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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内阁,正看到宋也挥舞着毛笔立在那写字,眉头紧锁,却端得架势十足。再走近一看那字,魏如笑了:“你这字拿给小姐看不是等着挨骂么?”
宋也头也不抬:“小姐自然是看不上我这字,只是小姐只吩咐说抄写,没要求好坏不是。”
魏如一听就来气了:“你是跟着我学,别给我丢脸。字最是能显现一个人心性,刚夸完你心眼好,你就给我来这么一出。”
宋也嘿嘿一笑:“先生你莫要骂我,先喝杯茶解解渴。”说着利落倒了杯茶来又接着说:“你看咱小姐,不是个苛待下人的主子,我今天算是看见了,即便是下人有点不是,小姐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再说我这字不是一天半天能写好的。待我慢慢写,枪还打出头鸟呢。”说完继续又去写。
魏如听着宋也的话,脸上由不耐转为震惊,心说难得一个叫花子能看那么远,来府里没几天,看着缺心少肺,却还懂得藏拙。转念又一想,问道:“你这心眼都是和谁学的?”
宋也抬头见魏如探索的目光笑了:“老先生,我这点小心思,是做乞丐学来的。虽说我不愿意出头,可是您是好人,对着先生我也不藏心眼,我妹妹巧儿自小被宠大,即便做乞丐我也是一心护着她,比别人多几个心眼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然小姐舍我的银子,如何留到今天?乞丐也是仗势欺人,讲资历的不是?”
魏如心下了然,都说穷人孩子早当家,这便是了。心下一宽,提步往外走去,不大工夫,手中拿着几本书进来放在桌上:“从今儿起,你看看这些。”
宋也拿起书翻了翻,笑道:“先生你莫要被我小心思哄了去,我这一本还没学明白呢。”接着又说:“人家都说什么诸子百家,孔子和老子的,先生有何看法?”
魏如走到桌前坐下:“孔子和老子?孔子就是教你如何对待老爷说话,如何对待小姐说话,如何跟家人朋友相处。老子就是教你如何对着我说话。你听明白了?”
宋也琢磨来琢磨去:“那我恐怕更喜欢对着先生说话。”说完憨憨的乐起来。
魏如见他讨喜,也捋着胡子满面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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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儿到了后院,一进屋就见燕子跪坐在地上,赶忙跑过去扶:“姐姐这是怎么了?夫人罚你了?”
燕子心下好笑,这丫头傻到了家,见这情形不走还来参合,耐烦着对她说:“巧儿妹妹,这是夫人的命令,不得罪夫人的话赶紧离我远点。”
巧儿傻愣在那:“姐姐你一向都那么得体,怎么会?”
燕子不理她:“你来有事?”
巧儿点头:“老爷叫我来请姐姐去前院,请不去说叫我也不用回去了。”
燕子一听这话冷笑一声:“他倒会做人。”
巧儿没听清:“姐姐说什么?谁做人?”
燕子道:“夫人出门还没回来,恐怕这时候就回来了,你也别走了,就在这等着吧。”
果然,没用上一炷香时间,外面脚步声传来,门开了,张夫人扶着春月缓缓走进来,见燕子还跪在地上一时心软道:“起来吧。”
燕子领命,却因跪的时间太长,一双膝盖麻得一点知觉也无。巧儿见她站立不稳便去搀扶。
张夫人这才看清巧儿:“你是?”
燕子回道:“夫人,这便是府里新进的下人,叫巧儿。”
张夫人心里一惊,走到堂前坐下道:“抬起头。”
巧儿抬头看去,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正直视自己,那眼神虽然美,却透着寒。吓得她立即低头。
张夫人一见巧儿面容,心就灰了一半,人整个愣在那里,仿佛神游去了。燕子提示道:“夫人。”
张夫人缓过神来:“老爷有何吩咐?”
巧儿战战兢兢道:“老爷叫燕子姐姐去前院。”
“还有呢?”
“还有,老爷说,叫奴婢务必把燕子姐姐找回去,不然连我也不用回去了。”
燕子心下翻着白眼,这么傻个人,连传个话都不知道挑好听的说。
张夫人一听这话却笑了:“你回去吧,传我的话,叫老爷晚间来后院,说有事。至于燕子,就说我还有几句话吩咐,完了就叫她过去。”
巧儿不敢再多言,答了句是,便退下了。
燕子进前帮着张夫人卸下头饰和服饰,一边小心吩咐:“夫人去了这大半天想也累了,春月你去叫人准备沐浴,再把古漾熏香拿来。”春月领命告退。
张夫人嘴边一丝冷笑:“我还以为他眼光变好了,岂不知招来的也是个没心肝的空皮囊,不足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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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张辰踌躇再三,步子仍是朝后院走去。
张夫人依旧熏香沐浴,满室的香气,一袭紫衣。
张辰缓步走进里屋,屏退丫头坐下道:“夫人这次进宫可倒顺畅?”
张夫人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个开门见山,愣了一下方答道:“自然是顺畅。”随即微微一笑:“老爷可喜欢妾身一袭紫衣?”
张辰微微笑道:“自然喜欢,紫色很衬你。”
张夫人踱步到窗前:“妾身初次见老爷也是一身紫衣,那时在御花园,皇兄赐宴,满席男子,妾身眼中只有老爷。”
张辰敛了笑意:“都多少年的事了,为夫不很记得了。”他当然不想记得,当时他可是着实花了心血引起公主注意,如今谈来自己也觉得囧。
张夫人却火了,隐忍着问:“老爷是不记得还是不想记得?”
张辰眼中怒气显露:“安蓉,你一向得体,却太步步紧逼。”
张夫人再也忍不得:“是我步步紧逼还是老爷不敢正视?这么多年我可有不是之处?海儿都这么大了,你可曾给她家的温暖?老爷,你一心求富贵妾身绝不阻拦,只是枉我待你一片真心,你。。。。”
张辰缓缓转身:“这话你忍了十多年了吧?你可是早就想说?如今海儿大了,我也不用跟你装着样子诓她。从此我不再踏你后院一步,你可称心了?”说罢踢开门提步而出。
张夫人跌落在椅子上,眼泪涓涓流下。燕子闻声前来:“小姐,你这是何苦?都走到这一步了,却急什么?”小姐,未出嫁前,燕子就这样叫她,一晃十九年,她急什么?安蓉苦笑,她只是希望留住丈夫的心,这有错么?
看向床头的书,安蓉一把拽过来撕了粉碎:“如果真心也是错,我实在是错了近二十年。燕子,你相信这世上有诗里面写的那种男子么?什么生死契阔,什么与子偕老,都是糊弄人的。就连最初的相见,都是不堪的,燕子,你信么?”
燕子搜心刮肺的想自己仅仅知道的诗句,半晌终于想起来:“小姐,燕子实在不知世间有没有那种男子,只是我听书上诗句/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小姐要往开了想啊。
安蓉苍凉一笑:“他求的是风骨,我求的是感情。这怎能相比?不要再和我说这些,我只是今生许错了人,若有来生,定然不生在帝王家。只是苦了海儿,无端到这世界来遭罪,你要帮我瞒着她。”
燕子心如刀绞,看安蓉的命运,想到自己,人与人真是不得相比。忍下眼泪道:“夫人放心,燕子一定尽力不叫小姐为这事悬心。”
作者有话要说:先写到这
求亲
宋也终于写完了论语,拢起来有一大摞。抱着这一大摞心满意足朝园子走去。
屋门开着,朝东的窗子也开着,窗子里传来男子说话的声音:“海儿,你我相交多年,家父与令尊又是同朝为官,门当户对又青梅竹马。”
只听海娘打断他:“锦哥哥所言极是,你我两家世代交好,只是这青梅竹马,据海儿所看书中描述,历来说青梅竹马的仿佛都是红线错牵,鸳鸯错配,我们又何必走了俗路。”
男子又道:“书中说的是故事,怎比你我之情?”
海娘笑道:“人生就如故事一样,许是比故事还要荒唐。锦哥哥,我自小当你是哥哥。。。。”
宋也听到这不知该不该进去,本来屋里人看不见自己,可她却是心里虚,慢慢挪到一颗树枝后面,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泥里。震得树枝哗哗乱想,一摞纸应声而落。
兰儿大声问:“谁在外面?”
宋也麻溜爬起来,脸色通红:“兰姐姐,我是宋也,我。。。”
只听海娘道:“你进来说话。”
宋也拍拍屁股,拿着带泥巴的纸低头站在海娘面前。
兰儿接过来递给海娘,海娘一见这字便眉头紧皱,本想打发他再去抄写一遍,转念一想,宋也来得也巧,省的她听着那只乌鸦不停呱噪。遂笑道:“可长了教训了?”
宋也低头:“长了,小姐教训得很是对,小的再不敢胡言乱语。”
海娘点头,把字拿给锦公子道:“我府中下人多是没文化的,锦哥哥看看这字,不如给些指点?”
锦公子垂头一看,眼睛瞪得老大:“这字堪比狗刨鸡扒了,海儿难不成缺人写字?不如我帮你写?”
宋也见他身材魁梧修长,手指白嫩,本是仪表堂堂,一开口却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先就对他印象不好,顺手抢回字道:“不劳公子了,我字写得不好,可府里魏先生字是好的,莫要因为我一人,坏了张府名声。”
锦公子被他一抢,脸有些挂不住,干咳了一声问:“素闻府中魏先生博学,只是见面机会甚少。不知先生在何处,在下自当拜见。”
宋也鼻子一扬:“那是自然,魏先生是府里有名的狗头军师,岂是人人得以见到的?”
宋也话一出口,海娘一口茶喷出来:“也儿休要乱说,我看你这论语算是白抄了。”嘴上这么说,心里实在乐开了花。兰儿早一口气奔了出去,估摸是跑到外面笑去了。
锦公子不知所措愣在当场,心下不知这小子是故意还是无意,好好的求亲被他搅合了不说,嘴上说话也没个亲疏。“
海娘稳住笑方道:“锦哥哥莫要奇怪,我张府的人确实是胸中无点墨,倒叫你笑话了。”
锦公子伸手去握海娘放在桌上的手,笑道:“海儿过谦了,待到你我成亲之日,你府便是我家,我怎会笑你?”
海娘连忙抽手,满脸通红,眼中已流露出怒气,只是不好发作,寻思半天不知说什么。只听宋也道:“这位公子你听不见我家小姐不想嫁给你么?亏你还饱读诗书,连这点意思都弄不明白。”
锦公子脸色白一阵绿一阵:“这事家父也是同意的,海儿仔细斟酌。今日我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说罢狠狠瞪了宋也一眼,起身出门去。
他前脚出门,宋也便扑通跪在海娘面前:“小的知道又说错话了,得罪了小姐的朋友,要打要罚小的甘愿领。”
海娘也是个性情中人,知道宋也是因为她受了欺负才出言相助,不然万万犯不上得罪人。叹了口气道:“你起来,我没说要罚你,你说得好,下次我也这么说。”
宋也瞪大眼睛看着她:“那。。。那下次这人再来,小姐便派兰姐姐去传小的好了,小姐犯不上和这种人计较。”
海娘心下一暖:“这个人你可惹不起,莫说是你,我也惹不起。只是,要我嫁他却是妄想。”回头见宋也还在呆愣着看她,便问道:“你这字写得太差,先生没说你?”
宋也嘿嘿一笑:“怎么没说,只是我脸皮厚些,先生仁慈,让我慢慢练。”
海娘听她说这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听多了,也开始慢慢适应,不禁问道:“你可知狗头军师不是好话?”
宋也挠着后脑不好意思起来:“你们都笑的时候我才知道了,原先只听军师军师的,我都以为是大官。”
明知道是这么回事,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滑稽。海娘佯装叹气:“亏得魏先生这么护着你,让他知道你说他狗头军师,真不知道是何结果。”
宋也立刻摆手:“别,千万别让先生知道。不怕他骂我,只是怕他伤心,用心教了这么长时间,我还是这个水平,又该说我孺子不可教也。再者说,他年纪那么大了,我怕他气着。”
兰儿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依旧捂着肚子插嘴:“你还怕他生气?我看你根本不怕他。”
宋也嘿嘿笑着:“姐姐说的是,我倒是真不怕他。他也不想让我怕他,还和我说,读老庄如同对着他说话。”
海娘听出蹊跷:“那对着我们说话呢?”
宋也踌躇半天,抬眼间接到海娘清澈的目光,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先生说孔孟之道便是对着老爷小姐说话的。”看着海娘眼色渐渐变淡,又加了一句:“只是我自己觉得,小姐和老爷是不同的。”
兰儿瞪起杏眼:“你人不大,心眼还不少,什么对着谁说话,对着谁说话都得讲道理,有上下,分尊卑,拿起分寸衡量,知道么?”
宋也频频点头:“姐姐教训得是,恐怕对着兰姐姐说话,必然得行孔孟之道,不然怕是没好果子吃的。”
兰儿刹那呆愣,一时分辨不出这话中意思。海娘一时惊叹,这小子才学了几天的书,便学会用这些打趣人了?可也不好当着兰儿的面点破,遂淡淡打发:“好了,你回去吧,有空多练练你那字,别砸了老先生招牌,他可不是什么人都教的。”
宋也躬身称是,方退下。
宋也回了前院,直奔偏堂内阁:“先生,先生,也儿有事问你。”
魏如正在练字,一副稳如泰山的架势,让宋也闪了下眼睛:“先生姿势真好看,以后一定教教我。”
魏如苦笑:“我一老头子姿势能好看哪去,要学身姿可也不难,刘府的三公子身姿堪比风华绝代,严府锦公子也不让他二三,只是,品性差了些。他二人时常出入张府,你留心看着就是。你小子先端正了品行,别的,倒在其次。”
宋也纳罕:“先生说的锦公子可是今日到小姐园子里的那位?”
魏如脸色一变:“他来园子了?所为何事?”
宋也道:“可不是,先生说他身姿好,的确是好,一身月白袍,长得也人模狗样的,一来就抓着小姐手要提亲。品行岂止是差,简直是差到了家。”
魏如一惊:“什么?他亲口说要提亲?”
宋也见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