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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有了这样的事情也不告诉本宫?”皇后脸上霍然铁青用力一拍水面站了起了身。
“娘娘,这事奴婢也是方才才得知,娘娘恕罪!”柳姑姑慌忙放下秀发,匍匐在地。
外头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现在才传进宫?皇后黛眉一紧,想了想,又坐了下来。“你让人去查查那五个人为何撤了状子。”
“是,娘娘!”柳姑姑簌簌退下。
“到底是谁在里头兴风作浪?要将这事传扬开?却要把宫里这条路堵了?”皇后呢喃低吟,两眼尽是疑惑不解,若是有人真的要让沈客出丑将此事闹大,最不应该堵上的就该是宫里这条路才是,为何这人却要做了这样的蠢事?她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
她当然不会想到,自毁声誉的人正是沈客自己,堵上宫里这条路的,也是沈客自己!
宁元宫暖阁罗帐,皇上手握着折子一声不响的看着,站在一旁的沈客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鸦青色绣飞鸟的靴子,也是不声不吭。
“你可知道朕为何要让你在外头站了半个时辰?”两位君臣之间的沉默,还是皇上打断,他看着面前的这人,他一手提拔起来年轻有为血气方刚的信臣,做事从来都是让他挑不出半点不是的,可偏偏在对自己妹妹的事情上,沈客却是让他十分想痛骂他一顿。
“微臣明白!”沈客恭敬的抱拳。
“明白,可你还会再犯,朕是要罚你,可朕想着现在那些御史吃瘪的神情,又不想罚你,今儿个都察院的几个御史都一同上了折子,字字句句却是对你沈客的不满与指责,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般,现在那五人撤了状子,传言死了人只是回了家,沈客,也就是你,才能做出这样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也就是你,才会养出那么一个妹妹!”
说着说着,皇上那张冷得让人酷暑如冬日的脸霍然间就露出了笑容。
“皇上恕罪!”沈客板着脸,君心难测,他根本就不知道皇上此时的心里是在想些什么,皇上这几句褒贬难分的话,更是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沈客,朕提拔你,是要你为朕排忧解难的,不是要你为朕寻麻烦的,这次的事情,朕尚且可以信你,但天下百姓你的同僚却没一个会信你,你妹妹的事情,本朕是做了打算的,但致远这孩子…………”皇上低头接着说道:“沈客,若是下次再有这样的谣言传了出来,你无须顾及朕,只要不违法律法,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也是朕太放纵他们了,才会让他们胆大妄为。”皇上抓着折子的一个角摇晃着,沈客目光无法触及的双眼如鹰隼一般紧紧眯了起来。
“皇上!”什么事都瞒不过皇上的眼睛,皇上这番话,沈客无法接上去,就算皇上给了他这些话,他也知道君臣之别,有些人他现在不能动也动不了!
“这次的谣言朕会替你澄清,依依嫁给致远,就是澄清谣言最好的法子,承幼那个糊涂蛋,朕自会处罚,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皇上坐镇宫中却了然一切,谣言在京城传了这么多的时日,皇上到现在却才要给出一个公道!沈客当然明白,皇上这不是为了自己。
“谢皇上!”
“婚事照旧,明天你就来上朝吧,朝戈与诚儿都已经传回来了消息,姚州与艾城的案子都已经有了进展,李国公那头,明天还是要你去走一趟的!”
李国公?沈客心中一惊,目光瞟了一眼皇上,艾城的侵地案李国公肯定是有关系的,皇上要让自己去走一趟!难道…………
“是!”
“你先回去吧!”皇上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沈客迟疑了片刻,才道了一句是,退出了暖阁离开了宁元宫。
其实皇上对他算是宽厚的,今日他打了人,皇上只是责罚他站了半个时辰,虽说这也是因为皇上明察秋毫将注意力大多集中在了三皇子身上,可这一次皇上对自己的考验,自己真的就这么简单的就通过了么?
当初宁朝戈与宁承幼求皇上赐婚,皇上召见他与他问了话,他表明了自己的心迹与立场,但最后皇上还是为宁致远赐了婚,虽说皇上疼爱宁致远,可这会影响日后大贺的政局的大事皇上又岂会这么轻易的做决定!
他是皇上信臣,也是当朝权臣,他唯一的妹妹可豁出一切去疼爱的妹妹借给两位野心勃勃哟夺嫡争位的皇子,还不如嫁给一个淡泊名利的睿王!皇上这两全其美的算盘打得很妙,既可以让自己安了心,又可以让他自己安了心,都说皇上信任他,可谁又知道,这位皇上是谁都不信的,就算是他这样的忠心耿耿,他不还是在知道了自己的冤屈之后坐在皇宫里冷眼旁观?这样的考验,何其的让人心寒!比之这寒风瑟瑟,更让沈客心寒百倍。
今日要不是他维护了皇上的面子追回了杜依依,皇上又会是什么态度?他不敢想象!
皇上从未对他掉以轻心,一直在防着他,就算自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皇上还是不敢相信,也是,做了当年那样的事情的人,怎么会信别人呢?
寒风呼啸,卷起披风,吹鼓外袍,沈客望了一眼身后已经隔着很远了的宁元宫,深吸了一口凉气,呼出了一口热气。
向来一将功成万骨枯,皇上要做明君,自己这些臣子,也只能,是枯骨座座了!
沈府,听得管家派去宫门看着的人回禀了沈客出宫的消息的陆湘雪已经忙活了开来,沈客这一去就是这么久,宫里寒风那么大,一回来是必须要暖暖手脚的,陆湘雪吩咐着下人在自己的屋子里架起了两个火炉子,又让人将沈客那件绒毛大氅拿了出来,又怕沈客会感染风寒的让厨房煮了疑碗驱风寒的姜汤热着,宫里的消息陆湘雪是无法知道的,沈客这一去,她这颗心就是七上八下,她嫁给沈客三个月,从来沈客进宫都未进宫停留这么久,这次有又出了那样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何为担忧,不过好在下人回报沈客是走出来的并未有伤,她这颗心安定了几分之余,心里也盘算了起来。
沈客一回府,就看到了冰凉的大堂里焦急踱步咬着自己手指的陆湘雪,那专心致志的模样,朱唇咬着豆蔻指甲的憨模样,让他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不少,他想,到底是只比依依大了半年的人,嫁给了自己,就要操持一个家的事务,什么事都要端着拿捏着,从来也为见着她有过这样的失态,在宫中如同在鬼门关走过了一圈,一回到家看到了满心满意全是自己的妻子,沈客这颗在宁元宫外吹了半个时辰的心,终于是暖了过来。
“湘雪!”
“你何时回来的?我不是让管家在大门口候着,管家,你怎么不来通报与我!”陆湘雪被身后的身影吓了一跳,一看到沈客,她慌忙收回了还在嘴边的手指,假意嗔怒的责怪着管家。
第四十三章:小人之心一指量
“夫人,是将军不让奴才禀告的!”管家哈着腰赔着不是。
“好了,听管家说你给我烧了炉子又煮了姜汤,宫里的风大得很,可冻得我手脚冰凉,快带我去暖和暖和!”沈客握住了陆湘雪的手,拉着她走去了里屋。
陆湘雪从旁打看了沈客几眼,见他是没有什么闪失,这才问起了进宫面圣的事情,听得沈客说婚事照旧,她捋了捋胸口念了一声菩萨保佑,才高高兴兴的挽着沈客的手回了逸夅居。
“婚事照旧?”烧着炉子房门紧闭只一扇窗开了一条缝的屋子里,正在临摹着颜真卿的《裴将军帖》字帖的杜依依听着徐妈妈的话一时没收住手,一张好好的字帖被她这多余的一笔生生破坏了美感意境。
“是,跟着将军入宫的刘子说,将军在宁元宫站了半个时辰之久皇上才召见了将军,您是没看到,回来的时候将军那嘴都是紫色的!睿王殿下也去了,皇上先见了睿王殿下,依奴婢看,八成是睿王说动了皇上,这婚事才会照旧的!”徐妈妈知道杜依依对这事上心,也不等她询问就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皇上是心里有明镜一样的人,哪里要别人去说动。”杜依依冷笑一声,又拿起了一张宣纸照着一旁的字帖临摹了起来。
“小姐,不是奴婢多嘴,这女子出嫁从夫,睿王殿下到时候可就是您的夫君,您可不能与他闹得太僵了。”徐妈妈也是知道昨日的事情的,要不是睿王前来报信,沈府里根本就没人会知道杜依依已经跑了,现在杜依依意气用事,到时候出了嫁那就是随夫姓了,到时候睿王秋后算账,那杜依依还不得是有苦没处说?
“徐妈妈,你说我这个剑字写得如何?”杜依依偏头问道。
“小姐,您写错了,是剑,非贱!”徐妈妈低头一看,立刻指出了杜依依的错误,可话才说出了口,徐妈妈的脸色就变了。“奴婢该死。”
“我说的不是你,是宁致远,贱,就是贱,要是不是他多管闲事,事情会是这样吗?”杜依依拿着手中的笔拼命在那个贱字上戳着,知道看到墨汁将这个字淹没,她才像是发泄了一口气一般的放下了手里的笔。
徐妈妈紧紧的咬着嘴唇,根本就不敢再说半句,杜依依乖张的脾气现在的京城闻名的,她可不想维护睿王而让自己没有好日子过。
“就算我嫁给了他,他也别想骑到我的头上意图左右我,徐妈妈,将这字帖裱一裱送去睿王府,一定要亲自交到睿王殿下的手上!”杜依依还是觉得不解气,卷起字帖就交给了徐妈妈。
“小姐息怒啊!”徐妈妈哪里敢接,簌簌的退后了半步。
“你不去,自然有别人去!徐妈妈,你可是我的陪嫁老妈子,事事袒护睿王,你就不怕我找你的消遣?”杜依依将字帖向前一推,推到了徐妈妈的怀中。
“小姐……”徐妈妈颤颤巍巍的跪下,握着手中的字帖就像握着烫手山芋一般。
“睿王殿下深明大义,不会怪你,这是我跟他的事情,徐妈妈,你还是照着我的吩咐办吧!”
徐妈妈瞟了一眼杜依依的脸,看她说得煞是认真又是坚定,颤抖举着的双手还是收了回来“是…………”
………………
睿王府里,兴高采烈回到睿王府的宁致远正在听着小曲,听得下人禀告沈府来了人,当即就让管家请了进来。
徐妈妈在管家的带领之下缓缓走到了大堂,颤颤兢兢的将手中的卷轴交给了宁致远,宁致远只是看了一眼衣服穿得不少嘴唇四肢却在打颤的徐妈妈,就让管家将徐妈妈送了出去。
“杜姑娘必然是来道歉的了!”坐在一旁的常流笑着道。
“想她虽行为乖张,但也算知道些礼仪。”宁致远附和着一笑,解开了卷轴的的绳子缓缓将其打开。
看到这副不完整的《裴将军贴》最末尾那个涂满了墨汁的地方,宁致远脸上一僵,嘴角抽了一抽。
“怎么?”常流疑惑,歪着身子就看了过来。
宁致远一歪身迅速的将字帖重新卷起,常流这一看也只看到了开头的那一行字。
“没什么,没想到她居然写得这么一手泼洒豪意风发的字而已。”将绳子重新系好,宁致远才舒缓了一口气,这杜依依,送人也不知道送些好东西,这写废了的字帖居然也往他这里送!不过这倒也符合她那肆意妄为的性子。
“不过就是一张字帖,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常流摇头笑着打趣。
“咳咳。”宁致远尴尬的咳了两声,一声不响的起了身回了屋。
这样的字帖,让常流看去了自己多没面,他看了看废纸篓,想了想又寻了一个盒子将它放了进去。“到底是你我之间的第一份礼物,虽入不得眼,也要留着才是!”
宁致远平日闭门不出,大多的时间都是在看书练字画画听歌看舞的,这一幅裴将军贴他当然知道,可他却不知杜依依临摹得好好的字帖为何在这里却是墨迹一团,难道是砚台里的墨汁洒了出来了?他歪着头想了想,笑着走到了书案前,拿起了笔,在昨晚挑灯才画好的那幅画的左上角写了起来。
“字帖已收到,笔走龙蛇行云流水,甚妙,吾心甚慰!”
杜依依非文雅小姐,他也非风雅公子,好好的一幅画,他不提诗不提词,却写了这么几句不着边际的话,杜依依今日送的这幅字帖,正是落了宁致远的偏好。
管家拿着宁致远的画匆匆出了府追上了徐妈妈,将东西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幅画,很快的送到了沈府。
看着画角上那一行字,杜依依扑哧一笑就笑了出来,徐妈妈还是心有余悸,她方才看到睿王府的管家来追的时候,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本还以为会是一通责骂,没想到睿王居然是回了礼,一个送了一幅写废了的字帖,一个送了一幅提着不着边际话的画,这两人还真是绝配了…………徐妈妈小声嘀咕着。
沈客是什么人?京城里就算是卖红薯的贫民老百姓也会不假思索的告诉你,沈客乃是大贺年轻一辈里最出类拔萃的文武全才!在二十年前,陆以安陆丞相曾经也是被世人这般称赞着敬仰着,只是当年以相貌世无双文武皆通而闻名于大贺的陆以安走上了文臣这条路而且一条道走到了黑一直走了二十年一直到坐上了丞相的位置,当年的陆以安虽是文武皆通高中状元,但最让大贺百姓为之津津乐道的是他的相貌与他寒士成公卿的传奇,而现在的沈客让大贺的百姓最津津乐道的,则是皇上对他的信任,一往而深的信任。
从泾城到京城,从一个小小的骑兵营校尉到今日的骠骑大将军,从一个孤子到而今的位极人臣,这些,都是皇上给予的信任,可就是今天,这个有着皇上的信任让天下百姓文武群臣公卿王侯都羡慕侧目眼红的沈客,却被皇上硬是撂在了宁元宫的风口上站了半个时辰,有人说起从宫里传出的沈客那时鼻红脸青的情况就忍不住的心头畅快,皇上虽是九五之尊亲近不得,但天底下的人都是想离着他更近一些的,可这个沈客,却是一直独占着皇上的信任,不过是一个破落户的崛起,不过是一个蛮横的武夫匹夫,凭什么?凭什么爬到多年辛辛苦苦兢兢业业的自己的头上?好啊,现在有报应了,连皇上都开始对你冷颜厉色了,还想让那个声名狼藉的妹妹嫁给睿王攀上皇亲?做梦去吧!
做梦去吧!在这个消息传扬开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他们终于是看到了沈客的笑话,终于是看到了皇上对他一往而深的信任动摇的开始。
树大招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