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榆沉默了,半天,低声道:“那你要不考虑考虑白赫?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
夏彬心里越来越烦躁,他觉得自己可能快忍不住了。
“开什么玩笑!白赫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性恋,再说他满脑子都是李怜,根本容不下别的人。”
“可你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耽搁着,年龄就太大了……”
夏彬干脆别过脸去,开始屏蔽李广榆的话。但是李广榆显然没法放下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又道:“你爸难道没考虑过给你介绍个对象?……不知道美国这边有没有介绍对象这种习惯……要不,我去跟周越联系,让他给你介绍一个?他在这边待了这么长时间,认识的人比我多,肯定——”
“你够了!”夏彬终究忍无可忍,怒吼一声,站了起来瞪着李广榆,而后者被吓了一跳,顿时噤声。
“你有完没完?我喜欢谁,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结婚,这是我自己的自由吧?你为什么非得管着我?”
李广榆等他吼完,嗫嚅着解释道:“我不是要管你……我只是担心你这么着一年一年就逛大了,以后再要找对象就没那么容易……”
“那也我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就是一辈子找不到喜欢的人,一辈子不结婚,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儿,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要是真的一直不结婚,你妈妈不会高兴的,你……”
李广榆不说还好,一听他提起“你妈”,夏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妈不高兴是我的问题吗?我一直不结婚是我的问题吗?要不是你一直这副样子,我用得着这样一直打光棍吗?”
李广榆愣了愣:“你——”
“没错!我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就只喜欢你!”
——终于还是忍不住,憋了近五年的话,今天终于说出来了。夏彬怒气冲冲的看着李广榆,道:“我知道,给璐璐打完电话,你就开始怀疑我了,对吧?所以今天就在这个问题上过不去,想方设法想要赶我走,对吧?那我就说实话了,她说的都是真的,我是有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就是不肯和我在一块儿,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李广榆显然惊呆了,半天,才喃喃道:“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就不能?凭什么你能喜欢我,我就不能喜欢你?你控制不了你自己,我就能控制得了我自己吗?这能怨我吗?”
李广榆低下头。
“不怨你,怨我……我就不应该让你花这么多时间照顾我……”
夏彬冷哼一声。“不管你后不后悔,我就是照顾你了,我还非得照顾你不可!现在你赶我走,我也照样喜欢你,你骂我,恨我,讨厌我,我也照样喜欢你!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要是敢搬走,有本事就别让我知道你去了哪儿,否则我天涯海角,我就追着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忿忿的搂起被子,走出去狠狠的掼上卧室的门,窝进了客厅的沙发。
真是的,我隐忍了这么几年,我容易吗我?要不是你逼我,这辈子我都可以忍,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还不够,非得看着我和别人在一起?你是自虐狂吗?
……想到“自虐狂”这个词,夏彬的怒火又熄灭了。
是啊,李广榆喜欢他,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最痛苦的应该是他啊,可他却拼了命的想把自己往外推,这种情形下,他还能怪他什么?
夏彬用被子捂住大半个脸。
……算了,明天起来好好和他谈谈。
可这接下去要怎么谈,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直觉预感事情不会很好处理。可能是生病的原因,最近这两年,李广榆的脾气也不像以前那般温和了,有时候也出人意料的拧得很,要是他下定决心,他刚才所说的“天涯海角”的状况会出现也说不准,要真是那样,还真是有点头疼。
夏彬越想越没头绪,后来实在太困,便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好像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夏彬一时有点想不起身在何处,等昨晚的争吵渐渐回到脑中,他心中一凛,连忙坐了起来,果然看见李广榆的卧室门开着,卫生间的灯也开着,照在地板上的光线中有人影晃动,有人在里面。
夏彬连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便看见李广榆正在将牙刷塞进旅行洗漱包。
不是吧,真要走?夏彬又开始有点想生气了,他上前一步,刚要说话,突然发现李广榆的脸色不对。
怎么回事?也不像是被自己气着了的样子啊?
“……怎么了?”
李广榆不说话,只是将毛巾胡乱塞进去,然后抱着洗漱包回到卧室。夏彬跟着他走进卧室,便看见行李箱放在床上,里面已经放好了换洗衣物。
看李广榆的脸色,不像是因为和他斗气,夏彬走过去,又耐心的问了一遍:“李广榆,怎么了?”
李广榆马不停蹄的收拾东西,根本不理他,夏彬刚忍住的怒意又冒了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低吼:“能不能跟我说句话?!”
李广榆终于停下了动作。
“……我爸妈,都住院了。”
“——什么?”
“我爸心脏病犯了,送他去医院的时候我妈不小心摔了一跤,当场就昏迷了,现在还没醒来……医生诊断她是高血糖引起的高血压,因为年纪太大,醒来醒不来还不一定,病危通知书已经下了……”
意外来得太突然,一时之间,夏彬都不知该说什么,只见李广榆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太疏忽了……医生早就跟我说过,我的糖尿病有遗传因素,问我有没有家族病史,我还说没有……我该早带我妈去体检的……”
“现在怎么办?你要回去吗?”
他立即无意识的连连点头:“肯定要回去……我马上就订机票,办手续,争取今天就走。”
“夏!!!你和白到底想干什么?!他请假,你也请假,我们的工作还做不做了!?”
“冷静一些,哈里,”每当别人大发雷霆时,夏彬总能特别冷静,他淡然向他的上司哈里?瓦伦丁交代着工作上的事,“合同已经签了,你只需要敦促他们快点把钱到账就行了,费不了多大工夫。至于产品的所有源代码,白赫都给了克里斯汀,你让她尽快完成移交。”
“见鬼,别跟我说这些!你给我听好了,我只给你放三天假,你听见了吗,三天!三天之后,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你的东西都扔到楼下去!”
“扔到楼下多影响市容,你最好扔到垃圾箱去。”一不做二不休,反正瓦伦丁都生气了,夏彬干脆来了个火上浇油,然后果断挂掉电话。他转过头,见李广榆仍然保持着他打电话之前的姿势坐在一边,便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李广榆没动弹,也没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较量
此时,他们正坐在候机厅里,准备回国,半个小时后,飞机就要开始登机了。
半天前,他们得知了李广榆母亲病危的消息,李广榆立即决定赶回去,夏彬也准备跟着他一起回去。老太太一直很疼夏彬,她病危,夏彬理所当然应该去,他说得理由很充分,而李广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心力拒绝他。
夏彬在李广榆身边坐了一会儿,问:“喝水吗?”
“不喝,谢谢。”
夏彬看了看他紧锁的眉头,想着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刚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李广榆噌的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去了。夏彬只好一个人坐着。
一个小时后,飞机冲天而起。一路上,李广榆几乎没跟夏彬说过话,要么睡觉,要么就盯着舷窗外橘红色的夕阳,一言不发。
13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回到了松榆。两人马不停蹄的赶到医院,和乱作一团的李家人汇合。李广平还算冷静,向李广榆和夏彬简短的说明了现在的状况。李母如今仍在重症监护中,而李父的心脏病虽然暂时得到了控制,但由于他是眼睁睁看着老太太摔了的,至今情绪仍然不稳定,所以如今仍然在医院观察中。他们的姐姐李英霞着急得厉害,再加上守在医院几天,体力不支险些晕倒,已经被送回家去。李家人这次,真的是焦头烂额。
李广榆和弟弟商量安排看护,以及可能面临的后事,棺材,寿衣等等。家里的人分成两拨,一拨负责看护老爷子,给他做饭、送饭,一拨则负责守在老太太这边。一家人这样连轴转了有一周,一周后,李广榆的母亲终于醒了。
李母醒来时,是李广平在陪床。他很快通知了所有人,而等夏彬赶到时,自清醒后一直没多少力气开口说话的老太太向他伸出了手,用像气流般微弱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彬彬……”
夏彬连忙上前,捏住她的手,露出笑脸。
“奶奶,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老太太看着他,眼角都开始泛泪。
“彬彬,你可回来了……可想死奶奶了……”
老太太可算是度过了危险期,一家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老太太则一直攥着夏彬的手不肯松开。老年人总是疼小辈,更何况在没知道真相之前,夏彬一直是李家的长孙,自然更特殊一些。见老太太舍不得自己,夏彬干脆主动申请陪床,一天24个小时呆在医院里。
李广平夫妇要照顾自家店里的生意,不能一直守在医院。老太太醒来后,老爷子也出院回家了,于是李广榆负责在家照顾老爷子,做饭,姐姐李英霞则时不时的过来顶替他一会儿,让他休息休息。
老太太一天天好起来,已经可以进食了,这天,李广榆熬了粥送到医院,夏彬喂老太太喝了,李广榆去开水房洗保温饭盒,夏彬借口给奶奶冲药剂,也跟了出来。
“最近有没有查血糖?”他凑到李广榆身边,低声问。李家人都不知道李广榆的病,所以李广榆打针吃药都是避开众人的。他一边洗饭盒,一边道:“查过一次,还行。”
“那就好。你带回来的胰岛素不够用吧?有没有再买些?”
“……”
“嗯?”
“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不用管我。”
“我就是关心一下……”
“我不需要你关心。”
这段时间一直忙着两个老人的病,那晚的争吵似乎已经被遗忘,但从今天的谈话中夏彬却明白,李广榆仍然在生气。他只好低头冲好药,准备和李广榆一起回去。而李广榆洗完饭盒,走到他身边,头也不抬,道:“这段时间一直忙,顾不上和你谈这个事情。但是回去后,我们必须正视现在的问题。事先和你说好,回去以后,别再管我,也别来找我,别逼我辞职搬家。”
没等夏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已经迅速的离开。
夏彬回到病房时,李广榆已经在床边检查母亲的点滴。夏彬木然坐到床边,奶奶看了他一眼,道:“彬彬,你怎么啦?”
夏彬抬起头,勉强冲她笑笑。“没怎么。”
奶奶看看李广榆,凑近夏彬,问:“他说你什么了?”
夏彬摇摇头。“没有。”
“那你这是怎么了?”老太太扯扯夏彬的袖子,“别不高兴,和奶奶说点高兴的事儿呗?来,你告诉奶奶,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夏彬用眼角余光瞟了瞟李广榆,见他检查完了点滴,面无表情的坐到床边。他便笑笑,冲老太太摇了摇头。
“没有。”
“怎么会呢……我们彬彬长得好,人又乖,那些美国姑娘真是没眼光,倒把我们彬彬撂在一边儿了?”
“不是……”夏彬一边笑,一边又看了看李广榆。“我有喜欢的人。只是他不肯和我在一起。”
老太太嗐了一声。“什么人,这么没眼光,真是,咱们不要她了,咱们重找别的姑娘啊。”
夏彬摇头,“那不行。”
明知这时候李广榆已经转过头来看着他,他却没有再朝那个方向看一眼,认真看着奶奶。
“除了他,我的心里放不下其他任何人。就算他这辈子都不肯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会再去找别的人。”
“傻小子,你……” 奶奶不把他的话当回事,笑着摇头,正要说什么,李广榆突然站了起来,道:“妈,我出去一趟。”说完便走了出去。夏彬见状,立即放下盛着药的水杯,道:“奶奶,我去趟厕所,你一个人待会儿啊,有事怎么办知道吗?”
“知道,”老太太指了指呼叫器,“按这个是吧,你放心,我记住了。”
夏彬走到楼道,正要四处张望,却见李广榆就站在门口。夏彬刚要说话,他转头就走,夏彬只好追上去。
李广榆头也不回,一直走到安全通道里,夏彬也追着他走了进去。熙熙攘攘的医院里,只有这里空无一人,夏彬刚要开口,“李广榆——”李广榆转过头来盯着他,眼睛里有明显的怒意。
“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我就是说说。”
“她是我妈!你还叫她奶奶!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你说的那些话的含义,你不觉得你和一个老人说这些过分了吗?”
“我只是想表明我的心意而已!不然你平时从不肯听我说话,你让我怎么办?”
“能怎么办?管好你自己的脑子,不要胡思乱想,像个正常人一样过日子就这么难吗?!”
“那你倒是替我想想办法啊?你帮帮我,把我脑子里关于你的那块儿连根挖了,行不行?”
李广榆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干脆叹了口气,扭过头去看着窗外。夏彬看着他,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不会接受,可是李广榆,我真的不想离开你,我也离不开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考虑一下?和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
李广榆用力摇头。
“当然不好!我要是这么做,我要怎么面对你妈,我怎么对得起——”
“别总是我妈我妈的,我妈都死了二十年了!你有没有想过,从小到大,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如果都是为了我妈,对我来说有多残忍?!我在你心里算是什么?你成天考虑一个死人的感受,你有没有考虑你眼前这个活人的感受?!”
积蓄已久的情绪爆发,吼到最后,夏彬的声音都有点变调,差点哭了出来,不等李广榆再说什么,他扭头,沿着楼梯冲了下去。
他离开了医院,在松榆�