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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不许说这样的话。我这就去叫人请他们过来。”谢小桃赶忙转过了身子,分别叫连翘和雪晴去把苏景康、苏云轻叫过来。
很快,连翘就是将年幼的苏景康给带来了,而雪晴那边却是迟迟不见人影。
过了好一阵子,雪晴才失望而归,却是假装轻松地扯谎道:“夫人,三小姐出去了,奴婢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她……”
霜姨娘的眸子上便是染上了一层雾霭,灰白色的,了无生气,“她是不想来了。她那个孩子骨子里也是倔强的,从始至终都不肯原谅我……我不怪她……”大抵是因为太过伤心的缘故,她又一次咳出了血,比刚刚来得还要凶猛。
面对着油尽灯枯的霜姨娘,谢小桃竟然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用药,才能把对方从鬼门关上拽回来。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霜姨娘的样子把一旁的苏景康吓到了,尽管他还很年幼,尽管他的心智还比不过同龄的孩子,却是依然能看出霜姨娘的情况不容乐观。
霜姨娘伸出手,摸了摸苏景康的脸,已经光滑得像一只才剥好的煮鸡蛋,足可见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谢小桃对他有多么的好。“放心好了,娘没事,只是要睡很久,你以后要记得好好听姐姐的话,不管命运留给你的是什么,你都要笑着去面对,不要抱怨……”这是一个母亲在临死前对孩子的最后一点告诫,却是寄托了她对他的最后的一点期望。
说完,霜姨娘看向了谢小桃,“孩子,能不能答应我最后一件事?我知道这辈子亏欠你太多太多,可我……”虽然要求谢小桃再为自己做一件事情有些过分,但霜姨娘也是没有办法了,但凡她可以找到其他人选,就一定不会开这个口的。
谢小桃一下子就明白了霜姨娘的心意,“娘,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景康的,一定要他快快乐乐的长大。”方才,在霜姨娘说给苏景康的那一番话中,她读出了一个母亲对孩子强烈的爱,身为人母的霜姨娘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孩子将来能有多大的出息,只要平安,只要快乐,一切就已经足够。
“谢谢……”霜姨娘感激道,“有你在,我就放心……”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这一闭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娘……”
“夫人……”
房间里,弥漫起悲伤的气息,越来越浓,混杂着死亡的味道,萦绕在众人的鼻尖、心上,久久挥之不散。
579丧事过后
悲伤之余,谢小桃去了当家主母的澜宁院,向陈玉珍汇报霜姨娘已逝的消息。按照家规,但凡犯了错的妻妾是没有资格去请示主母的,随便一张草席救已经是最大的恩德。
可看在谢小桃亲自来说的份上,陈玉珍也只好卖了一个面子给她,但一切都不可声张。
有了陈玉珍的这一句话,谢小桃也就再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当即吩咐了下人去棺材铺定了一口棺木,又请了专司白事的人,给霜姨娘换好衣服。
霜姨娘的遗体只在霜痕怨里停留了一个晚上,天刚蒙蒙亮时,就被四名精壮的家丁从后门抬了出去。
期间,苏云轻始终都没有出现,不管谢小桃派了多少人去请。
霜姨娘的入敛之礼办得极为低调,就连墓穴也是如此,一切道是也符合陈玉珍的叮嘱。谢小桃之所以这样做,也并非是为了讨好陈玉珍,而是明白人死不过一捧土的道理,就算是再好的墓穴也终归是个冰冷的地方。
……
在处理完霜姨娘的身后事,已是接近晌午,拖着那份沉甸甸的心情,谢小桃回到了侍郎府,刚好看见苏云轻从远处走来。
苏云轻只是看了谢小桃一眼,便是打算绕道而行,却是被及时叫住。
“三姐姐,等一下。”谢小桃一边叫,一边快步冲了过去,冲到了苏云轻面前,将路堵住,“三姐姐,娘亲去了。”
苏云轻没有做声,甚至连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我前前后后派了那么多次人去请
你,你为什么不来?”谢小桃指责,最是讨厌的便是这等六亲不认的冷血。在谢小桃看来,只有亲情才是这个世上最为珍贵的,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拥有,“你知不知道,直到临死前,娘亲最为挂念的便是你?直到临死前,她都把过错怪罪到自己身上?直到临死前,她都希望能够好好看你一眼?”
谢小桃越说越是激动,可苏云轻却是不为所动就那么定定地站在原地,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个时候,苏婉怡从远处走了过来,“聊什么呢?聊的这般面红耳赤?”她看了看谢小桃,又看了看苏云轻,带着几分嘲讽问,“三姐姐,莫不是你又被四姐姐强拽着讲什么大道理了?”
苏云绣勉强笑了笑,向着苏婉怡道:“没……没有……我们只是碰巧在花园里遇见了而已。”
“碰巧?这个世上居然有这么多碰巧的事情?三姐姐难道不知道吗,四姐姐才刚刚安葬过霜姨娘回来。我还以为她是借着这个机会又开始对你一番训教呢!”苏婉怡的话越说越离谱,字字句句都是针对谢小桃的,好像在她眼中,无论谢小桃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
“五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顿时,谢小桃就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苏婉怡瞥了她一眼,“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清楚吗?好,既然你不知道,那现在我就明确告诉你,以后不要再在三姐姐的面前提有关于那个女人的任何事情了!”
“为什么不能提?别忘了,她可是三姐姐的亲生母亲,难道身为女儿的三姐姐,还能做到六亲不认了吗?”谢小桃愤愤道,说完这一番话便是将视线转移到了一旁久未开口说话的苏云轻的身上,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但那清亮中透着几分冷寒的眸光却像是在警告着对方——如果一个人连亲生母亲都不肯认的话,与禽兽再无分别!
“话是如此,可四姐姐莫不是忘记了,当初是谁与下人私通,败坏了我们苏家的名声?如果不是母亲一时心软,又怎么可能留她苟活这么多年?说什么六亲不认,把这样大的罪名安放在三姐姐的头上,未免有些不讲道理了吧?如果我是三姐姐的话,也绝对不可能再见她一面了!”苏婉怡的话铿锵有力,话音才刚刚落下,便是将头偏向了一旁的苏云轻,“三姐姐,不知道方才我所说的那一番话,是不是你心中所想?如果不是,如果你还对那个已经入土的女人还有感情,那就权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好了。”
自从苏云轻认定要好好侍奉当家主母陈玉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看淡了自己与霜姨娘之间的感情,以至于到后来霜姨娘被人诬陷与下人私通,更是更加坚定地要把这段母女之情断掉。霜姨娘在活着的时候,她尚且没有去看过,如今人已经死了,就更没有什么可以留念的地方了。想着,她把心一横,用一种冷冰冰的态度向谢小桃说道:“四妹妹,从很早以前我就已经明确表示过了,那个女人与我再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以后不要再把她当成是我娘,我苏云轻从来都没有那样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亲生母亲!”言罢,便是拽起了苏婉怡的手,调转了身子,背对着谢小桃走了起来。
水性杨花、不知廉耻?谢小桃还是头一次听见有女儿这样说自己的亲生母亲的,如果她是苏云轻的话,一定会百倍、千倍的对其好,因为一旦错过,就不可能再重新来过。
谢小桃恨恨地瞪了苏云轻的背影一眼,最终转为了哀怨,沿着奇经八脉,缓缓流遍周身。“早晚有一天,你会为你今日所说的话感到后悔的!”她就不相信,就算苏云轻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陈玉珍看,就能得到比霜姨娘对她更多的爱!一旦苏绍与陈玉珍这对夫妇认定苏云轻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等待苏云轻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身后,谢小桃的声音是如此的坚定,结结实实落入了苏云轻的耳朵中,可她并不认为自己这样做了就一定会后悔!相反,如果她不能讨好陈玉珍,以及身边这个嫡出五小姐,将来的命运一定会很惨很惨。
唉……
“小姐,真没想到三小姐居然是这样冷酷无情的人。”连翘从谢小桃的身后走了过来,目光却是盯着渐渐远去的苏云轻,久久不肯移开。
“这一点,我也没有想到。”谢小桃随声应了一句,复又询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小会儿了,当时见着您在同三小姐说话,就躲了起来。原本以为您可以消除霜姨娘与三小姐之间的误会,不想半路竟然杀出了一个五小姐。”提到突然出现的苏婉怡,连翘只觉得那个混世小魔王还真是个难缠的角色,总是猝不及防地冲出来,恨不得把清水都搅合浑了!
谢小桃又何尝不讨厌苏婉怡呢?其实,不止是苏婉怡,对于侍郎府的那些少爷小姐,她都讨厌,不,确切地说是厌恶至极!“其实,就算没有她的突然出现,只怕我也无法说服三姐姐重新接纳娘亲。”
“怎么可能?都说血浓于水,更何况其中还有亲情牵绊?而且,三小姐的心也非石头做的……”连翘不敢相信。
话是这样说的,但苏云轻的心比石头还要硬上几分,能说得动才怪。谢小桃不愿意再想这个恼人的问题,“走吧,咱们先去霜痕怨。”
“去霜痕怨?可是,小姐您难道就不打算休息休息吗?”连翘讶然,毕竟谢小桃起得太早,又折腾了一个上午,就这样去了霜痕怨,只怕身子会吃不消的。
谢小桃也很想休息,可她深知有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好,于是摇了摇头,“放心好了,我没有事情,如今娘亲已经走了,我总要把雪晴安置好了,才能勉强放下心来。”
很快,主仆二人便是来到了霜痕怨,因为没有亲自送霜姨娘最后一程,雪晴显得尤为难过,一双眼睛早已经是通红一片,“四小姐……”
“好了,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也无需对我行这等虚礼。”谢小桃将雪晴搀扶到了一旁的座椅上,便是从怀中掏出了几张银票,塞到了对方手中,“如今娘亲已经去了,你也不用再留在这里了。这里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虽然不是很多,但足以够你下半辈子生活无虞了。”
雪晴看了看谢小桃,“四小姐,这是要赶雪晴走?”
“不是要赶你走,而是想把自由还给你,叫你离开这个冰冷的牢笼。”经历过上一世的惨痛教训,谢小桃深知一个失去了主子的丫鬟会有怎样悲惨的命运,特别是像雪晴这样并不讨主母欢心的丫鬟,所以出府才是最好的选择。
“四小姐,可是奴婢并不想走……”雪晴的眸中含着泪,晶莹的泪光中充满了哀戚味道。
“难道你想留下来伺候我吗?可我身边有连翘和绿屏就已经够了。”谢小桃半开玩笑地说,说完,拉起了雪晴粗糙的手,“雪晴,你要清楚,今天我之所以要你离开,并不是赶你,而是希望你更好的生活下去。你是娘亲生前最为亲近的人,不管娘被人如何诋毁,受到如何不公平的待遇,你始终都不离不弃,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想你继续留在这里。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有限,有限到根本没有信心能保护好你们这么多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因为我受到了伤害,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雪晴,听我的话,带着这些银票赶快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生活。”
听过这一番言论,雪晴才知道谢小桃的用心良苦,当即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拿了银票,离开了这间房间。
雪晴离开了,谢小桃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挖下去一块,有些空,又有些痛。她想,也许雪晴只是一个开始,在不久以后的将来,她应该还会送走很多很多的人,比如绿屏,比如连翘,又比如年幼的苏景康及不属于这里的苏景程……
想到苏景程,谢小桃忽然又想到了些什么,觉得是时候该去和一个人好好谈谈了。
580挑选贺礼
霜姨娘去世的消息不足以在侍郎府地上空笼罩上一层阴霾,抑或说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月的光景,就被一个好消息所取代,嗯……至少对苏绍来说是个好消息,但至于陈玉珍还其他人也就未必了。
一日,新纳的那位姨娘秦柳儿不知怎么就冲撞了陈玉珍,身为当家主母的陈玉珍也终于是忍无可忍,当即下令要给对方一点儿颜色瞧瞧,遣了几个比较信任的婆子,押着其在地上写“错”字,只是这个字还没有写出来,娇弱的秦柳儿就昏倒了。
秦柳儿前脚刚刚昏倒,苏绍后脚便匆匆赶来了澜宁院,刚好看见了那一幕,也不管合不合乎情理,立刻就给陈玉珍甩了脸,并且警告对方,如果秦柳儿有什么三长两短,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苏绍将秦柳儿抱回了东边的院子,给下人丢了牌子,吩咐对方速速将太医请来。
给一个妾室请太医,这样的事情不免荒唐,但也足以说明苏绍对这位新姨娘的喜爱。
经过一番诊治,薛太医向苏绍道了喜,称秦柳儿已经怀孕,只有一个月多几天的样子,是最为需要注意的时候。
听闻这个消息后,苏绍简直是高兴坏了,命令下人去将库房里存放的那只珍贵雪蛤拿来给秦柳儿补身子用,甚至还下令其以后可以不用再到澜宁院给陈玉珍请安。
……
“怎么突然就怀孕了呢?”在得知秦柳儿怀孕的消息以后,府上的几位女眷皆是聚在了陈玉珍的澜宁院,不过说出这话的却是那个总喜欢惹是生非的二小姐苏云绣。也不知道她是揣了什么样的心思才说出这等话的,总是又是成功地惹起了陈玉珍的不快。
陈玉珍闲闲地睨了她一眼,没有做声。如今,她们连这位秦柳儿的底细都还没有摸清楚,就一而再,再而三被对方狠狠踩在了脚下,这样的滋味对陈玉珍来说简直是痛苦至极。眼看着自己的夫君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总是觉得应该做些什么,可事实上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因为在乎的那个人的心思早就已经不在她自己的身上了。
“真没想到这个秦柳儿的肚子居然如此争气,才刚刚进门多长时间,就有了这样的好消息。”纵然方才苏云绣所说的那一番话,陈玉珍并不爱听,但还是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