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桃转过头,看向了对方,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公主放心,皇上没有什么事情。”
这个答案并不是大铭公主想要听见的,她拉起了谢小桃冰凉的小手,认真地说道:“锦儿,本宫一直都拿你当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根本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你有所保留。”
听着大铭公主这句句发自肺腑的话,谢小桃有所动容,只是有些事情,她不能说。
“锦儿,若是你也把本宫当做是朋友的话,就把实情告诉给本宫,好吗?”大铭公主苦苦哀求道。
谢小桃抿了抿唇,显得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耐不过大铭公主的一直祈求,“皇上的身子并不如外表看起来的那样好,因为一直都处于劳累之中。”
“是什么病?”大铭公主的心被勾了起来。
“是劳累过度引发的肺热。”谢小桃的话算是说了一半,而有所保留的则是皇上究竟生的到底是什么病。她不敢告诉其他人,皇上已经染上了肺痨。
“很严重吗?”大铭公主皱起眉头问。
“嗯……需要好好休息……”谢小桃依旧是选择了一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方式。
“早就叫父皇好好休息了,他偏偏不听!以前非说公事繁忙,抽不开身子,本宫就不明白了,明明父皇已经把储君的人选确立了下来,怎么就不知道让位,享享清福呢?”大铭公主忍不住开口抱怨,只是还未说完,就被谢小桃给堵了回去。
谢小桃伸出手,死死堵住了大铭公主的嘴巴,用一种很严肃的神情看着对方,“公主,这种话可不是随便乱说的!”她认真地看着大铭公主,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满是警惕。像退位让贤这样的话,无论从谁嘴里说出来都有意图谋反的嫌疑,特别是对于皇室成员来说,若是落在有心之人的耳朵,一定会说成是大铭公主打算谋朝篡位。
方才,大铭公主也是觉得心里郁结,所以才口没遮拦说错了话,经过谢小桃这样一提醒,便是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一个多么的错误。
“公主,以后千万不要随便说话了,好吗?”谢小桃早已经是紧张得背脊发凉了,她可不希望这个最没有心机的小公主有什么闪失。
大铭公主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方适才松开了堵住自己嘴巴的手。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喘息了良久,才道:“锦儿,本宫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本宫只是在为父皇的身子担忧……”她开口解释,解释得是如此的认真,生怕被对方误会了什么。关于皇上为何迟迟没有退位让贤一事,早在很久以前,她就曾经听慎王爷说过。
慎王爷储沂谨说,虽然太子继承大统是众望所归的事情,但皇上比较多疑,在听见有朝臣议论太子以后,便会忍不住去思考这个太子到底适不适合做大越未来的国君,从而会放缓退位的节奏,一方面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考察太子的人品,而另一方面则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其他皇子的一举一动。言外之意,一旦其他皇子要比太子优秀,太子那储君之位很有可能就会不保。
“好了,锦儿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听见。”谢小桃甚是体贴地说,说完,便是主动绕了另外一个话题,“对了,公主你之前提到的千日朝会,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千日朝会?”大铭公主有些困惑,那种举国欢庆的大会并非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去的,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才可以带着家眷一起前往,而那些家眷只能带上正室及嫡出子女、丫鬟。而显然,谢小桃并不符合这一标准。大铭公主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但转念便是想明白了什么,“锦儿,父皇要求你一起去千日朝会了吗?”一定是这样了,方才一定是她去御厨房沏泡代茶饮的功夫,皇上同谢小桃说的。
果然,谢小桃微微点了点头,“嗯……因为之前一直都没有参加过那么隆重的朝会,所以有些紧张,害怕自己会做不好,给别人丢人……”
在得到了谢小桃的应正以后,大铭公主却是笑了起来,“哪有什么隆重不隆重的!说白了,就是父皇领着一大家子的人去天坛祭天而已,祭天仪式完毕以后便没有那么紧张了。嗯……就是一大群人的吃吃喝喝。”她按照自己的理解开始解释,经她这样一说,原本庄严的千日朝会也好像变成了小孩子玩笑的聚会,“对了,锦儿你要是去的话,记得准备几套厚实一点的衣服,因为咱们要在山上呆五天,山上的气温本就比下面低,要是没有准备的话,本宫真担心你这单薄的小身板挨不住。”
“多谢公主的提醒。”谢小桃由衷表示着感谢,同时也才知道原来千日朝会要举行五日那么久,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是忍不住的开始惴惴不安。
……
谢小桃要参加半月之后的千日朝会的消息是在四个时辰后传到陈玉珍的耳朵里的,当时,苏婉婷正在她的身边服侍,在听见下人说完以后,苏婉婷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魇到似的,怔在原地,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前来通禀的下人离开,将那两扇厚实的红木门掩好,苏婉婷适才回过了神儿,杏眸圆瞪,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打量着自己的母亲,“母亲,方才不是女儿听错了吧?皇上居然要苏云锦那个野丫头一起出席千日朝会?”
陈玉珍点了点头,“是,你没听错。”
苏婉婷忍不住用手绞住了长长的曳地裙摆,“那个野丫头有什么资格去参加那么盛大的朝会?!”她真无法理解,一个小小的庶女怎么可能有资格参加,还是由皇上亲自指定的!
“不就是参加个千日朝会吗?瞧把你急的。”陈玉珍有些不满意苏婉婷的反应。
“一直以来,女儿都把能参加千日朝会当做是一种荣幸!”苏婉婷解释,她活了这么多年,也才不过参加过一次而已,凭什么那野丫头一回来就能被皇上邀请了去?
“这算哪门子荣幸的事?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你,等着你出错,出丑,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陈玉珍从来都不屑于参加什么千日朝会,也不希望自己的大女儿将之放在心上,“婉婷,你记住,就算是再过娇美的花儿也需要绿叶来衬托。你是花儿,毋庸置疑,至于那个野丫头,就当做是用来衬托你的高贵的绿叶好了。”她的大女儿是从小经过训练,才会有如今的从容得体,而谢小桃呢?十岁以前一直都在建福庵生活,长大后又在戚川呆了三四年,可以说根本没有得到过好好的训练,在那种环境下,想不出丑都难,“别再把这种小事情放在心上了。”
苏婉婷抿了抿唇,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但她的心里就是觉得不太痛快,哪怕是出了澜宁院,也是死活都没有走出方才的郁郁寡欢。
“大小姐,您就别再想这件事了,还是想想一会儿与其他官家小姐见面穿什么吧!”跟在苏婉婷身边的珍儿瞧着自家小姐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是开口劝慰道。
“穿什么?穿得再光鲜亮丽,也是没有那野丫头的本事!有她在,所有的光环都是她的!”苏婉婷越想越气,生怕有一天谢小桃会真的把她那上京城第一美人的头衔抢走!
珍儿怒了努嘴,“大小姐要是实在气不过了,咱们就去教训教训那个野丫头!”
“教训?怎么教训?”苏婉婷一直都是温婉示人的,可是做不出来如小妹苏婉怡一般的飞扬跋扈。
珍儿犹豫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她刚好看见远处绿屏正抱着一个木盆,一瘸一拐走进了浣衣房,顿时心生一计,“大小姐有了!很久以前,奴婢就听别人说,如今四小姐虽然是回来了,但与绿屏的关系却是大不如前了,现在无论去哪里,只会叫上连翘。咱们不如借机把绿屏拉拢过来,就算拉拢不了,也可以试着挑拨一下她们主仆之间的关系,叫花槿阁也尝尝鸡犬不宁的滋味!”
“鸡犬不宁的滋味?”苏婉婷幽幽地重复了一遍,想到谢小桃与绿屏会闹翻的那一幕,原本郁结的心情也是不由自主地变好。
497暗中挑唆
浣衣房中,绿屏将手中端着的那一盆衣物放到了案台上,而自己则是朝着水井走去,很是吃力地打上了一桶水,然后又是一瘸一拐地拎到了洗衣池边,动作看起来蠢笨且可笑。
珍儿走在后面认真地瞧着,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直到看见绿屏因为腿脚不便而硬是将满满一桶的水摇摇晃晃得只剩下来一少半,她才忍不住抿唇一笑,在心里咒骂道:死瘸子,非要逞能,活该!
骂过以后,她才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对着绿屏那看起来显得很不灵活的背阴道:“绿屏,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见你了。”
“嗯?”绿屏略显疑惑地转过了头,没有想到主动同自己开口说话之人竟然会是大小姐苏婉婷身边的贴身丫鬟珍儿,便是多了几分警惕,“珍儿,你找我有什么事?”
珍儿兀自笑了笑,笑得有些假,看上去有些奇怪,“也没有什么大事情,就是想来跟你笼络笼络感情。”
“跟我笼络感情?珍儿,你确定是要和我吗?”绿屏有些不确定地问,在她印象中,好像与珍儿走动得并不是很多,就算每次见面了,也总会以不欢而散告终,“珍儿,你可是大小姐身边最得宠的一个丫鬟,犯得着和我来笼络感情吗?”
“说到得宠,你还一样不是四小姐身边最受宠的大丫鬟?”珍儿笑盈盈地反问道,但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感觉——她从来就没有把谢小桃放进眼里过,更别提只是谢小桃身边丫鬟的绿屏了。
“你就别埋汰我了。”绿屏可不愿意听珍儿说这些违心的话,说罢以后,便是重新拎起水桶,打算再打一桶水过来。
可珍儿哪里肯就这样轻易放过绿屏?“埋汰?怎么会是埋汰呢?现在,放眼整个上京城,谁也不知咱们家的四小姐得到了皇上赏识啊?”
绿屏手中的动作还在继续着,根本没有想过去否认。这段时间,总有人往花槿阁里送东西,她想这一定是因为皇上抬爱她家小姐的缘故。
“听说皇上又特意邀请四小姐出席半月之后的千日朝会,那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说不定一不留神,四小姐就从一个小小的庶女变成了什么大人物的妻妾。绿屏,到时候你可要想着照顾照顾昔日的姐妹啊。”珍儿还在与绿屏刻意拉拢着关系,说得有模似样的,好像是真的很在意绿屏日后的飞黄腾达。
绿屏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千日朝会?那不是只有嫡出子女才有资格去的吗?”她虽然自小便在侍郎府里长大,从来都没有参加过千日朝会,但也是清楚具体规矩的。就算是她家小姐名声再大,只凭那一条庶出的身份,便是与那种朝会没有任何缘分。
“话是这样说,但四小姐不是在皇上那边得宠吗?破例参加也不新鲜。”珍儿解释着,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绿屏,然后便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了对方,“咦,我都说了这么半天,你怎么是这样一副表情啊?莫不是你还不知道这件事?”
绿屏没有打算隐瞒,“的确是不知道。”
“你家四小姐没有跟你说吗?”珍儿又问。
绿屏依旧摇头,然后替谢小桃开口解释,“小姐从早上出去以后就没有回来,想必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呢。珍儿,你也知道,花槿阁的消息一向都没有大小姐那边来得及时。”以往,无论有什么消息都是先传到陈玉珍那边,然后是苏婉婷、苏婉怡两姐妹,最后才是其他院子。
听闻此言,原本还在绘声绘色地描绘的珍儿立刻变成了另外一副表情,“绿屏,你真善良,就知道为你家小姐开脱。你家小姐被皇上邀请参加千日朝会的事情可是发生在三天以前!”
轰隆——
一瞬之间,绿屏只觉得头顶掠过一道惊雷,炸得她整个人都变得麻木,怔怔地定格在了原地,“三天以前?”
珍儿点了点头,“对啊,要不我怎么可能跑过来跟你说这些呢!”说完,她又不忘添了一句,“绿屏,莫不是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不会吧?四小姐平日里不是一直很宠你吗?干什么都形影不离的,怎么可能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你呢?”
珍儿的话语犹如一颗又一颗巨大的石块,全都掉进了绿屏的心湖里,打搅了那原本的平静,泛起了苦涩的涟漪,一片接着一片晕染开来。谢小桃是很宠她,干什么都形影不离不假,可那终归是过去的事情了,自谢小桃从戚川回来以后,一切就都变了。谢小桃说,是因为她的腿脚不方便,所以出去走动的时候多半会选择叫连翘跟随。如今珍儿的话无异是又勾起了她心中的痛。
绿屏兀自尴尬地笑了笑,“经你这样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小姐好像说过这件事,嗯……就是在三天以前,只是当时我在忙其他的,就没怎么往心里去。”
瞧着绿屏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珍儿的心底那叫一个鄙夷。什么三天以前,她与苏婉婷也才不过刚刚得知的消息!“这样啊,我就说嘛,四小姐不可能不与你说这么重要的事情的!”
“珍儿,你个死丫头,原来是在这里偷懒了,害我这一通好找。”就在珍儿的话音落下不久,苏婉婷便是迈着细碎的莲步走了进来,只一眼便是瞧见了站在洗衣池边的绿屏,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珍儿觉得有些委屈,努了努嘴,“大小姐冤枉奴婢了,奴婢只是想向绿屏讨教一下洗衣服的方法而已。”
“洗衣服的方法?你有那么勤快?”苏婉婷并不相信。
“这不瞧着马上就快要到千日朝会了嘛,奴婢就想着把小姐的衣服洗得漂亮一些,便来找绿屏讨教一下怎样才能将衣服洗得柔顺的法子。”珍儿继续解释道。
“那法子呢?”苏婉婷继续追问。
“才刚刚开了一个头,大小姐就过来了。”
“既是这样,那就等以后有机会的吧。我那边正需要人呢,你就别从这里瞎耽误工夫了。”苏婉婷说着,便是主动转过身子,打算离开着浣衣房,才走了两步远,便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对着绿屏道,“对了,听说这次的千日朝会,四妹妹也会去,你不妨早作准备,多准备一些单薄的衣衫,免得到时候叫四妹妹出丑。”这番话语说完,便真的是迈开步子离开了。
珍儿紧紧跟在苏婉婷的后面,直到走得足够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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