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沈客,自然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与这么一位将来的权臣走得近,上次皇上告诫宁致远要处理好府中事,也当然是别有深意。
“你父皇担忧什么,你该是知道的,我早就劝过你,不要搅进这趟浑水,你偏偏不听。”德妃说着有些苦恼,宁致远生命比不得常人,虽有常流在睿王府,可若是不能根治,最多也就是能活到不惑之年,皇上希望他能安逸的过完余生,她自然更想。
“我会想法子早日让依依怀上我的孩子的!”
屋子里,青烟袅袅。
宁致远并在一起的双脚已经因为德妃这番话而心烦意乱的迈出了步子,杜依依性情之刚烈,他比谁都要清楚,虽说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但要让她心甘情愿的为自己生下一个孩子还远远不够。
………………
厨房里,杜依依已经洗过了双手,白洁的双手正在揉捏面团,面团在她手下不断变换着形状,她的神情也一直在变换着。
宫里皇上对她的态度她很清楚,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好感,往日自己去请安赴宴见到了也没几句话,沈客现在已经是军方第一人,她这个沈客的妹妹,想着这位天子对自己的态度自然也必须得将这些东西加进去。
皇上是不喜看到宁致远参与到夺嫡之中的,也不喜看到未来的大贺天子在登基前与军方走得太近的,宁致远要夺嫡,又要拉拢沈客,皇上怎能没有意见,若不是宁致远这身病,皇上又岂会一直没有表态。
宁致远走在风口浪尖上,最大的敌人并不是太子,而是皇上与他这身病。
皇上若是不想看到他登基,他就算让太子声名狼藉也不能名正言顺坐上太子之位。
他这身病若是不好,四十岁便要与世长辞。
德妃要他早日生下孩子的意思她也明白,女人有孩子与没孩子的地位是截然不同的,常妃就是母凭子贵的代表,生孩子是女人最大的功劳,有了孩子,皇上就算有想法也只能是想法了。
但她已经做了一次他的棋子,又岂会再做第二次。
她敬重德妃,但不代表她会听从这些长辈的话。
“王妃,已经差不多了,就让奴婢来吧!”徐妈妈捏了捏劲道柔软度正好的面团,将双手在面粉碗里搓了搓,站在一旁等候的婢女们也立即上了前洗了手,沾了面粉之后开始将面团分作了几块开始做起了汤圆。
“怎么东西这么久还未送去?”
厨房外响起的声音,吸引了杜依依的目光,身着一身青蓝棉布褙子的常妈妈正站在天井里,厨房的管事正是躬身站在她身前。
“常妈妈,王妃娘娘亲自在做汤圆,今日只有到晚上才开灶了,还请青澜夫人担待担待!”
青澜不是不在?杜依依疑惑的走出了厨房。
“怎么回事?”
厨房管事正要说话,杜依依抬了抬还沾着面粉的手道:“常妈妈你说!”
常妈妈恭敬敛衽行礼:“回王妃,我家夫人想喝青梅羹,午时就来厨房说过了,到现在也不见送去,所以奴婢就来看看,不想原来是王妃娘娘再用厨房,冒犯了!”
“既然是二夫人要喝,就快些吩咐人做吧!”
“是是是!奴才这就叫人去做!”
管事连连哈腰,迅速离去。
“常妈妈,明日是元宵佳节,你与青澜说说,让她明日就不要守在屋子里了,到前院来热闹热闹!”
常妈妈忐忑的瞄了一眼眼前人,看并非是话里有话的试探,便就安心道:“是,奴婢一定将话带到!奴婢告退!”
杜依依点了点头,转身也回了厨房,让徐妈妈等人让出了地方,便就离开了厨房。
冬末的和煦阳光没有半点温度,有的只有阵阵寒风刺骨,自她搬到了前院之后,睿王府的后院她就有许久没来了,那时候还是银装素裹满目茫茫,今日踏足,却已经见到了新芽嫩绿,比之在雁留湖见到的垂柳新芽更要浓绿几分,等过了一月,便就是满园春色关不住了。
后院现如今只有青澜与连翘一家人住着,十分幽静,与之热闹的前院更是两个世界,沿着那条熟悉的小径一路闲庭信步,走到了那一座在老树枯藤环绕下的幽静院子前。
虽说院门紧闭,但她知道青澜此时就在里头。
院里的几株枯树都已经长出了嫩芽,春意生机正是勃发之时,青澜就坐在窗户大开的墙角下,看着她。
“何时回来的?”
青澜做的事情对她来说已经不是秘密。
“今日上午!”
窗下青澜抿唇一笑,寒意冷冽。
“明日是元宵节,到时候一起热闹热闹,可莫要一人呆在屋子里。”她信步走进了屋子,寻了一个位置就坐了下来。
常妈妈识趣的出了屋。
“常妈妈已经与我说过了,好意心领了,只是我向来安静惯了,不喜欢太热闹,就不用管我了!”
“这怎么一样,平日安静就罢了,若是佳节当前还一人独处,可就太辜负我的一片心意了!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午时到前院一同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德妃娘娘还在前院,我先走了!”
青澜含笑,起身送着杜依依离开了院子,端着茶水而来的常妈妈看得人已经离去,有些恼的转身回了屋子。
看得杜依依的背影消失在枯枝嫩芽乱目的幽径,青澜才收回了冰冷的目光,笑着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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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阴招谁不会!
第一百九十三章:阴招谁不会!
春节之后的第一个节日,京城的百姓都是拿出了万分的热情,还只是中午,外头处处就可见花灯,早早的,杜依依就吩咐了管家去买了些花灯装点睿王府,往年元宵节宁致远都是在宫中度过,今年宫里倒是没有派人来传话,应该是不会举办宴会了!
不过皇上倒是下令让顺天府尹曹大人筹办了花灯会,现在在屋宅较少的城东已经划出了一块地方,只等着天色一暗就可金灯代月。
昨日杜依依回到了怀瑜居后,德妃又是明言暗示的说了一些警戒劝慰的话,杜依依尽力的扮演好了一个尊老爱幼的晚辈角色,哄得德妃满心欢喜的离开了睿王府。
宁致远今日不用上朝,在杜依依带着连翘等人做汤圆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昨日德妃一番口舌并没有改变他们的现状,不过昨晚宁致远试着提了提那剩下来的屏风杜依依也并没有如暴跳如雷。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午时,青澜总算是走出了后院,帮着杜依依将汤圆下了锅,然后一起吃了一顿午饭。
宁萧午时后也来了,对于青澜,她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态度,青澜也识趣,她来了之后就只是安静的一动不动的坐着,宁萧的心思也不在她身上,吃了一碗汤圆赞美了一番杜依依的厨艺之后,她就开始粘着杜依依让她带着她去看今晚的花灯会。
早在徐妈妈的口中听说过元宵花灯会的盛况,杜依依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敌不过宁萧的一张甜嘴的她半推半就应了下来。
今日佳节,往日都是他们去沈府,今日未等他们出行,沈客夫妇就来了。
才不过是两月的身孕,陆湘雪的肚子还看不出痕迹,不过从陆湘雪那脸颊身子却是胖了一圈,有沈客这个军方第一人大贺英雄陪伴在侧,脸上的幸福神色溢于言表,让宁萧啧啧感叹十分羡慕。
“再过一年,宁萧你可是也要出嫁了!”
杜依依现在早已习惯两人人前的恩爱,看得宁萧直愣愣的神情,便知道她是想起了何事,赶忙将她的目光拉了回来。
“四嫂!”宁萧娇嗔的一别头,嘟着嘴羞红了脸。
青澜进府之时沈客曾大怒,这时留着也有些尴尬,于是她起身退了出去。
杜依依不好再打趣,笑着与陆湘雪道:“嫂嫂,你怀有身孕怎还四处走动,今日本该是我们去看你的!谁想还未动身你们确实来了!”
“不趁着还能走动的时候多走走,往后可就没有机会了!想你嫁到睿王府这么久,我还只来过一次,趁着今日佳节,便就来看看了!”
陆湘雪幸福的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含笑的目光看了一眼沈客。
沈客笑着颔首,温柔的按了按陆湘雪的肩头,抬头与宁致远道:“致远,有些话我要与你说说!去书房吧!”
沈客能这么说,肯定是她们这些女人不能知道的事情,杜依依只是转动目光瞟了两眼,并未搭话。
“沈将军这边请!”
宁致远虽有疑惑,但还是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沈客去了书房。
“依依,今日来呢!嫂嫂心头也是有事要与你说说的!你与致远成婚已有几月了,一直还未有动静,这是母亲为我寻来的几张方子,你试着用用,该是有效果!”
陆湘雪一个眼神,李妈妈立即就在衣袖里掏出了几张泛黄的信笺呈送了过来。
接过看了两眼,杜依依道了一声谢,就将信笺放在了一旁。
“生儿育女乃是大事,你也要抓紧一些才是!以前没走到这一步不知道,现在自己怀了身孕,才知道长辈说得果然不错,若是能为自己心爱的人生一个孩子,这可是女人一生最大的成就!”
陆湘雪莞尔一笑,低头看了一眼小腹,又抬头看了一眼杜依依。
杜依依呵呵干笑两声,应了句是!
“你曾重伤,对身子大是有影响,平日须得多加调理,虽说有你哥哥在无需用这样的手段去稳固你的王妃之位,可有孩子与没有孩子的境况是大不相同的,嫂嫂的话你可得记在心里,我与你哥哥都在盼着能早日看到你与致远开花结果呢!”
杜依依依旧只能干笑两声,点头应是。
“也是做了母亲,才知道做母亲的不易,这段时日我就是浑身无力乏困反胃爱吃酸,你哥哥为我在岭北买了这些青梅,我特地送来也给你尝尝,这个时节可是吃不到这些的!”陆湘雪一个眼神,李妈妈身后提着一个食客的婢女就走上了前,将食客放在了桌子上打开了来,红漆面黑漆里的食客里头,一块块碎冰里头散放着一颗颗椭圆青绿的青梅,因怀瑜居屋子的温度有些高,碎冰块已经开始融化,沾着清澈冰水的青梅让人看着垂涎欲滴。
“这是在岭南采摘的青梅,送到了岭北冰窟里冰藏了一个冬季,新鲜着呢!”陆湘雪的笑容十分温柔,可杜依依却总能在这温柔的笑容里看到一根锋利的针。
自那次她去沈府见沈客而被陆湘雪支走后,她就开始明白了她这位嫂嫂对自己的感情,自己与宁致远成婚一直未有同房,在这人们看来,就是还对沈客不死心。
“多谢嫂嫂了!这个时节的青梅,可真是新鲜的东西!”
“他们敢!”
书房里传出的怒喝声,让屋子里的人都转移了目光,杜依依瞄了一眼陆湘雪,见她一惊后笑容平静,便也就打消了去书房里看一看的念头。
书房里头,宁致远双手撑着书案,在右手旁原本整齐的几张信笺散落在地,低垂的脑袋看不出他此刻的神情,但抓着书案边沿青筋暴露的手背,却是透露出了他此刻的愤怒。
沈客平静的坐在书案前左侧的椅子上,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一排字帖其中的一张,揪着眉头道:“昨日德妃来,想来就是表达她与皇上的意思,太子抓着这个缺口,都察院依附而上,晁王也随之上本,宁王虽于我有承诺,但这毕竟关系到他爱女一生的幸福,比之嫁到吐蕃,想来他这个慈父不在意自毁声誉,反正京城百姓都知你睿王娶了一个又一个,多一个又有何妨?”
最后一声反问,伴着一声从沈客鼻腔而出的冷哼,一条直线一般的嘴唇更是不加掩饰的露出了他的不喜。
“我这就进宫面见父皇!”右拳重重一击书案,将悬挂在笔架上的几支毛笔震得左右前后摇晃,宁致远咬着牙,紧皱的眉头一如大贺的山川。
沈客的浓眉,一如山川。
“没用的,皇上若不是想看看我的意思,又岂会等到了现在?皇上最不想看到手握军权的武将与皇子藩王同流,你该知道你就算进了宫,对着疼爱你的父皇痛哭流涕一番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皇上与宁王亲同亲兄弟,宁宜郡主绝食日日消沉,都察院那群老顽固的态度又摆在那里,依依又是我的妹妹,而且你们成婚至今还未‘同房’,不管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要抱孙子的父亲的态度!”
他不可能反对,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若是要皇上继续信任他,他必须唯皇命是从,再说,他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
“今日之仇,来日我必然加倍奉还!宁诚宁朝戈!”
滴血的拳头又是重重一砸,拳头之下坚硬的书案面陷进去了几分,摇晃的笔架终于是再承受不了主人的怒火,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春闱提前到了二月中旬,太子也要参与到阅卷中来,此计虽好,却也有风险,皇上最终科举,若是露了手脚,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到时是由我的人马封锁贡院!成事不成事,就看你的了!”
沈客凝视着那字帖尾处的一团浓墨,目光紧盯着浓墨之上的那一行字,山川隆起,双眉宛若连成了一线。
心有千千结。
宽大衣袖下轻抚扶手狮头的双手骤然一紧,以坚硬扬名的黄梨木在这一双手掌下,居然像是面团一般的被捏得变了形状。
书案那头,宁致远被愤怒掩盖的目光愈发的明亮,沈客给出的承诺对他来说可是意义非凡。虽说沈客不能违背皇上的意思再次发怒断了太子晁王的念头,可他却用这个方法安抚了他燥乱的心,这是沈客第一次对他表示支持,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对他要做的事情来说也是非凡。
“今日仇,二月必报!”
“今日是元宵,想来皇上不至于下旨,收起你的怒火,莫要让依依看出了异端,让她高高兴兴的过个节!”
沈客浓眉舒展,起身离去。
扶手上两个狮头,坚硬的黄梨木,已经成了一块腐朽的木头,只可看到外头木屑,再不见半点红漆。
望着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的扶手,宁致远看了一眼稳步离去的背影,山川之侧再起高山。
走出了书房,沈客落座在陆湘雪身侧:“何事说得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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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元宵花灯节
第一百九十四章:元宵花灯节
若杜依依只是寻常人家女子,若宁致远只是乌衣巷人,孩子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