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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走了过来,急忙换了针,临走时用责备的口气对她说:“你怎么看护的,血都倒流出来了,这很危险,知道吗?”
她连声应着,等护士走了才反应过来,多大点事呀,不就倒了点血嘛,能有多危险?这方面她有经验,自己完全可以当场处置的。谁知第一反应却是喊护士,还讨来一声责备,真是昏头了。
接下来她再不敢大意,悉心地照顾着。于飞没有醒来,看着他依然熟睡的脸庞,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柔起来。
不管平时表现得多么cool的女性,一旦她内心深处的母性被激发,后果常常不堪设想,尤其是对于她所认为的十分需要她呵护的弱者。所以,这次于飞歪打正着,误打误撞成功地实践了古代战略理论中非常重要的“示之以弱”,“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术策略,有效攻克了在现代社会如何构建办公室和谐关系的技术瓶颈。
第三十一章 母性的威力
医生对于飞这次病情的诊断是酒精中毒加急性肠胃炎加重感冒。三者加在一起,搞得于飞这自诩钢铁般的男人也浑身软绵绵的,稍微伸个手都显得那么的力不从心。
看着他娇弱无力的样子,尹秀贞终于忍无可忍,爆发出了她体内强大的母性威力。她强制性地宣布了一条规定:于飞除了躺在床上安静地等候她的呵护,以及她实在无法代劳的上厕所,其他不能再去做任何事,直到她认定他可以自力更生时为止。
这是一条铁的纪律,自她宣布之时起生效,她说废止时才能废止,解释权完全归她所有。不需要于飞表态,只要他遵照执行就不会引起严重后果。
透过这一经典案例读者可以想像,以前处于母系社会里的男人们,生活状况会是何等的悲惨!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幸福。这个理解权完全在你,其他人是无权干涉的。
对此于飞还能怎么说呢?反抗吗?反抗有用吗?没用,谁也无法阻挡。那就坦然接受吧,发自内心地把它当成是一种享受,痛苦就会变成甘甜。抗,还是不抗?这不是问题,不需要解答。
坦然接受,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看着尹秀贞每天忙忙碌碌忙而不乱的身影,于飞感觉十分好奇。看那架势,少说也有十年八年的功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练成的。可看她平时的消费观念和表现出来的那份气质,她的家底应该是比较殷实的,肯定是不需要她长期入围晋身护理行当的。那么她的这身精湛功夫到底师从何处呢?
那天下午照常是打点滴时间。住院必须打点滴,一天两次,风雨无阻,而且肯定是大剂量的新型抗生素,这也是就医的规矩。于飞惬意地斜躺在病床上,一只手乖乖地不动接受点滴,一只手枕在脑后,没有睡意。
尹秀贞坐在旁边看一本杂志,不时抬头看一眼注射情况。因为是非上班时间,她的长发披散着,衣服也换成了比较随意的那种花边领衬衣,看上去更显清丽。她低着头专心看书的样子十分养眼,宁静而温顺,完全没有了平时在办公室里的冰冷之气。
于飞不敢再看下去,他清了清爽子,喊了一声:“尹秘书。”
尹秀贞抬起头,以为该换针了,先看看注射瓶,还有半瓶呀。她疑惑地看着于飞,问:“嗯,有事?”
于飞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事,就是憋得慌,想说说话。”
尹秀贞迟疑了一下,放下杂志,看着他,“那就说说。”
“我看你这护理搞得还挺专业的,以前学过?”
“学过。”
“不会吧?你怎么会想着学这个呀?”
“没办法才学的。”
“没办法?谁逼你非得学这个啦?”
沉默。
“不好意思,你不想说就不说吧。”看尹秀贞突然露出有些难过的样子,于飞赶紧说。
“我是为了我妈妈才学的。”
“你妈妈是医生?”
“不是,她是病人。”
“哦。”
“妈妈……因为一次车祸,脚不能动,在床上躺了十二年。”
“车祸?对不起,她……一直都是你照顾的?”
“以前也有专门的护工,在医院里住了两年,后来搬到家里静养,就都是我照顾了,换别人我不放心。”
“那时你多大?”
“十三岁。从那以后,我每天的主要事情就是照顾妈妈的起居,输液、喂药、炖汤,每天给她按摩、读报纸。”
“那你出去的时候谁照顾她?”
“我一般不出去,买菜购物打扫卫生等都有专门的保姆。”
“你爸爸呢?”
“他总是在忙他的生意。”
“她……她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没办法恢复,是永久性损伤,瘫痪了。”
“现在呢?现在谁在照顾她?”
“妈妈……她两年前……去世了。”
“……对不起。”
“我……我没事,都两年了。我只是……常常很想妈妈,好多次做梦都……梦到她。”
“你受了不少苦。”
“如果……如果妈妈还活着,受多少苦我都愿意。”
“那是。你,你别哭了,身体要紧。”
“我……我就是……想哭,十多年了,在妈妈面前,我从来不哭,要哭也是躲在被窝里偷偷地抹眼泪。她去世后,我也不哭,我怕爸爸伤心。”
“你是个乖女儿,你爸爸会为你骄傲的。”
“爸爸很爱我,妈妈去世后就是他照顾我,两个人相依为命。他到现在还是一个人,有人劝他再娶一个,他不肯,说怕我受委屈。”
“你爸爸真好。”
“其实他……你也认识的。”
“我也认识?谁?”
“周雄。”
“周总?怎么可能呢?他……他不是姓周吗?”
“怎么就不可能了?谁说非得就跟爸爸姓周了?我跟我妈妈姓尹的。”
“哦,是吗?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平时对谁都敢甩脸色,有后台老板罩的。换了是我,在公司里我也谁都不待见,爱谁谁。”
“我给谁甩脸色了?就你。”尹秀贞终于“扑哧”一声笑了。
“就对我了,我在想,哪招你惹你啦?咋就这么爹不亲妈不爱的呢?呵呵。”
“你嫌喜欢你的还少呀,瞧公司里的那些女职员,总在办公室前走来走去的,眼睛老往里看呢。”
“有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怎么没有?”
“嘿嘿,就因为这个?你吃醋啦,尹大秘书?”于飞明显不怀好意。
“哟嗬,我是你什么人呀,犯得着吃那份干醋吗?我只瞧不得你那副嘴脸,看着来气。”
“我什么嘴脸呀我?”
“你还不知道呀?你都不知道你刚来上班那天,那形象,整个一lang荡公子,还特自以为是,好像潇洒得很,一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表情,啧啧。”尹秀贞说得直摇头。
“我在你心目中就那么不堪呀?”
“你以为呢?”
“不会吧?你飞哥虽然说不上风度翩翩英俊倜傥,谦虚点讲,至少也是玉树临风型的吧?”
“你看看,又自我感觉特好了不是?”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你也得实事求是才行。”
“我怎么就不实事求是啦?你还真以为自己就人见人爱啦?”
“行行,都不爱,我就一狗不理好吧?”于飞举手做投降的姿势。
“美得你,还狗不理,狗不理是名牌呢。”尹秀贞不依不饶。
“狗不理都不行,那你叫我怎么办?猪不理?你不理?”
“我叫你胡说。”尹秀贞操起放在手边的杂志,扔了过去,于飞笑着躲开,突然“唉哟”了一声,满脸痛苦状。尹秀贞忙站起身,扶着他的肩膀,问:“怎么啦?”
于飞指了指胸口,说:“这疼,刚被你一通批评,伤心。”却没一时没憋住,笑了起来。
尹秀贞气恼地坐了回去,瞪着他。
“求求你了,尹秘书,你别这么看我,一副含情脉脉一往情深的样子,我这人意志不坚定,会误会的。”
尹秀贞作势又要打他,却受不住他的一脸坏笑,很快收回目光,低下头,“吃吃”地笑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于飞装作不经意地说:“尹秘书,你今天这样打扮,很漂亮。”
“真的吗?”
“真的,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谢谢。”尹秀贞脸又开始红了。过一会,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你……你以为不要再叫我尹秘书,就叫我尹秀贞,或者直接叫秀贞,行吗?”
于飞断然拒绝,“那怎么行?如果我叫你秀贞,你不是也可以不叫我于总了?不行不行,我就这么点虚荣心,怎么着也得满足一下。”
“哈哈哈哈,还虚荣心呢,尽胡说。就这么说定了。”
“好吧好吧,我怕你了,再说下去你肯定又要使用家庭暴力了,我就委屈一回,叫你秀贞算了。”
“让你叫个名字还委屈你于大爷了?别人想叫我还不愿意呢,真是的。”尹秀贞又要发飙。
“我说错了,你别打,我说错了还不行吗?尹大小姐,不对,是秀贞妹子。”
“算你识相。”
尹秀贞气哼哼地低下头去不再理他,突然想到他刚才说的“家庭暴力”,脸腾地又红了起来。看得于飞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第三十二章 满嘴象牙
住院期间,周雄专程来看过两回,每次都是问问于飞的病情,一再叮嘱好好养病,别想其他的事。然后便招招手将尹秀贞叫了出去,在走廊上谈上好一阵子。
尹秀贞回来就将谈话内容全部转述给于飞听,不外乎叮嘱她要注意身体,别累坏了,建议还是叫个护工专门护理之类的,边说她还边直撇嘴,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陈老六和李振军是几乎天天都要跑过来,生怕于飞憋闷,或者受冷美人欺侮了。尹秀贞见他们来,一般也不咸不淡地说上几句话,他们也习以为常。但看见她护理于飞的样子和神态,竟有些大不一样,不由得都看傻了眼。
趁着尹秀贞出去打开水,陈老六悄悄地问李振军:“这到底是不是那个尹秘书?”
李振军也纳闷:“应该是她吧,不是她还能是谁?不过这实在不像她的风格呀。”他转过身去问于飞,“说,你用了什么法子,让她变得这么乖巧了?不会是泡上了吧?有了亲密接触?”
于飞笑了笑说:“你们就别瞎扯了,人家尹秘书本来就挺好的,她不是负责照顾我嘛。”
“哟哟哟,这才几天呀,就满嘴流蜜,光说她的好话了。你让她照顾别人试试?”陈老六一脸的不信任。
李振军陡地走上前去,将床前的一本杂志卷起来,在于飞的头上高高扬起,一本正经地问:“于飞,你也是受党教育多年的老同志,也知道党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使了什么迷魂法术,让尹大老虎这么听话的?不会是来了个霸王硬上弓吧?天啦。”他装作很受伤的样子,咬牙切齿地扬起杂志就要砸下去。
这时刚好尹秀贞拎了开水进来,一见之下不由大喝一声:“你干什么?”
李振军吓得慌忙后退,讪讪地坐回椅子上,说:“尹秘书,开……开玩笑,开玩笑呢。”
于飞也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我们闹着玩呢。”
尹秀贞将开水瓶放下,气哼哼地瞪了李振军一眼,倒上一杯热水,再配上些冷开水。然后左手端水,右手心窝了几颗药向于飞伸过去,说:“该吃药了。”声音已经明显地软了下来,完全当身边的两个人不存在。
于飞低下头,嘴巴直接从尹秀贞的手心里将药叼走,然后再转头喝她喂过来的水,一仰脖子咕咚进肚,手都没动一下。两人配合默契,系列动作完成得熟练而干净利落,技术难度和协调默契度都可以打分打到九点八以上。
这世道真是乱套了,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尹大秘书竟然还有这么温顺的一面,而桀骜不驯的于大酷哥竟然也是这么的听话!陈老六和李振军在旁边看着,惊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样住院住了七八天,于飞的身体恢复迅速,烧退下去了,头和肚子也不疼了。在小心翼翼征求意见并得到尹秀贞开恩允许的情况下,于飞总算可以相对自由地活动了。
所谓相对自由,这里得解释一下,因为每项自由的背后,都有个括号作特别说明,同样是不能违背的。有人说过,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在哪里,都不可能有绝对的自由,绝对的自由只能存在于臆想之中。这句话实在是太正确了。
于飞得到的相对自由是,允许他没事时可以到医院楼下的草坪里走走,括号:必须有尹大小姐的陪同,必须严格按规定路线行进;允许自己动手吃稀饭喝汤,括号:吃药必须由尹大小姐亲自喂,因为他手脏,会影响药效;允许他接打电话,括号:接打电话时间为早晨七点到八点、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晚上六点到八点,其余时间因治疗需要一律关机,手机由尹大小姐掌管。等等,还有好几条。
尹秀贞宣布关于对于飞的解禁令时,于飞听到前面的内容都很高兴,差点跳起来的那种,可一听到括号,心就凉了半截,蔫蔫的啥兴致都没了。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这一点毋庸置疑。革命不能一蹴而就!从世界历史总体情况看,与自由都是一个逐渐开放的过程,总是要经过反复、不懈的努力抗争,甚至付出血的代价才能够实现的。
于飞因为十分体谅尹氏政权实施统治的良苦用心,又根本就不打算要付出什么代价,所以他只能获得这些带括号的自由。
而尹秀贞的想法是,凡事得讲究个度,才过七八天时间,就给了他那么多的自由发挥空间,政策已经够宽大的,简直可以说是仁政了。
这天,两人在草地上散步闲聊时,于飞笑着说,“我发现你这段时间变得活泼了许多,有什么开心的事呀?”
“哪有什么开心的事?还不是跟以前一样。我以前不活泼吗?”尹秀贞也笑着说,甚至做了个俏皮的表情,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你以前呀,整天板着个脸,好像谁都欠着你几块钱没还似的。”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哎呀,你这个人,我像是那种别人欠钱不还就板脸的人吗?还说什么几块钱,你说你欠我几块钱?”她咯咯地笑起来。
“我也纳闷呀,啥时向你借钱了还是怎么的?怎么就那么惹你烦呀?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