛?”
车子驶上大路,赵衍说:“谁说我不在这住,我公司就在市中心,开车来你这方便。”
许景陌无语,想了想,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要定居在这座城市了。
于是彻底没了声息。
赵衍看了看他,“要走好久呢,你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路边的夜景倏忽而过,在车窗上闪过一道道的光。他坐着并不困,睡不着。
忽然想起大二时候大巴载着他们上山时候的情景,像坐着童话里的南瓜车。只是眼前变成了一辆高级轿车,同样载着他们走向无知的黑暗。
车开了很久,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许景陌猜快要开出了S城。两人也没多少话,赵衍问一句他答一句,态度不冷不热的。
自从赵衍早上在门外的那次“谈判”,两人的相处就是这样,赵衍像在认真的重复记忆,一个场景接一个场景的带着他复习过往,而他始终不冷不热的。
他是无奈,没办法。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沙沙涌动的水声渐渐清晰,车子驶向一片墨蓝的偌大空间。许景陌往外面一看,竟是一片深夜的海滩。
他转身看向赵衍,正看到赵衍温柔得意的笑容。
“下车吧,到了。”
深夜的海滩没什么人,潮水一波又一波的涌上岸来,只看得到一点白光。远处天海相接,深蓝墨蓝黑糅合成一片广阔渺远的天空。朦朦胧胧的一轮圆月隐藏在云朵后面,模糊的灰黄一块。礁石苔藓在月光下或隐或现,随着路边的灯光,海滩上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深色,一路延伸到海里柔和成一片晶莹剔透的墨蓝。
寂静的深夜海滩只有潮水涌动的声音,哗一声哗又一声,静谧安逸的像母亲的怀抱。
赵衍下车,感慨的叹了一声:“美吧。”
许景陌还愣愣的站在车边没动。
赵衍脱了鞋子,赤脚踩在海滩上,去拉许景陌的手,“走,过去看看。”
两人光脚踩着沙子,温温软软的还留有白天余温,赵衍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墨蓝海水。
天地广袤,海水翻涌,潮汐一声接一声的涌入耳朵。赵衍的手很热,笑容温柔,黑暗里也看太清对方,只有他在前面的声音:“今天天色不好,不然月亮出来了,海上月光会更美。”
走得近了,脚踩在潮水里,才觉出海水冰凉。
他被冰了一下,想退出去,又被赵衍拉进了海水里。夜晚的海水冰凉汹涌,不动声色又变化多端,赵衍对他笑:“陌陌,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他有些害怕,拉着赵衍往外走,“不要再走了,很危险。”
脚下一波更猛烈的潮水涌过来,冲上膝盖,月光朦胧而温柔,海滩上静息无人。
赵衍无动于衷的重复:“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硬拉着赵衍往外走,“快走,涨潮了!”
赵衍站在海水里,一把拉过他来抱着,还是重复:“我想和你在一起。”
许景陌想哭,潮水漫过膝盖又慢慢退下去,冰凉彻骨,冲打的心里乱七八糟。
你要我怎么办呢。
你要我怎么办!
“……好。”
赵衍听到他答应,欣喜的抱紧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声音都哽咽了,肩上没一会感觉到一颗又一颗滚烫的眼泪落下来,层层染染浸湿了衣服。我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赵衍……
眼泪烫着了他,他只抱着许景陌更紧,吻了吻他的头发,一遍遍的安慰:“陌陌,陌陌……”
他一安慰,许景陌更哭的厉害,委屈排山倒海的扑来,只要看到他,就想掉眼泪。
两人在海水里抱了许久。
☆、检讨书
赵衍早上开车等在楼下,许景陌从阳台上看他一眼,觉得他闲得发慌。他的睡眠没有什么好转,顶着一张鬼脸下楼来。赵衍迎上去,看他脸色不太好,摸摸他的头发问:“为什么睡不着?”
许景陌没回答他,竟自钻进了车里。
赵衍从另一边上车,俯身为他放低了座椅,说:“睡会吧,到了我叫你。”
私家车当然比公交车舒服很多,温温凉凉,不冷不热,景陌闭目养神,没一会就到了工地。他最近接了一个工程,晚上赶图白天到工地勘地形。赵衍送他到地方去上班,晚上再过来接他。回家后,许景陌电脑、图纸、各种工具摊了一地,低头赶图。赵衍在一旁书桌上翻案例,不知不觉一晚就过去了。
许景陌僵着脖子起身,电脑上的线条折磨的眼快瞎了。他揉着脖子去看一边的赵衍,他也没有比自己好多少。工作刚刚上轨,律师所里一堆的事,他还要早过来接送他上下班,晚上再开车回市中心自己住处。一来一去,已经折腾的他疲乏不堪。
许景陌对这种小女生喜欢的接送行为并不感冒,要他别麻烦了,他却还乐此不疲,声称要他多睡一会。
这段时期他们相处的十分平和,许景陌不说留宿,赵衍也就规规矩矩的回家。宁愿每天过来,也没有勉强亲近。
他就是这样,温柔的一步步走近你,举止有礼,状似多情,不温不火的一点点侵入进你的心。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被他的好所习惯,再逃不开。
而此时看他,赵衍淹没在一本本厚厚的专业书里,头发乱糟糟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神思专注而困扰的翻看着书上的满满小字。
谁说认真的男人最美的呢?
许景陌就那么坐在地板上望着他,头发好像长了,揉成纠结一团松散着,黑框眼镜显得整个人浓浓的温软学生气,面容和十几岁时候没有多少改变,只是眉眼间那点自负的张扬收敛了,一身T恤长裤居家装扮,衬得人温暖了许多。
如果不是他还拿着工具笔,会觉得赵衍好像这样已存在了许久。
赵衍抓着头发翻了一页案例,蓦然间感受到了对面的目光。
那目光暖融融的,从头到脚温柔的包裹着,暖的他心里烫热了。
他假装苦恼的叹了一口气,果然那目光就凝住,望着他不动。他不用看,也知道许景陌的小雷达敏感而认真的定住了自己。
他在这温暖的目光中活了太久,从原先的不知不觉到后来的得意洋洋,再到后来的寻常习惯,许景陌是他最忠诚的观众,所有好的不好的都被他看得毕露无遗,以至于他在西雅图的时候,都觉得空荡荡的。
没有了观众,一切骄纵和放肆都成了独角戏,他只能乖乖做别人嘴里的好学生。
如今,那目光又回来了,他又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一切幸福来得太快,也太不容易,让他有些慌乱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就像好不容易得到最想要的一块美味蛋糕,不知怎么下口的感觉。
他在那敏感的小雷达里又轻叹了一声,这时他忽然抬头望向许景陌,那谨慎探索的目光被他抓个正着,他严肃慎重的望着他,说:“过来。”
许景陌以为他遇到什么大事,放下了笔走过去。
许景陌走到他身边,想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却看着自己不说话。微微仰了头,眼里忧郁而深情的,过了会他轻轻软软的抱住了许景陌的腰,趴在他身上说:“好累哦。”
海水一路从心底涌上胸口,暖的心软的不得了。许景陌将怀里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理得顺了,“累的话就回去吧。”
在很多时候,很多个时刻,很多次怦然,让我觉得很爱你。你对我撒撒娇,抱怨一下,或者皱个眉叹口气,我就心疼心软的不得了。
我是那么的。爱你。
“我不。”赵衍抱紧了他,“我想和你在一起。”
许景陌笑了笑,没说话。
赵衍在他面前,似乎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在外面人前的那套温和有度,左右逢源的本事仿佛一下退化了,变得天真放纵。没人见过他狼狈,却被他看到了好几次丢人场景。没人见过他放肆,却和他什么出格的事都做尽了。没人看到过赵衍少年时汹涌的,踌踌满志的,极力想成功的自负,也没人看到过赵衍此时伪装面具后面,稀奇古怪的,棱棱角角的本真。
许景陌在他身边存活了太久,把他从里到外都看透了,他十分了解他是怎样一个人。
赵衍虚伪,想拥有主角应得的成就,又想拥有角落里独属一份的私密。
而他又是活的最好的,什么都不怕,什么都随性而来,是他在操控生活,而非被生活操控。
想要什么,都会一一达成的。
赵衍第一次上庭那天,一大早就按响了许景陌家的门铃。他穿了一身整齐熨帖的正装,领带打的一丝不苟,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许景陌一开门,他就摆了一个自信微笑的POSE站他面前,笑着说:“怎么样,还行吧?”
许景陌上下打量了一遍,嗯了一声。
他还不甘心的追问:“怎么样啊?有没有成熟优雅的现代律师的魅力?”
许景陌喝了口水,眼里笑意流动:“嗯,你都把自己夸成这样了。”
赵衍看了下表,笑:“好小气,夸我一句都不肯。快到点了,等我打赢回来。”
许景陌说:“好,一切顺利。”
赵衍走到门口又回来,“你亲我一下。”
许景陌啼笑皆非。
赵衍站着等,等爱的鼓励。许景陌拗不过他,只好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
赵衍一笑,满足的离开了。
其实,他真的够好看,即使穿着最寻常的衣服,站在人群也足够耀眼。
没有做不成的事,如他所想,赵衍在庭上严谨有度,言辞灼灼,表面上一派温和,而内里暗藏玄机。他筹备了许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打赢这场官司似乎是必然,而许景陌在家还是坐不住。
一个初出茅庐留学归来的年轻律师,要在国内站稳脚跟,取得一席之地谈何容易。
它不止要你有本事有才华,还要有手段,有人脉,此外还需幸运之神,诸多因素。
赵衍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内上庭已属不易。
而许景陌像看大一个孩子一样,他知道赵衍很辛苦,他的所有成就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所以愈加希望他能成功。
什么都没心思做,只能在家等。等到快天黑的时候才接到赵衍电话,“陌陌,我打赢了!你快出来,我们找地方吃饭庆祝。。。。。。”
许景陌终于松一口气,都没留意到脸上流露的笑容。
两人在一家日本料理店门口见了面,赵衍一个人站那等他,没有其他人。他原想他应该会和同事一起庆祝的,但没有,不知道他怎么逃开的那群人。赵衍看到他,笑着迎过来,“现在可以说是成熟优雅的现代律师风范了吧?”
许景陌点点头,“嗯,我知道你会做到的。”
赵衍握住了他的手:“你不要让我这么感动……”
许景陌笑了笑。
店里人不多,气氛十分安静优雅,脚下铺了一道小型鹅卵石路,绿水石汀,白色细沙旋转起伏,造就出典型日式枯山水的风格。穿着美丽和服的女侍领着他们走进一个隔间,安静优雅的环境,放着舒缓的音乐,让人也不敢有太大动作。
桌子好长一张,赵衍和女侍轻声点着菜,没一会就上了前菜,七种精致做工的小菜,餐具精美,大多认不出是什么食材。女侍为他们倒了清酒,如此繁复细致的用餐环境,让两人的那点喜悦沉沉浮浮无从宣泄,只能彼此望着,相视而笑。
汤品,主菜慢慢上来,餐盘摆了一长桌。粉色虾肉、鳗鱼寿司、柔嫩的金枪鱼鱼腩,清淡细腻的清汤,精致美观的生鱼片。赵衍打了一天官司早饿了,许景陌也没什么话说,旁边女侍一直在斟酒,餐盘撤下来一些,又上了煮菜、烤鱼和鳗鱼饭。两人不紧不慢的吃着,只是笑容一直在脸上。
最后上了甜品和抹茶,女侍退了出去。
这时填补了那点饥饿,赵衍才从一天的疲惫中缓过来。上庭的紧张和成功的喜悦已经随着这漫长的用餐消耗殆尽了,想了想,觉得许景陌也能猜到七八分,没必要再重复一遍白天的情景。两人随意聊着一些寻常的话题,清雅的环境让人十分放松,茶香萦绕在房间里,最舒服的庆祝莫过于此。
和喜欢的人吃一顿安安静静的饭,什么都不用说,他都知道。
整整吃了两个多小时,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冷清了许多。赵衍心情很好的问:“去哪?”
许景陌说:“你想去哪?”
“回家吧。”
许景陌有些意外,以前的赵衍肯定会拉他再去喝酒,此时他却开始恋家了。
不知道人长大了,会不会疲于庆祝和玩乐,只想舒舒服服吃顿饭,静静的和喜欢的人呆在家。
赵衍急着回家,两人就取了车回去。
上楼开门,许景陌想开灯,被赵衍抓住了手。
“我有点撑,帮我拿杯水来好不好?”
房间里一片黑暗,许景陌只能借着阳台上的光摸索着进厨房倒水。他摸索着开了厨房灯,还好有点热水,冲了一杯绿茶。
回身正想出去叫赵衍,房间里却一片寂静。
房间太大,黑暗里寂静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