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语气还是十分不满,“想什么事情需要跑到太阳底下去想?公子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皇上见了也会生气的。”
舒渃走在她前面,微微一笑,他想的就是皇上的事情呀。
似水还在后边不停的抱怨,一张小嘴开开合合就没停过,舒渃却全然没有听进去。无非就是要他乖巧一点,讨钟离傲的喜欢,让自己在宫中好过一点,免得一个不小心就被哪个娘娘弄死了。
要讨钟离傲的喜欢还不容易么?稍稍利用一下这张脸,便可让那些女人的算盘全部落空,但他不愿意。
他为何要去讨好钟离傲?他只是喜欢他,又不是非他不可。
更何况,他不过是个命不久矣的短命鬼,人生得意须尽欢,又何必要去钟离傲那里讨不自在。只要不去招惹他,渐渐的他便会对他这张脸失去兴趣了吧。
舒渃在桌案前坐下,用手指蹭了蹭自己的脸,哂然一笑,不过是张脸而已。天下之大,和他长得像的人不知凡几,想来很快就能回去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已经很不孝了,此生唯一的奢求便是承欢父母膝下,报答兄长的爱惜。
哪里来的福气去奢望君王的心。
钟离傲觉得舒渃最近有点怪异,仿佛全部的脾气都收敛起来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不生气,也不拿那双勾人的眼睛瞪他了,就算是自己对他搂搂抱抱,他也像没感觉似的,就任由他抱着,也不反抗,面色平静得像没有看见他这个人似的。
舒渃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他就像个真正到皇宫来做客的人一般,进退得宜,言辞有度,死死恪守着君臣之礼。
钟离傲觉得有些无趣了,甚至想了很多办法来欺负他,挑逗他,舒渃却总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连眉头都没有皱上一下。
倒是与林修远又多了几分相似。
但钟离傲却没觉得有多高兴,反倒是有些不快,像是心中珍贵的东西缺失了一般。他想来想去,觉得是舒渃刻意地学林修远的做派,让他有了一种心上人被亵渎的感觉。
他爱极了那个人,在舒渃身上处处都能看到林修远的影子,他觉得心里十分不舒服。连带着看舒渃也不顺眼起来。
惠婉昭仪才被他贬了位分不久。宫中人人都知道惠婉昭仪是因为得罪了舒渃才被贬的,连带着她的父亲也受了责备,宫中一阵人心惶惶,流言就像天上的雨点一般,瞬间洒遍了宫中所有的角落。皆道舒渃受了皇上的宠爱,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渃水殿这几日十二万分的热闹,前来巴结的,话里带着酸气的,眼里挟着刀子的,全都来了,差点踏平了渃水殿的门槛。
门庭若思的渃水殿让钟离傲心中的不愉上升到了顶点,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踏入过渃水殿的门。
以往天天都来的人,不声不响的一连几日都没了声响,似水急得团团转,眼泪汪汪像是她做了什么事让钟离傲不快,所以才不来了一般。
舒渃毫不在意的窝在软榻上,没有骨头似的,又被似水恨铁不成钢的唠叨了许久。舒渃终于见识到了女人的舌头究竟有多长,舒夫人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举止优雅有礼,就算是私下里也不会家长里短的与人闲磕牙。府里的丫鬟也不敢在他面前说长道短,似水才是真正让他见识到了女子的恐怖之处。
舒渃趁着她喘气的当口给她递了一杯茶,然后说了一句“啊,好困,我去睡一会儿”就急忙退回里间去了,心有余悸地搂了搂枕头,舒渃摇了摇头,似水才是那个最厉害的人,钟离傲也要往后退一退了。
没有了似水在耳边聒噪,心里的情绪才渐渐冒出了头。
虽然他面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但心里却难免有些难受。
这后宫中风云变幻,稍一点风吹草动便搅得天昏地暗,钟离傲冷落他的事情早已传遍,先前有多少人来讨好他,现在便有多少人在等着看好戏,还有多少人嗑着瓜子等着他被扫地出门。
他等的不就是钟离傲将他扫地出门么。
舒渃蜷了蜷身子,往里缩了一些,虽然是想要回去的,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但心里的难受却不是理智可以缓解的,要是人心可以用理智来控制,那也不是人心了。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样才是最好的,心内却还是抱着一丝奢望,再强大的意志也无法将它剥去。心头的失落即使刻意的忽略了,也还是压得心头沉沉的。
甚至有些心神不宁,握着书看了许久,也不知道究竟是写了什么。
舒渃从未想过钟离傲的态度会对他造成这样大的影响,他以为自己只不过是习惯了他的存在,就算是有些喜欢,也只是因为知道他喜欢一个与自己长得相像的人,而感到好奇。钟离傲并不是一个多好的良人,他性格凉薄,行事狠辣,甚至非常的霸道,而且自以为是,总是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
更遑论他还是个男人,虽然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舒渃却还是希望能够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子,在他死后能够代替他好好的照顾父母。
而钟离傲明显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如果不是因为大哥,他甚至到死都不会与他有所交集。
舒渃叹了口气,所以说感情真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舒渃(面无表情):“……”
钟离傲(欲哭无泪):“……”
第9章 流言四处起
心中仍对钟离傲抱有期望是一回事,想要离开他却是另一回事了。舒渃这几日已经做好了回丞相府的准备,钟离傲却一直没有表态。
舒渃也不着急,该来的总是会来。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钟离傲没有对这件事说一个字,过了几日又像从前那样,甚至还犹有甚之,除了上早朝的时间,便一直呆在渃水殿不走了,而且动不动就喜欢往他身上靠,让舒渃很有几分不适,也生出了几分慌乱来。
他知道自己是喜欢钟离傲的,这样与他纠缠无疑是让自己陷得更深一些。帝王无情,此时的温柔缱绻无非是为着他这张脸,况且,钟离傲当真有那么痴情么?
舒渃虽然喜欢他,却也是很有些看不过他的做派的。既然是那么喜欢那位林公子,又怎么要将自己留在身边呢?究竟是真的将那个人放在了心尖尖上,还是处于惯性要做出一副情深不寿的模样出来?
舒渃垂下眼,用手指轻叩了一下手中的茶盏,钟离傲坐在他的对面,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这几日他总是这样,眼里的柔情仿佛要溢出来似的,和他说话也是温言细语的,全然不见人前的嚣张霸道。
钟离傲看了他许久了,却仍没有从他面上看出什么来。舒渃与刚进宫时变了许多,那时他虽然也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总能在细微之处显露出自己本来的情感,现在却已经将自己的感受完美的掩饰在了温文的外表下。
他还是喜欢以前的那个舒渃,被他气到的时候会用那双仿佛浸了水的眼珠子瞪他,眼角眉梢皆带风情,整张脸都是明媚动人的。现在的他美则美矣,却像是戴着一副温雅的脸壳子,看得钟离傲心头十分膈应。
舒渃仍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钟离傲与他在这里已经坐了很久了,他却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钟离傲相信,要是他继续不开口,舒渃可以和他在这里坐上一整天。
“阿渃在想什么?”
舒渃垂眼看着杯中的茶叶,说话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在想母亲。”
钟离傲眯了眯眼,心头有些火起,想要回去?面上却是与心头的情绪完全相反,他带着和煦的笑容,假装没有听懂舒渃的意思,“那朕叫人去请舒夫人进宫。”
舒渃仍旧没有抬头,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显然早就料到了钟离傲会这样推脱,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两个人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钟离傲皱了皱眉头,对这样的局面感到很不舒服。打小开始,身边的人都是顺着他的,当初林修远也是极温柔的人,从来没有人敢像舒渃这样违逆他。舒渃的态度让他心头非常的恼火,甚至想要伸手将他脸上故作的淡然全部撕下来。
舒渃不适合这样的表情。
他想要命令他变回以前的样子,却又每每在话将脱口的时候咽了回去。舒渃这样的人,总是让人生不起气来,就算是被他撩得怒火滔天了,都不舍得往他身上撒。
早就听说了舒家的三公子被舒相像个宝贝似的宠着,他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甚至还戏言过舒厚德这是在家里供了一个祖宗。但真正见过舒渃之后明白过来,这就是一个应该被捧在手心里的人。
他剔透得不像是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
钟离傲忍不住在心头叹了口气,舒渃明白自己是将他看做了另一个人,所以才想着要早早抽身,但他却不想放他离开。虽然只是一个与林修远长得相像的人,天下之大,何愁找不出另一个来?
但当初那些大臣费尽心思找来与修远相像的人,想要塞进宫中,他不也全部将那些人送走了么?他只是不想放舒渃离开,就像那天在皇宴上看到了他,便冲动地跟在舒相身后强行将他带进宫一般。
舒渃分明与林修远不太像的。林修远清雅如竹,舒渃的相貌虽同他像了九分,最后那一分气质却是完全不同的。相同的脸在舒渃的身上是久病的清瘦,还有眉眼之间掩不住的清丽,哪怕是他钟离傲老眼昏花了,也无法将舒渃和林修远混淆起来。舒渃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带着一身的傲骨,宁折不弯,与温柔含笑的林修远相差何止千里。
所以他在渐渐欣赏舒渃的同时,心头也带着对林修远的愧疚之心,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般。他也曾想过要将舒渃送回去,却每每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便将它掐死在了脑海里。
他不想放舒渃离开。
他是个极自以为是的人,哪怕这只猫关在笼子里会挣扎得鲜血淋漓,他仍要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舒渃杯中的茶被他一口一口啜尽,钟离傲又为他续了一杯,道:“阿渃整日呆在这渃水殿中,想必十分的烦闷,不如多出去走走,对你的身子也有好处。”他笑了笑,语气温柔,“这宫里,你没有哪里去不得。”
将手中的杯子放回桌案上,舒渃勾了勾唇,调笑道:“后宫也去得?”后宫全是皇帝的妃嫔,他就算是个病秧子,也还是个男人,总是要避嫌的。
他唇角的笑太惑人,钟离傲怔了怔,心情大好,“阿渃还需要避什么嫌?不若朕立阿渃为皇后,看谁有人敢说你的闲话。”
舒渃被他说得一愣,只是笑了笑。
钟离傲本来说完有些后悔,他虽然不想放舒渃回去,却也没有真正要将他放心上的意思。但看舒渃这个样子,分明是没有放在心上,又让他生出了一丝恼火来。他的皇后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他继位这么多年,不知有多少人觊觎着那个位置,他却一直将后位空悬着,因为那是属于林修远的位置。
刚才戏言之间,说出了那句话,虽然不是真心,但舒渃毫不在意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的心意仿佛被人糟蹋了一般。感觉有些不堪,又有些赧然,因为不得不说,舒渃这幅样子让他松了一口气。
要是舒渃真的当了真,他才不知要怎么才好。这个后位,他不愿让任何人去坐的,即便是舒渃,也绝对不行。
之前因为惠婉昭仪被贬的事情,宫中闹得是满城风雨。后来舒渃受了冷落,后宫的人心才渐渐安定了下来,本以为这个舒渃也闹不出什么来了,却又传出了皇上要立他为后的消息来。
这次可不是满城风雨了,简直是大地震一般。上一次蠢蠢欲动的不过是些小角色,这次却是后宫震动,像是安静的湖面被投了一枚巨石一般,引起了轩然大波。所有的妃嫔,无论品位高低,都开始活动了起来。她们为了那个位置勾心斗角了一辈子,要是被这样一个男人夺走了,那是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院子里快要长草的渃水殿再次热闹了起来。
三人成虎,有时候说的人多了,假话也成了真话,就算一开始有人觉得难以置信,现在也不得不信了。舒渃虽然觉得很是荒谬,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抱了一分微弱的希望。
未央宫的门槛也快要被踏破了,每天回去,钟离傲都会在殿里看到一群梨花带雨的女人,这群平日里在一起总是话里藏刀的女人,这一次的话却非常的一致,无非是舒渃是个男人,立他为后有伤国体之类的话;朝堂之上也不再是忧国忧民的话题了,每天都有人上奏,严厉地道出了立男人为后的荒谬;就连晚上批折子也逃不出那几句话。
钟离傲摔开手中的折子,他不过是一句戏言,那时舒渃也表现得十分不在意,怎么现在又满是他要立舒渃为后的消息?他以为舒渃是识大体的,没想到他也这么拎不清,竟也对那个位置有了觊觎之心。
因为这件事。他已经两天没有去过渃水殿了,现在批折子也是在未央宫。本来他觉得不过一句戏言,这些人念叨两天便也过去了,没想到竟愈演愈烈,若非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钟离傲打死也不相信。
他冷笑着翻了翻折子,以前每天都能看到舒厚德的折子,这两天倒是没有了。
心口的火越烧越烈,钟离傲一把将桌案推开,案上的折子撒了一地,他看也不看一眼,起身就往外面走。守在身侧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跟上来,抖索了半天也没敢问一句“皇上要去哪儿”,只佝着身子跟在他身后。
一把推开渃水殿的门,舒渃正倚在软榻上吃葡萄,似水站在他身侧,一颗一颗地将剥好的葡萄送到他口中。
钟离傲看到这幅场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就开始摆起皇后的谱子来了?他可真是太看得起他自己了。
似水看见他进来,急忙给舒渃使了个眼色,然后退到了一边。
钟离傲现在看他做什么都觉得不顺眼,更是将似水的行为当做了是舒渃在耍心机,他甚至在想,难怪舒渃前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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